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1

为人者天第四十一

人之所以能够生成为人，不是人自身所能做到的，而是天所为；人的根本在于天，天也就是人的曾祖父，这就是人之所以向上效法天的原因。人的形体，是由天的气数变化而成的；人的血气，是化育天的意志而成为仁；人的德行，是化育天的道理而成为义；人的好恶，是化育天的温暖与清冷；人的喜怒，是化育天的寒冷与暑热；人接受天命，是化育天的四季；人生有喜怒哀乐的反应，是与春秋冬夏相类似的。喜，是春的反应；怒，是秋的反应；乐，是夏的反应；哀，是冬的反应。天的副本在于人，人的情感本性有来自天的，所以叫做“受”，这是由天所赋予的名号。作为君主，没有比明白省察自身与天的关系更重要的了，就像天所显现的那样。如果使自己显现出来，能回应天所显现的四季，而必定忠诚于自己所承受的，那么尧舜的治理也无法超过，这样就可以使人生、可以使人死，却不可使人作乱，所以说：不合道就不做，不合法就不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传上说：只有天子从上天接受命令，天下人从天子接受命令，一国之人从国君接受命令。君命顺，那么百姓就有顺命的；君命逆，那么百姓就有逆命的；所以说：一人有喜庆，亿万百姓都依赖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传上说：政治有三个方面：父子不亲近，就致力于慈爱；大臣不和睦，就敬重顺守礼制；百姓不安定，就致力于孝悌。孝悌，是用来安定百姓的；力，就是勉力实行，用自身来感化他们。天地的规律，不能只靠寒暑形成一年，必定有春夏秋冬；圣人的道，不能只靠威势成就政事，必定有教化。所以说：先用博爱引导，是用仁来教导；难得的东西，君子不看重，是用义来教导；即使是天子也必定有尊长，是用孝来教导；必定有先后，是用悌来教导。这说明威势不足以单独依靠，而教化的功效不是更大吗！

传上说：天生育万物，地承载万物，圣人教化万物。君主，是百姓的心；百姓，是君主的身体；心所喜好的，身体必定使它安定；君主所喜好的，百姓必定跟从他。所以统治百姓的人，如果珍视孝悌而喜好礼义，看重仁廉而轻视财利，亲自在上位做这些事，那么万民就会听从，在下位就产生善了。所以说：先王看到教化可以感化百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衣服容貌，是用来愉悦眼睛的；声音应对，是用来愉悦耳朵的；好恶去就，是用来愉悦心灵的。所以君子衣服适中而容貌恭敬，那么眼睛就愉悦了；言语合理应对谦逊，那么耳朵就愉悦了；喜好仁厚而厌恶浅薄，接近善人而远离偏僻鄙陋，那么心灵就愉悦了。所以说：行为想到可以快乐，容貌举止可以观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五行之义第四十二

天有五行：第一叫木，第二叫火，第三叫土，第四叫金，第五叫水。木，是五行的开始；水，是五行的终结；土，是五行的中间；这是天安排的次序。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是它们的父子关系。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水居后，土居中央，这是它们父子的次序，相承而分布。因此木承受水而火承受木，土承受火，金承受土，水承受金。凡授予的，都是父亲；承受的，都是儿子；常常凭借父亲来驱使儿子，这是天的道。因此木已经生出而火养育它，金已经死亡而水收藏它，火喜欢木而用阳气养育，水克金而用阴气丧亡，土事奉火竭尽它的忠诚。所以五行，就是孝子忠臣的行为。五行的说法，就像五行吧？因此可以得辞。圣人知道这个，所以多施仁爱而少用严厉，厚养生而谨慎送终，这是顺应天的制度。作为儿子迎接成就养育，像火喜欢木；丧父，像水克金；事奉君主，像土敬奉天；可以称为有德行了。五行相随，各按次序；五行之官，各尽其能。因此木居东方而主管春气，火居南方而主管夏气，金居西方而主管秋气，水居北方而主管冬气；所以木主管生而金主管杀，火主管暑而水主管寒，役使人必定按次序，任官必定按其才能，这是天的规律。土居中央，成为天的润泽；土，是天的股肱，它的德茂盛美好，不能用一时之事来命名，所以五行配四时，是土兼有的；金木水火虽然各有职分，不依靠土，方位就不能成立，就像酸咸辛苦不依靠甘肥就不能成味一样。甘，是五味的根本；土，是五行的主；五行之主是土气，就像五味中有甘肥一样，不得不成。因此圣人的行为，没有比忠更珍贵的，这就是土德。人的官职中大的，不称其职名，辅相就是这样；天的官职中大的，不称其所生，土就是这样。

阳尊阴卑第四十三

天的最大数终于十旬，旬天地之间，十次而完全返复，旬生长之功，十次而完全成就，十，是天数所止之处。古代的圣人依据天数所止之处来制定数，纪十像重新开始，百姓世世代代传述它，却不知道省察它所起始的地方；知道省察它所起始的地方，就能看到天数的开始；看到天数的开始，就知道贵贱逆顺所在；知道贵贱逆顺所在，那么天地的情就显明，圣人的珍宝就出现了。因此阳气在正月开始从地下出来，在地上生育长养，到它的功必定成就，而积累十个月；人也十个月出生，符合天数。因此天道十个月成就，人也十个月成就，符合天道。所以阳气从东北出来，从西北进入，在孟春发动，在孟冬结束，而万物没有不响应这个的；阳气开始出来，万物也开始出来；阳气正盛，万物也正盛；阳气开始衰退，万物也开始衰退；万物随阳气出入，数随阳气终始；三王的正月，随阳气而更改兴起；由此看出，是贵阳而贱阴。所以数日，依据昼而不依据夜，数岁，依据阳而不依据阴，这是阴不能通达的意思。因此《春秋》对于婚礼，通达宋公而不通达纪侯的母亲，纪侯的母亲应该称却不达，宋公不应该称却达，这是通达阳而不通达阴，用天道来制约。丈夫虽然卑贱都是阳，妇人虽然尊贵都是阴；阴之中也互相为阴，阳之中也互相为阳，凡在上位的都是其下的阳，凡在下位的都是其上的阴，阴犹如沉，有什么名有什么？都统一于阳，昌力而辞功，所以出云起雨，必定让从它下面，命名为天雨，不敢有它所出的，上善而下恶，恶者承受，善者不承受，土像地，是义的极致。因此《春秋》君主不称恶，臣子不称善，善都归君主，恶都归臣子。臣子的义比于地，所以做臣子的，看地事奉天；做儿子的，看土事奉火，虽然居中央，也每年七十二天的王，附属于火，用来调和养长，然而不称名，都是合并功于火，火得以盛，不敢与父分功，是美德孝的极致。因此孝子的行为，忠臣的义，都效法地，地事奉天，就像下事奉上，地，是天所合，物没有合会的义。所以推究天地的精，贯穿阴阳的类，来区别顺逆之理，哪里加以不在？在于上下，在于大小，在于强弱，在于贤不肖，在于善恶，恶之类都是阴，善之类都是阳，阳是德，阴是刑，刑反德而顺于德，也是权之类，虽然说权，都在权成。因此阳行于顺，阴行于逆；逆行而顺，顺行而逆的，是阴。因此天以阴为权，以阳为经；阳出而南，阴出而北；经用于盛，权用于末；由此看出天显经隐权，前德而后刑。所以说：阳，是天的德；阴，是天的刑。阳气暖而阴气寒，阳气给予而阴气夺取，阳气仁而阴气戾，阳气宽而阴气急，阳气爱而阴气恶，阳气生而阴气杀。因此阳常居实位而行于盛，阴常居空位而行于末，天喜好仁而接近，厌恶戾的变化而远离，是大德而小刑的意思，先经而后权，贵阳而贱阴。所以阴，夏天入居下，不得任岁事，冬天出居上，放在空处；养长的时候伏在下，远离它，不使它成为阳；无事的时候，起于空处，使它备次陈守闭塞；这都是天近阳而远阴，大德而小刑。因此人主亲近天所亲近的，远离天所远离的，看大天所大的，看小天所小的。因此天数右阳而不右阴，致力于德而不致力于刑；刑不可任用来成世，就像阴不可任用来成岁；为政而任刑，叫做逆天，不是王道。

王道通三第四十四

古代造字的人，三画而连接其中，叫做王；三画，是天、地与人的意思，而连接其中的，是贯通其道；取天地与人的中间来贯穿，而参通它，不是王者谁能担当这个。因此王者只效法天的施与，施与其时而成事，效法其命令而遵循它来对待众人，效法其数来起事，治理其道来出法，治理其志而归之于仁。仁的美在于天，天是仁，天覆盖养育万物，既化生它们，又养成就它们，事功没有停止，终而复始，凡举都归之于奉养人，考察天的意思，是无穷极的仁。人从天命受命，从取得仁而仁，因此人受命于天的尊贵，有父兄子弟的亲情，有忠信慈惠的心，有礼义廉让的行为，有是非逆顺的治理，文理灿烂而厚，知识广大而有而博，只有人道可以参天。天常以爱利为意，以养长为事，春秋冬夏都是它的用；王者也常以爱利天下为意，以安乐一世为事，好恶喜怒而备用；然而君主的好恶喜怒，就是天的春夏秋冬，它们都是暖清寒暑，而用变化成功；天显出这些东西，适时那么年成好，不适时那么年成坏；人主显出这四者，合义那么世治，不合义那么世乱，因此治世与好年成同数，乱世与坏年成同数，由此看出人理副合天道。天有寒有暑，喜怒哀乐的发作，与清暖寒暑其实一贯，喜气为暖而当春，怒气为清而当秋，乐气为太阳而当夏，哀气为太阴而当冬，四气，是天与人同有的，不是人所能蓄积的，所以可以节制而不可止住，节制它就顺，止住它就乱。人生于天，而从天取化，喜气取于春，乐气取于夏，怒气取于秋，哀气取于冬，这是四气的心。四肢的反应各有处所，像四时；寒暑不可移，像肢体；肢体移易其处，叫做壬人；寒暑移易其处，叫做败岁；喜怒移易其处，叫做乱世。明王正喜以当春，正怒以当秋，正乐以当夏，正哀以当冬，上下效法这个，来取天的道。春气爱，秋气严，夏气乐，冬气哀；爱气用来生物，严气用来成功，乐气用来养生，哀气用来丧终，这是天的志。因此春气暖，是天用来爱而生它；秋气清，是天用来严而成它；夏气温，是天用来乐而养它；冬气寒，是天用来哀而藏它；春主管生，夏主管养，秋主管收，冬主管藏；生灌溉其乐来养，死灌溉其哀来藏，这是做人子的。所以四时的运行，是父子的道；天地的志，是君臣的义；阴阳的理，是圣人的法。阴，是刑气；阳，是德气；阴始于秋，阳始于春，春的意思犹如偆偆，秋的意思犹如湫湫，偆偆，是喜乐的样子；湫湫，是忧悲的样子。因此春喜、夏乐、秋忧、冬悲，悲死而乐生，以夏养春，以冬藏秋，是大人的志。因此先爱而后严，乐生而哀终，是天的正当；而人资取于天，天本来有这个，然而无所去，像自身而已。人主立于生杀的地位，与天共同持有变化的势，万物没有不响应天的变化，天地的变化如四时，所好的风出来，就成为暖气，而在俗中有生；所恶的风出来，就成为清气，而在俗中有杀；喜就成为暑气，而有养长；怒就成为寒气，而有闭塞。人主用好恶喜怒改变习俗，而天用暖清寒暑化育草木，喜怒适时而恰当，那么年成好，不适时而妄发，那么年成坏，天地人主是一样的。然而人主的好恶喜怒，就是天的暖清寒暑，不可不审察其处所而发出，当暑而寒，当寒而暑，必定成为坏年成；人主当喜而怒，当怒而喜，必定成为乱世。因此人主的大守在于谨慎收藏而禁止内出，使好恶喜怒，必定合义才发出，像暖清寒暑必定适时才发；人主掌管这个而没有过失，使好恶喜怒未曾有差错，像春秋冬夏未曾有过，可以称为参天了。深藏这四者而不使它妄发，可以称为天了。

天容第四十五

天的道，有秩序而适时，有法度而节制，变化而有常规，反复而相互奉承，微小而至远，高远而至精，专一而少积蓄，广大而充实，虚空而盈满。圣人看天而行，因此他禁止而审察好恶喜怒的处所，想符合天的不到时候不发出暖清寒暑；他告以政令而化风清微，想符合天的颠倒其一而成岁；他羞于浅末华虚而贵敦厚忠信，想符合天的默然不言而功德积成；他不阿党偏私而美泛爱兼利，想符合天的所以成物的少霜而多露；他内自省察来这样而外显，不可不适时，人主有喜怒，不可不适时，可也是时，时也是义，喜怒以类相合，其理是一样的，所以义不义，是时的合类，而喜怒是寒暑的别气。

天辨在人第四十六

责难的人说：“阴阳的会合，一年再相遇，在南方相遇是在中夏，在北方相遇是在中冬，冬，是丧物的气，那么它们在此时会合是为什么？”“像金木水火各奉其主，以从阴阳，相与一力而并功，其实不只是阴阳，然而阴阳因此而起，帮助它们所主。所以少阳因木而起，帮助春的生；太阳因火而起，帮助夏的养；少阴因金而起，帮助秋的成；太阴因水而起，帮助冬的藏。阴虽与水并气而合冬，其实不同，所以水独有丧而阴不参与，因此阴阳会于中冬，不是它的丧。春，是爱志；夏，是乐志；秋，是严志；冬，是哀志，所以爱而有严，乐而有哀，是四时的则。喜怒的祸，哀乐的义，不只在人，也在于天；而春夏的阳，秋冬的阴，不只在在，也在于人。人没有春气，怎么博爱而容众；人没有秋气，怎么立严而成功；人没有夏气，怎么盛养而乐生；人没有冬气，怎么哀死而恤丧。天没有喜气，怎么暖而春生育；天没有怒气，怎么清而冬杀就；天没有乐气，怎么疏阳而夏养长；天没有哀气，怎么瞠阴而冬闭藏。所以说：天就有喜怒哀乐的行，人也有春秋冬夏的气，是合类的说法。匹夫虽然卑贱，而可以看到德刑的用。因此阴阳的行，终各六个月，远近同度，而所在异处。阴的行，春居东方，秋居西方，夏居空右，冬居空左，夏居空下，冬居空上，这是阴的常处；阳的行，春居上，冬居下，这是阳的常处。阴终岁四次移动，而阳常居实，不是亲阳而疏阴，任德而远刑吗！天的志，常置阴于空处，稍取它作为帮助，所以刑，是德的辅；阴，是阳的助；阳，是岁的主；天下的昆虫随阳而出入，天下的草木随阳而生落，天下的三王随阳而改正，天下的尊卑随阳而序位，幼者居阳所少，老者居阳所老，贵者居阳所盛，贱者居阳所衰，藏者说它不得当阳，不当阳的，是臣子；当阳的，是君父。因此人主南面以阳为位，阳贵而阴贱，是天的制。礼崇尚右，不是崇尚阴，是敬老阳而尊成功。

阴阳位第四十七

阳气开始从东北出来而向南行，就它的位；西转而北入，藏它的休；阴气开始从东南出来而向北行，也就它的位；西转而南入，屏它的伏。因此阳以南方为位，以北方为休；阴以北方为位，以南方为伏。阳到它的位，就大暑热；阴到它的位，就大寒冻；阳到它的休，就入化于地；阴到它的伏，就避德于下。因此夏出长于上，冬入化于下的，是阳；夏入守虚地于下，冬出守虚位于上的，是阴。阳出实入实，阴出空入空，天任阳不任阴，好德不好刑就是这样，所以阴阳终岁各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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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