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集25

卷二十五

宋朝

《后山诗话》说：〔王师包围金陵时，南唐派徐铉来朝。徐铉夸耀自己的才能，想凭口舌解除围困，说太祖没有文采，极力称赞他的君主博学多艺，有圣人的才能。让他诵读君主的诗，说：『《秋月》这篇，天下传诵，它的句子是……』太祖大笑，说：『这是寒士的话罢了，我不说这种话。』徐铉内心不服，认为大话没有实际内容可以追究，就请求验证。殿上的人惊慌恐惧地互相看着。太祖说：『我微贱时从秦中回来，路过华山下，醉卧在田间，醒来时月亮出来了，有句子说：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万国明。』徐铉大惊，殿上的人高呼万岁。〕

《迂叟诗话》说：〔太祖在开宝九年，朝廷内外无事，才开始下诏每十天休假一天不坐朝。但那天辅臣还在后殿应对，询问圣体后退出。至道三年三月二十九日是旬假，这天，太宗还接见辅臣，到晚上，皇帝驾崩。李南阳永熙的挽词说：『早上靠着玉几说话还在耳边，晚上打开金縢事情已经不同。』当时称为佳作。到真宗朝时，旬假辅臣才开始不入宫。宝元年间，西边战事正起，休假日照常处理政事。庆历初年才恢复旧制。〕

《石林诗话》说：〔杨文公在翰林院，因谗言装疯离职，真宗眷顾他不衰减，听说病愈，就起用为郡守。不久，又任命为判秘书监召还，到朝廷后，赐诗给他，说：『琐闼往年司制诰，共嘉藻思类相如。蓬山今日诠坟史，还仰多闻过仲舒。报政列城归觐后，疏恩高阁拜官初。诸生济济弥瞻望，铅椠咨询辨鲁鱼。』祖宗爱惜人才，保全忠贤的意思如此。文公最终与寇莱公协同定下大策，功业虽未成，但他为国尽力，也无愧了。〕

《石林诗话》说：〔神宗天性俭约，侍奉慈寿宫尤其尽孝道。慈圣太后曾因乘舆服物不完备，趁同天节做珠子鞍辔为寿礼，神宗在宫中用了一次，后来收藏起来不再用。一天，与两宫到后苑赏花，慈圣的辇到了，神宗就下步亲自搀扶，慈圣多次推辞他不听。听说的人叹息。慈圣去世，李奉世为侍郎，进挽诗，有句说：『珠鞯昔御恩犹在，玉辇亲扶事已非。』这是记两件事，神宗看了，流泪。〕

卢多逊

《后山诗话》说：〔太祖到后池，对着新月摆酒，问当值学士是谁，答：『卢多逊。』召他来赋诗，请韵，说：『些子儿。』他的诗说：『太液池边看月时，好风吹动万年枝，谁家玉匣开新镜，露出清光些子儿。』太祖大喜，把座间饮食器全赐给他。

〕

《桐江诗话》说：〔曹希蕴卖诗，都下有人以敲梢交为韵，让她赋《新月诗》，曹诗说：『禁鼓初闻第一敲，乍看新月出林梢，谁家宝鉴新磨出，匣小参差盖不交。』这是模仿多逊的句子。〕

《漫叟诗话》说：〔希蕴很能作诗，虽然格韵不高，但时有巧语。曾作《墨竹诗》说：『记得小轩岑寂夜，月移疏影上东墙。』这话很工巧。〕

徐铉

《东轩笔录》说：〔太平兴国年间，吴王李煜去世，太宗下诏侍臣撰写吴王神道碑，当时有与徐铉争名想中伤他的人，面奏说：『了解吴王事迹的，没有比徐铉更详细。』太宗未明白，就下诏让徐铉撰写碑文。徐铉急忙请求应对而哭泣说：『臣旧时侍奉李煜，陛下容臣存故主之义，才敢奉诏。』太宗才明白让者之意，允许了。所以徐铉写碑，只推说历数有尽，天下有归而已。其中警句说：『东邻遘祸，南箕扇疑。投杼致慈亲之惑，乞火无里妇之谈。始劳因垒之师，终后涂山之会。』太宗阅读称好。另一天，又得到徐铉所撰《吴王挽词》三首，更加叹赏，常对宰臣称赞徐铉的忠义。《吴王挽词》，现在记下两首，说：『倏忽千龄尽，冥茫万事空。青松洛阳陌，白草建康宫。道德遗文在，兴衰自古同。受恩无补报，反袂泣途穷。』『土德承余烈，江南广旧恩。一朝人事变，千古信书存。哀挽周原道，铭旌郑国门。此生虽未死，寂寞已消魂。』吴王葬在北邙。《江南录》是徐铉与汤悦奉诏撰写，所以有『千古信书』的句子。东邻指钱俶。〕

王元之

《西清诗话》说：〔王禹偁字元之，父亲本是磨坊主，毕文简士安为州从事，元之代他父亲送面粉，到公宇，站在庭下，文简正命诸子联句，说：『鹦鹉能言宁比凤。』元之高声说：『蜘蛛虽巧不如蚕。』文简说：『你精神满腹，将要名世。』后来与公同在朝廷。〕

《石林诗话》说：〔姑苏南园，是钱氏广陵王的旧园圃，老树都合抱，流水奇石，参差其间，是最胜处。王翰林元之为长洲县令时，无日不携客醉饮，曾有诗说：『它年我若功成后，乞取南园作醉乡。』现在园中大堂，就以醉乡命名。〕

蔡宽夫《诗话》说：〔元之本来学白乐天诗，在商州曾赋《春日杂兴》说：『两株桃杏映篱斜，装点商州副使家。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他的儿子嘉祐说：『老杜曾有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的句子，语颇相近。』因而请求改动。王元之欣然说：『我的诗精妙，竟能暗合子美吗？』改作诗说：『本与乐天为后进，敢期杜甫是前身。』最终不再改。〕

张乖崖

《西清诗话》说：〔张乖崖年轻时与逸人傅霖同学，公显达后，寻求傅霖三十年，得不到，作《忆霖诗》说：『寄语巢由莫相笑，此生终不羡轻肥。』晚年守宛丘，有穿粗衣骑驴敲门大呼说：『告诉尚书青州傅霖。』守门吏跑白，公说：『傅先生是天下士，你什么人敢呼姓名。』傅霖哭说：『别子一世，还这样童心，这岂知世间有我吗？』公问为何从前隐现在出，傅霖说：『你将离去，来报你罢了。』公说：『我也自知。』傅霖说：『知道又何必说！』后一月，公去世。〕

《古今诗话》说：〔张忠定年轻时拜谒华山陈图南，图南赠诗说：『自吴入蜀是寻常，歌舞筵中救火忙，乞得金陵养闲散，也须多谢鬓边疮。』起初都不明白。后来忠定改镇杭、益，晚年鬓边长疮，移守金陵，就去世，都如他所说。〕苕溪渔隐说：〔我考《三湘正史·张咏传》，真宗时张咏再任升州，头疮很重，皇上怜悯他，代还，不能朝谒，又求领郡，命知陈州，去世。那么《西清诗话》的话是对的。其《古今诗话》认为移守金陵就去世，不对。〕

《侯鲭录》说：〔傅逸人，真宗时人，《赠张忠定诗》说：『忍把浮名卖却闲，门前流水对青山，青山不语人无事，门外风花任往还。』张答说：『萧萧疏苇对门墙，见说新秋鲙味长，何事轻抛来帝里，至今魂梦绕寒塘。』〕

陈辅之《诗话》说：〔萧楚才知溧阳县，当时张乖崖为州牧，一天，召他吃饭，见公几案上有一绝句说：『独恨太平无一事，江南闲杀老尚书。』萧改恨为幸字。公出来，看到稿子说：『谁改我的诗？』左右以实情对。萧说：『为公全身。公功高位重，奸人侧目之时，且天下一统，公独恨太平，为什么？』公说：『萧弟，一字之师。』〕

寇莱公

《石林诗话》说：〔寇莱公南迁，路过襄阳，曾留一绝句在驿亭，说：『沙堤筑处迎丞相，驿吏催时送逐臣，到了输他林下客，无荣无辱自由身。』林下，大概言之，起初没有指名。胡秘监旦素来不被公所喜，恰好住在郡下，听到后，就以林下客是公指自己，且有称快的话。听说的人没有不笑。〕

王文穆

《西清诗话》说：〔王文穆钦若未及第时，贫寒窘迫，依附幕府家。当时章圣以寿王身份治理开封，一天晚，经过他的住处，左右不料王到，急忙取纸屏障风。王看屏间一联说：『龙带晚烟离洞府，雁拖秋色入衡阳。』大加赏爱，说：『这话落落有贵气，谁的诗？』答：『某门客王钦若。』皇上急忙召见他，一见，钦服他的风采。此后信任颇专，致位上相，风云之会，实基于此。〕

丁晋公

《冷斋夜话》说：〔韩子苍说：『丁晋公《海外诗》说：草解忘忧忧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世人以为工。及读《东坡诗》说：花曾识面香仍好，鸟不知名声自呼。便觉得才力相差远了。』〕

《高斋诗话》说：〔吕献可诲曾说：『丁谓诗有天门九重开，终当掉臂入。王元之禹偁读后说：入公门还鞠躬如也，天门岂可掉臂入呢？此人必不忠，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洪驹甫《诗话》说：〔潘子真对我说，晋公诗『绿杨垂手舞，黄鸟缓声歌』，《乐府》有大垂手、小垂手，前缓声、后缓声，所以工整用之，其对仗律切如此。〕

唐子西《语录》说：〔张文昌诗：『六宫才人大垂手，愿君千年万年寿，朝出射麋暮饮酒。』《古乐府》大垂手、小垂手、独摇手，都是舞名。〕

潘子真《诗话》说：〔晋公从朱崖内迁，浮光清逸还幼小，侍奉曾祖母寿安县君归宁，陶商翁是他的族侄，也从义郴来。晋公一天沿江边散步，见船行，戏作语说：『舟移水面凹。』令诸甥对。陶应声说：『云过山眉展。』丁认为水实有面，眉以比喻山，虚实不等，应当作『云过山腰细』。规模虽出一时，不甚超卓，但前辈属词的贴切，教导后生，也自有方法。〕

夏英公

《东轩笔录》说：〔夏郑公竦因父亲死于王事，得三班差使；但自小好读书，攻作诗。一天，携带所作等候宰相李文靖沆退朝，在马首拜献。文靖读他的句子，有『山势蜂腰断，溪流燕尾分』的句子，深爱。整卷都是佳句。次日，袖诗呈真宗。及叙述死事之后，乞求换文资，于是改润州金坛主簿。〕

陈恭公生日附

《东轩笔录》说：〔陈恭公执中，以卫尉寺丞知梧州，通过驿递上疏，乞立储君。真宗赞赏他敢言。次日，临朝，袖其疏以示执政，叹奖很久，召为右正言。但被王冀公所忌。一天，真宗赋《御沟柳》诗，宣示宰相两省，都奉和进呈。恭公因而进诗说：『一度春来一度新，翠光长得照龙津，君王自爱天然色，惧杀昭阳学舞人。』〕

《东轩笔录》说：〔陈恭公初罢政事，判亳州，年六十九，遇生日，亲族往往献老人星图以为寿。独他的侄子世修献《范蠡五湖图》，且赞说：『贤哉陶朱，霸越平吴；名遂身退，扁舟五湖。』恭公很高兴，即日上表纳节，明年累表求退，遂以司徒致仕。〕

《西清诗话》说：〔周邦彦美成上家公生日诗说：『化行《禹贡》山川外，人在周公礼乐中。』当时称为警策。〕

《高斋诗话》说：〔汪彦章《上蔡元长诗》说：『班立青云腰佩玉，手持洪造印涂金。』〕

《漫叟诗话》说：〔近世士大夫作献寿诗：『秘藏函谷关中子，来献蓬莱阁上仙。愿得鬓须如此老，却教龟鹤羡长年。』当时献《混元图》，又诗说：『邠州教授贫稀有，献寿无花亦无酒，惟有新诗三百篇，一年一度献一首。』后人大多窃取他的意思。〕

杜默

《隐居诗话》说：〔李文定迪，八月十五日生，杜默作《中秋月诗》以献，仅数百言，都以月比喻文定。其中句有『蟾辉吐光育万种，我公蟠屈为心胸；老桂根株撼不折，我公得此为清节；孤轮辗空周复圆，我公得此为机权；余光烛物无洪细，我公得此为经济。』终篇大率如此，虽造语粗浅，但也豪爽。杜默少时以歌行自负，石介称他豪于歌如此。晚节更加纵酒落魄，文章尤其狂鄙。熙宁末，以特奏名得同出身一命，为临江军新淦县尉，年近七十去世。〕

东坡说：〔石介作《三豪诗》，略说：『曼卿豪于诗，永叔豪于文，杜默豪于歌。』永叔也赠杜默诗说：『赠之《三豪篇》，而我滥一名。』杜默的歌少见于世，起初不知，后听他的篇说：『学海波中老龙，圣人门前大虫，推倒杨宋墨翟，扶起仲尼周公。』都是这类话，太过分了，石介的无识。永叔不想嘲笑他，此公厌恶争名，且为石介讳。我看杜默豪气，正是京东学究，饮私酒，食瘴死牛肉，醉饱后发出的。作诗狂怪，到卢仝、马异极矣；若更求奇，便作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