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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内迁之祸与晋室衰亡的深层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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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祸患无形而潜伏久远,五胡自汉魏以来逐渐内迁,晋朝不能预察而致中原沦陷近二百年。

阅读提示

阅读时请重点把握“无形之祸发于后期”这一核心论点,以及汉魏以来胡人内迁的具体史实;注意作者对晋武帝不能决断的批评,并体会郭钦、江统之谏的深意。

五胡内迁晋朝祸患潜伏

天下的祸患,不怕它有可以看见的迹象而在近期发作,怕的是它没有可以窥见的形迹而在后期发作。有迹象可以看见,即使非常愚笨怯懦的人,也必定会加以警戒防备。而在近期发作的,它的毒害常常较浅;没有形迹可以窥见,即使非常智慧勇敢的人也会疏忽防备。而在后期发作的,它的毒害常常很深。

从前五胡祸乱晋朝王室,它的兴起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探究它的根基并积累起来,乃在于数百年的迟缓。国家更替了三代,而经历的君主有几十位。平时平常的日子里,看不见它有可以窥见的形迹,因此一旦发作就没有谁能支撑。并非没有形迹,大概造成祸患的形迹常常隐藏在福气中,造成福气的形迹常常隐藏在祸患中。人们只看见它是今天的祸福罢了,不去就它所隐藏的地方而预先窥见它。因此在它没有发作时,都看不到它昭然显著的形迹。这就是它造成祸患以至于无法挽救的原因。先王的时代,侯甸要荒,各自按照自己的职分来进贡。所以周公在明堂接受诸侯朝见,四方的国君站在四门之外,让他们参与陈列器物、盛行礼节的观看,而暗中寄寓着羁縻他们、不要放纵他们的意义,非常深远。后世的君主,庆幸他们衰败敝弱而喜欢他们归向臣服,于是让内迁而亲近他们。这件事开始于汉代的孝宣帝,在世祖时逐渐发展,而在魏武帝时兴盛。有的清空他们的国家而撤除边塞的警戒,有的征用他们的兵力而作为抵御敌寇的屏障。既除去他们的侵侮而又役使他们的力量,可以说是世主的大欲,国家的盛福了。不知道积累久了,而大祸所潜伏,一旦汹涌如同决堤放水,没有谁能遏止。晋朝不幸而正好遇上,因为它平时平常的日子看不到它昭然显著的形迹的缘故。从前孝宣帝乘着武帝打击匈奴的威势,令五个单于内部争斗,开始接纳呼韩邪的朝见。元帝时请求撤除边备,依赖侯应的策略,认为:“自从孝武帝把他们驱逐到漠北,夺取他们的阴山,匈奴失去所遮蔽隐藏的地方,每次经过阴山,没有不哭他们的丧亡的。如今撤除边塞守备,就是向他们显示大利。”元帝虽然回复谢绝了,从此北方人也逐渐向南顾望,汉朝也很喜欢他们来而不拒绝他们。世祖趁着匈奴日逐王到来,于是建立南庭以安抚接纳他们。渐渐让他们内居到西河美稷,而他们的各部于是屯守北地、朔方、五原、代郡、云中、定襄、雁门这七郡。而河西的地方,全被他们占有。又迁徙叛乱的羌人,交错安置在三辅。魏武帝又大规模迁徙武都的氐人来充实关畿,用来抵御蜀寇。而匈奴五部,都居住在汾晋而近在肘腋之间了。到晋朝兴起,大概中原一半成为敌国。刘元海,是匈奴人,而居住在晋阳;石勒,是羯人,而居住在上党;姚氏,是羌人,而居住在扶风;苻氏,是氐人,而居住在临渭;慕容,是鲜卑人,而居住在昌黎。种族日益繁衍,他们的居处饮食都趋向华美;而他们逞暴贪悍、乐斗喜乱的志向情态,则也没有什么时候改变。因此刘元海一倡导,而并州、雍州的众人乘时四起,从长淮以北,不再有晋朝土地,而成为战国的局面将近二百年。所谓在后期发作而毒害深的情况。虽然如此,他们内迁而听任役使,也是迫于制服的威势。而他们的心情未尝不怀念故土而思念返回,本来就非常怨恨中国羁縻拘束而轻视侮辱他们。因此刘猛发愤而在晋朝反叛,事情虽然没有成功,而刘氏各部未尝有一天忘记这件事。从魏朝往上,其间并非没有明智的君主,足以察究细微的渐兆,为子孙后世考虑。然而都安于他们内附,有的乐于使用他们的力量,惟恐不能纠合而收用役使他们。虽然有失于造成祸患的形迹,都不为他们深思远虑,就他们所潜伏的地方而消除厌胜它。由晋朝而下,自从武帝平定统一吴会,遍抚天下,本来就不需要夷狄的帮助了。如果在这个时候,有能探究他们所潜伏的祸患而预先制止的,趁着他们怀念返回的心情,加之以恩意来引导他们行动,为他们假借建立名号而供给物资,使他们各自以自己的种族而回到旧土,他们将会乐于引退轻快离去而惟恐落在后面。然后严格斥逐障塞,使截然有内外的界限,以后虽然有警报,就不会至于在肘腋之间发作,而遭受不可胜言的祸患了。虽然如此,如果不是明智英果的君主为子孙后世考虑,就不能决断有所作为以挽救那没有发作的深祸。那晋武帝自从平定统一吴会,正以奢侈的欲望显露于天下,他能考虑到这些吗?虽然郭钦上疏抗争,江统著论,他们的言辞反复恳切周到,都安然不省悟,正抱着老虎而熟睡罢了。唉!治理天下的人,不要倚仗它是平日的福气,而忽视所隐藏的祸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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