風俗通義序

从前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辞就缺失了，七十位弟子去世后大义就背离了。又遭遇战国，合纵连横，好恶之心不同，真假纷争：所以《春秋》分为五家；《诗经》分为四家；《易经》有数家的传注；再加上诸子百家的言论，纷乱混杂，不知该听从谁。

汉朝兴起后，儒者争相重新比附义理会合意旨，为之作章句，一家有五六种，都分析文辞以便于言辞，越发奔驰遥远；缀文之士，杂取龙鳞，训注解说辩难，转相欺凌高下，堆积如丘山，可说是繁富了。而至于俗间流传的话语，众人共同传述，积非成是习以为常，没有人能推原考察。如今王室大坏，九州分裂，乱事没有平定，生民所剩无几。私下害怕后进之人，更加迷惑愚昧，姑且以我这不才之人，举出我所知道的，按类相聚，共十卷，称为《风俗通义》，是说通晓流俗的过错谬误，而事情包括在义理之中。

风，是天气有寒冷温暖，地形有险要平坦，水泉有美好恶劣，草木有刚强柔弱。俗，是含血之类，仿效它而生，所以言语歌唱声音不同，鼓舞动作形貌各异，有的正直有的邪僻，有的善良有的淫邪。圣人兴起而均齐它们，都归于正道；圣人废弃，就返回其本俗。《尚书》说：“天子巡守，到了岱宗，会见诸侯，见百年之人，命大师陈献诗歌，以观察民间的风俗。”《孝经》说：“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传曰：“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户异政，人殊服。”由此说来：为政的关键，辨正风俗，是最上等的。

周、秦时常在每年八月派遣轻车使者，寻求异代的方言，回来上奏登记，藏在秘室。到嬴氏灭亡，遗脱漏弃，没有见到的人。蜀人严君平有千余言，林闾翁孺才有梗概之法，扬雄喜好它，天下孝廉卫卒交会，周章质问，依次注续，二十七年，才治理正定，共九千字，他所发明的，还不如《尔雅》的宏丽，张竦认为是可以悬挂日月不可刊改的书；我实在顽劣愚暗，无能述演，岂敢比隆于这些人呢！只是想到述作的功绩，所以姑且光启它罢了。

从前客人为齐王画画，王问：“画什么最难？什么最易？”答：“犬马最难，鬼魅最易。”犬马早晚在人面前，不类似不可，类似所以难；鬼魅无形，无形的东西看不见，看不见所以易。如今俗语虽说浮浅，然而贤愚共同咨论，有似犬马，那是很难的；并综合事宜在今天的，孔子称：“幸苟有过，人必知之。”希望诸位明哲，幸详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