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敍三

总叙三

有人说：“如果确实像您说的那样，那么向导对于利用地形，就很重要了。既然如此，那么您的书可以废弃吗？”回答说：“怎么能废弃呢。孙子说‘不用向导的人，不能得到地利’，然而没有我的书，也不能够使用向导。向南走却不可以向北驾车，向东航行却不可以向西划桨，这是容易知道的。西北多山，却未尝没有低湿泥泞的地方；东南多水，却未尝没有险要狭窄的地方，这是容易知道却不容易知道的。况且一指遮蔽眼前，那么泰山也看不见；十步改变方向，那么日影也无法分辨，使人迷茫。左边陷入大泽却不知道，前面进入深谷却不醒悟，竟想抓住路上的人，求他做向导，向导难道可以依靠吗？为什么呢？向导是临时使用的，地利是平时了解的。平时未曾对九州的形胜、四方的险易，一一辨明其大要，认识其条理，却想取信于临时的向导，怎么能不被敌人愚弄呢？因此先知道马陵的险要，然后可以定下进入魏国的计谋；先知道井陉的狭窄，然后可以决定战胜赵国的计策。不然，以曹瞒的智慧，还恐惧喘息于阳平；以武侯的明察，还迟疑徘徊于子午，竟说临时求地利，而不在平时求地利，难道是通论吗？因此路途有必须经过的，城邑有必须攻打的，这是平时了解的。想出这条路，却不直接走这条路，才是善于出这条路的人；想攻这座城，却不立即攻这座城，才是善于攻这座城的人。这是平时了解，却不得不借助临时的。进攻就进攻敌人不能守的地方，防守就防守敌人不能攻的地方。辨明要害之处，审察缓急之机，奇正决断于胸中，死生变化于掌上，根据地利所在而进行权衡。这本来是大将的职责，而不可以问向导。大凡我所以用多、用少、用分、用合、用实、用虚的地方，已经明白知道了，然后广泛求问于向导，听从可信的，舍弃可疑的，以完善我对地利的运用。难道只是把耳目寄托在仆夫身上吗？这就是我的书所以必不可废的原因。而且不仅是行军这一方面。天子对内安抚万国，对外治理四夷，枝干强弱的分野，边腹轻重的形势，不可以不知道。宰相辅佐天子经营邦国，凡是边防利弊之处，军事部署的适宜，都不可以不知道。百官众府，为天子综理民事万物，那么财赋所出，军国所资，都不可以不知道。监司守令，接受天子民社的寄托，那么疆域的盘根错节，山泽的隐患，以及耕桑水泉之利，民情风俗之理，都不可以不知道。四民行役往来，凡是水陆所经，险夷趋避的实情，都不可以不知道。世道混乱就由此辅助折冲、铲除强暴；时世太平就以此经营邦国、治理人民；都将从我的书中有所取用。”“那么孙子的说法，本来就不恰当吗？”回答说：“不是的。孙子的话，本来认为地利是行军的根本；而向导是地利的辅助。先知道地利，然后可以行军；以地利行军而又取资于向导，然后才可以行动无不胜。我所以写这本书，也是深切希望世上的人先知道地利。不先知道，而以迷茫无所适从的人，承担天下之事，把宗庙社稷的重任，一旦束手交给他人，这是先君子所以愤痛呼号，扼腕以至于死的原因。我小子已经奉遗命采集旧闻，旁搜记载，以正史为规范，稍成一家之言，合为十八部，分为一百三十卷，藏在家塾，以等待后来的人。”

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