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2

孔子说：“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那么，圣人的心意，难道就不能看见了吗？

[疏]正义说：这一节是孔子自己提出他的问题，是说圣人的心意难以看见。之所以难以看见，是因为文字是用来记录言语的，言语有繁杂琐碎之处，或者因地域不同而有差异，有言语却没有相应的文字，即使想要书写记录，也不可能把那些言语完全写尽，所以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是说，心意有深邃曲折之处，不是言语所能描摹的，这就是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圣人的心意，其意又更加深远。如果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圣人的心意，文字又不能完全表达圣人的言语，那么圣人的心意，就不可看见了。所以说：“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因为疑惑而发问，所以用“乎”字。

孔子说：圣人设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设置卦来完全表达真情假意，系上卦爻辞来完全表达他的言语，变化而通达它来完全表达利益。穷尽变化通达的规律，就能完全得到利益。所以说“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疏]正义说：“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以下，到“几乎息矣”，这一节是孔子反过来自己解释圣人的心意，有可以看见的道理。“圣人立象以尽意”是说，虽然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但设立卦象可以完全表达它。“设卦以尽尽情伪”是说，不只是设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圣人的心意，又设置卦来完全表达百姓的真情假意。“系辞焉以尽其言”是说，虽然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言语，但系上卦爻辞可以完全表达他的言语。“变而通之以尽利”是说，变，指的是变化而裁断它；通，指的是推行它。所以能完全得到事物的利益。

鼓舞它来完全表达神妙。乾坤大概是《易》的蕴藏吧？蕴，是深奥的意思。

[疏]正义说：“鼓之舞之以尽神”这一句总结设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系上卦爻辞来完全表达言语的美妙。圣人设立卦象来完全表达他的心意，系上《系辞》来完全表达他的言语，可以用来说服感化百姓的心，百姓的心自然乐意顺从，像受到鼓舞一样，天下都跟从他，如果不是完全神妙，谁能做到这样呢？所以说“鼓之舞之以尽神”。“乾坤其易之蕴邪”是说，上面说明了完全表达言语、完全表达心意，都是由于易道，这里说明易所建立的，根本在于乾坤。如果乾坤不存在，那么易道就无从兴起，所以乾坤是易道所蕴积的根源，是易道的府库奥藏。所以说“乾坤其易之蕴邪”。

乾坤排列成序，而《易》就建立在其中了。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不能看见，那么乾坤或许几乎要止息了。

[疏]正义说：“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是说，易，就是阴阳变化的称谓。阴阳变化，设立爻来效法它，都从乾坤而来。所以乾产生三个男子，坤产生三个女子而成为八卦，变化而相互重叠，而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追溯它们的根源，都是从乾坤而来。所以乾坤既然排列成位，而易道的变化就建立在乾坤之中了。“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是说，易既然从乾坤而来，乾坤如果缺损毁坏，那么易道就损坏，所以说“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如果易道毁坏，不能看见它变化的道理，那么乾坤也就毁坏了，或许近乎止息了。几，是近的意思。就像树的枝干生于根株，根株毁坏，那么枝条就不茂盛。如果枝干已经枯死，它的根株虽然还没有完全死，仅有一点微弱的生机，也将要不久于人世。根株比喻乾坤，易比喻枝干。所以说：“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

因此，形而上者称为道，形而下者称为器。变化而裁断它称为变，因而制定它的会通，是适应变化的道理。

[疏]正义说：“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是说，道是没有形体的名称，形是有质地的称呼。凡是有从无而生，形由道而建立，这是先有道而后有形，所以道在形之上，形在道之下。因此从形外往上说的称为道，从形内往下说的称为器。形虽然处在道器两边的交界处，但形属于器，不属于道。既然有了形质，可以成为器用，所以说“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是说，阴阳变化而相互裁断节制它，称为变。这是得到理的变。就像阳气的化育不能长久，而用阴雨来裁断节制它，这是得到理的变。阴阳的化育，自然相互裁断，圣人也效法这个而裁断节制。

推行它称为通。乘着变化而前往的，没有不通达的。

[疏]正义说：因而推行这个可以变化而施行它，称为通。就像亢阳之后变为阴雨，趁着阴雨而施行，万物得以开通，圣人也应当这样。

举出它并安置给天下的百姓，称为事业。事业是用来济助万物的，所以举出它并安置给百姓。

[疏]正义说：是说举出这个道理作为变化，而安置给天下的百姓。凡是百姓能够经营事业，所以说“谓之事事业”。这是自然以变化安置给百姓，圣人也应当效法这个，把变化安置给万民，使他们成就自己的事业。凡是《系辞》的解说，都是解说易道，作为圣人的德行教化，想要使圣人效法易道来教化成就天下，因此易与圣人，总是相互配合。因为作易的人，本来就是为了建立教化，不是空说易道，不关人事。

因此，那象，是圣人有用来看见天下的幽深，而比拟它的形容，象征事物的适宜，所以称为象。圣人有用来看见天下的变动，而观察它的会通，来施行他的典章礼仪，系上卦爻辞来断定它的吉凶，所以称为爻。

[疏]正义说：“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到“是故谓之爻”，在第六章已经具备这些文字，现在在这里再次说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下面说“极天下之赜存乎卦，鼓天下之动存乎辞”，因此再次引用这些文字。而且下面又说“存乎变”“存乎通”“存乎其人”，广泛陈述所存的事情，所以需要重新论述。

穷极天下的幽深，存在于卦；鼓动天下的变动，存在于辞。辞，是爻辞。爻用来鼓动，效法天下的变动。

[疏]正义说：“极天下之赜存乎卦”是说，穷尽天下深幽之处存在于卦，是说观察卦来知道幽深。“鼓天下之动存乎辞”是说，鼓，是发扬天下的变动。变动有得失，存在于爻卦的辞，是说观察辞来知道得失。

变化而裁断它，存在于变；推行它，存在于通；神妙而明白它，存在于人。体会神妙而明白它，不借助卦象，所以存在于人。

[疏]正义说：“化而裁之存乎变”是说，重复解说上文“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存乎通”是说，重复解说上文“推而行之谓之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是说，人能神妙这个易道而显明它的，存在于那个人。如果那个人是圣人，就能神妙而明白它；如果那个人是愚人，就不能神妙而明白它；所以存在于那个人，不在于易象。

默默而成就它，不说话而取信，存在于德行。德行，是贤人的德行。顺理充足于内心，所以默默而成就它。体会与理相合，所以不说话而取信。

[疏]正义说：如果能顺理充足于内心，默默而成就它，暗中与理相合，不需要说话而自然取信。“存乎德行”是说，如果有德行，就能默默而成就它，不说话而取信。如果没有德行就不能这样。这里说的德行，是根据贤人的德行。前面《经》说“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说的是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