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0
鲁文公不视朔与莒仆去留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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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本章记载鲁文公十六至十八年间,文公因病不视朔、与齐盟誓,楚灭庸,宋昭公被杀,以及莒仆来奔被季文子驱逐等事。
阅读提示
阅读时可重点关注视朔礼制的解释、楚灭庸的军事谋略,以及大史克论德时对八恺八元、四凶的铺陈。
文公十六年经
十六年,春季,季孙行父在阳穀与齐侯会见,齐侯没有参加盟誓。〈(【注】及,就是参与。)〉
夏季,五月,文公四次没有举行视朔之礼。〈(【注】诸侯每月必定要告朔听政,并到祖庙朝拜。现在文公因为疾病缺席,不能视二月、三月、四月、五月的朔日。《春秋》记载十二位鲁公因疾病不视朔,并非只有一次,在义理上没有特别可取之处,所以特地举出这次来表明行事。由此明白文公确实有病,不是欺骗齐国。)〉
【疏】注“诸侯”至“诈齐”。○正义说:天子把朔日颁给诸侯,诸侯接受并藏在祖庙,每月朔日,用一只羊告祭祖庙然后施行,于是处理这个月的政事,叫做视朔。顺便在这一天,又用朝享之礼祭祀皇考以下,叫做朝庙。这年文公生病,从二月到五月,已经四个月不能视朔,所以记载“公四不视朔”。传称“正月,与齐国讲和。文公生病,派季文子与齐侯会见”,那么正月文公开始生病,不能视二月朔日,到五月共四个月,所以知道不能视二月、三月、四月、五月朔日。《春秋》十二位鲁公,二百四十二年,总计三千多个月。鲁公因疾病不视朔,应当不止一次,其余都不记载,而唯独记载这次,是因为文公本身有病不能视朔,国事并不废弃,在义理上没有特别可取之处,因此齐侯怀疑文公,所以特地举出这次来表明行事,其余都可想而知。《释例》说:“鲁国各位君主因疾病不视朔的情况很多,因为有事情才显现。”这一次就像解释不朝王的义例,就是这种情况。又当时,齐侯不相信文公确实有病,记载这次,也是表明文公确实有病,不是欺骗齐国。史书所记,应当记其开始,不在二月记载,而在五月记载,是因为二月文公开始有病,不知下个月是否痊愈,不能预先记载次数。到六月文公痊愈,才累计前面缺的次数,所以在五月记“四”。昭二十三年,“公如晋,至河,有疾,乃复”。那里记载有疾,这里不说有疾,是因为在路上返回,可能有其他缘故。昭十二年、十三年,公如晋,至河乃复,都是因为晋人辞谢鲁公而返回,不是因为有病,所以必须说有疾来分辨。公不视朔,只因有病而已,没有什么可分辨的,所以不记疾病。告朔,是对祖庙告祭;视朔,是处理月政。视朔因公有病而废,那告朔,或许有司会告祭,不必废弃。《论语》说:“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一定是废弃了礼仪而羊还在,大概从此以后更有不告朔的,所以想去掉那羊罢了。六年,闰月不告朔,经文记载来讥刺。后来如果不告朔,不再记载的原因,大概因为闰月不告,讥刺已经明显,所以后来不再讥刺。闵二年“吉禘于庄公”,已经讥刺其迅速。文二年“大事于大庙”,不再讥刺,应当也像那样,不重复讥刺。
六月,戊辰,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盟誓。〈(【注】相信文公有病,并且因为贿赂的缘故。郪丘,齐国之地。【音义】○郪音西,又七西反。)〉
秋季,八月,辛未,夫人姜氏去世。〈(【注】僖公夫人,文公的母亲。【音义】○毁泉台。泉台,台名。毁,就是毁坏它。【音义】○坏音怪。)〉楚人、秦人、巴人灭亡庸国。〈(【音义】○巴,必麻反。)〉
冬季,十一月,宋人杀死他们的国君杵臼。〈(【注】称君,表明国君无道。例子在宣四年。【音义】○杵,昌吕反。臼,强柳反。)〉
文公十六年传
十六年,春季,周王正月,与齐国讲和。〈(【注】齐国前年两次攻打鲁国,鲁国因为接受弱势,所以讲和。【音义】○为,于伪反。)〉文公生病,派季文子在阳穀与齐侯会见,请求盟誓。齐侯不肯,说:“请等国君病愈。”间,病愈。〈(【音义】○间,如字。瘳,敕周反,差也。)〉
夏季,五月,文公四次不视朔,是因为有病。父亲派襄仲向齐侯送贿赂,所以在郪丘盟誓。
有蛇从泉宫出来,进入国都,数量像先君的数日。伯禽到僖公共十七位君主。〈(【音义】○“伯禽至僖公十七君”。《史记·鲁世家》:鲁公伯禽子考公酋,弟炀公熙,子幽公宰,弟魏公费,子厉公跃,子郑公具,子顺公濞,弟武公敖,子懿公献,弟孝公称,子惠公弗皇,子隐公息姑,弟桓公允,子庄公同,子闵公开,兄僖公申,十七也。魏公,《世本》作徽公;顺公,一作慎公。)〉
【疏】注“伯禽”至“七君”。○正义说:《鲁世家》:鲁公伯禽子考公酋,弟炀公熙,子幽公圉,弟徽公沸,子厉公擢,弟献公具,子顺公濞,弟武公敖,子懿公戏,弟孝公称,子惠公弗皇,子隐公息姑,弟桓公允,子庄公同,子闵公开,兄僖公申,周公没有到鲁国,从鲁公数起为十七位君主。
秋季,八月,辛未,声姜去世,毁坏泉台。〈(【注】鲁人认为蛇妖所出而声姜去世,所以毁坏它。【音义】○坏音怪。)〉
【疏】“毁泉台”。○正义说:蛇从宫中出来而毁坏那台,那么台在宫内。人们看见从宫中出来,毁台并毁其宫。○注“鲁公”至“坏之”。○正义说:人们看见蛇出来而姜去世,认为台是妖的洞穴,仍说此处有妖,更将造成危害,毁掉它用来断绝源头,安定民心。所以《释例》说:“众蛇从泉台出来,像先君的数日,进入国都。声姜的去世恰好与妖相遇,而国人认为有灾,于是毁坏泉台。记载毁而不改变文辞来表示义理的原因,是君人之心,一国之俗,需要这样才能安定,所以不讥刺。”因为不改变文辞,知道不讥刺。不记载蛇入国的原因,鸲鹆不是鲁国所有的,所以记载所没有的。蛇是鲁地所有的,姜去世不因此蛇,凡是物不成为灾,就不记载。
楚国大饥荒,戎人攻打其西南,到达阜山,军队驻扎在大林。又攻打其东南,到达阳丘,以侵袭訾枝。〈(【注】戎,山夷。大林、阳丘、訾枝都是楚邑。【音义】○饥音饥,一音机。訾,子斯反。)〉
【疏】注“戎,山夷也”。○正义说:四夷的名称,随方位确定称呼,就叫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其当处立名,则各从方号,所以北戎侵害燕国,齐侯攻打山戎,北方有戎,所以楚西也有戎。戎是山间的民众,夷是四方总号,所以说“戎,山夷也”。
庸人率领群蛮以叛楚。〈(【注】庸,今上庸县,属于楚的小国。麇人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将攻打楚。选,楚地。百濮,夷。【音义】○麇,九伦反。濮音卜。选,息兗反,又息恋反。)〉
【疏】注“选,楚地。百濮,夷也”。○正义说:将要攻打楚,聚集在此地,所以知道是楚地。《牧誓》,武王伐纣,有庸濮跟随。孔安国说“庸濮在江汉之南”。是濮为西南夷。《释例》说:“建宁郡南有濮夷,濮夷没有君长总统,各以邑落自聚,所以称百濮”。下文说“各走其邑”,是没有君长统之。
于是申、息两地的北门不开启,〈(【注】防备中国。)〉
【疏】“申息之北门不启”。○正义说:申、息北接中国,有寇贼从北来,故二邑北门不敢开。
楚人谋划迁徙到阪高。〈(【注】楚险地。【音义】○阪音反,一音扶板反。)〉蒍贾说:“不可。我能去,寇也能去。不如攻打庸。那麇与百濮,认为我饥荒不能出兵,所以攻打我。若我出兵,必定恐惧而回去。百濮分散居住,将各自逃回其邑,谁有空谋划别人?”于是出兵。十五日,百濮就罢散。〈(【注】濮夷没有屯聚,见难就散归。【音义】○蒍,于委反。屯,徒门反。聚,才住反,又如字。难,乃旦反,又如字。)〉从庐以往,振廩同食。〈(【注】往,去攻打庸。振,发。廩,仓。同食,上下没有不同的食物。【音义】○庐,力于反,又音卢。廩,力甚反。)〉驻扎在句澨。〈(【注】楚西界。【音义】○句,古侯反。筮,巿世反。)〉派庐戢黎侵袭庸,〈(【注】戢梨,庐大夫。)〉到达庸方城。〈(【注】方城,庸地,上庸县东有方城亭。)〉庸人驱逐他,囚禁子扬窻。〈(【注】窻,戢梨官属。【音义】○窻,初江反。)〉三夜后逃走。说:“庸师众多,群蛮聚集在那里,不如回去会合大部队,〈(【注】还复句筮师。)〉并且起用王的士卒,会合后再前进。”师叔说:“不可。〈(【注】师叔,楚大夫潘尫。【音义】○卒,子忽反。尫,乌黄反。)〉姑且又与他们相遇以使他们骄傲。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可以攻克,先君蚡冒所以征服陉隰。”〈(【注】蚡冒,楚武王父。陉隰,地名。【音义】○可克,或作可击。蚡,扶粉反。冒,莫报反。《史记·楚世家》说:“蚡冒卒,弟能达杀蚡冒子而代立,是为楚武王。”与杜异。陉音刑,隰音习。)〉
【疏】注“蚡冒”至“地名”。○正义说:刘炫说:按《楚世家》,蚡冒卒,弟熊达杀蚡冒子而代立,是为楚武王。那么蚡冒是兄,不得为父。现在知道不然,因为《世家》之文,多有纰缪,与经、传不同的,不止一条。杜氏不是没见其文,只是见而不用罢了。刘以《世家》来规劝杜,不对。说“服陉隰”,则陉隰本是他国,蚡冒开始征服它。《释例》:陉隰与僖四年驻扎在陉为同一地。“颍川召陵县南有陉亭”。楚自武王始居江汉之间,则蚡冒之时,未至中土,不应已能越过申、息,征服颍川之邑,怀疑不对。
又与之相遇,七次相遇都败走,〈(【注】军走叫北。【音义】○北,如字,一音佩。)〉唯裨、鯈、鱼人实际追逐他。〈(【注】裨、鯈、鱼、庸三邑。鱼,鱼复县,今巴东永安县。轻视楚,所以只派三邑人追逐他。【音义】○裨,婢支反。鯈,直留反。)〉庸人说:“楚不值得与战了。”于是不设防备。楚子乘馹,在临品会师。〈(【注】馹,传车。临品,地名。【音义】○馹,人实反。传,下恋反。)〉
【疏】注“馹,传车也”。○正义说:《释言》说:“馹,传也。”舍人说:“馹,尊者的传。”郭璞说:“传车,驿马之名。”
分为二队,〈(【注】队,部。两道攻打。【音义】○队,徙对反,注同。)〉子越从石溪,子贝从仞攻打庸。〈(【注】子越,鬥椒。石溪、仞,入庸道。【音义】○溪,苦兮反,本又作谿。贝,浦盖反;今俗本多作员,音云。仞,人慎反。)〉秦人、巴人跟从楚师。群蛮跟从楚子盟誓,〈(【注】蛮见楚强故。)〉于是灭亡庸。〈(【注】传言楚有谋臣,所以兴盛。)〉
宋公子鲍对国人以礼相待,〈(【注】鲍,昭公庶弟文公。【音义】○鲍,步卯反。)〉宋国饥荒,竭尽他的粟米而借贷给人。年纪七十以上的,没有不馈赠的,按时加送珍异。〈(【注】羞,进。【音义】○上,时掌反。馈,其愧反。诒,以支反,又以志反,遗也。)〉没有一天不数次到六卿之门。〈(【注】数,不疏。【音义】○数音朔,注同。)〉国中的材人,没有不事奉的;〈(【注】有贤材者。)〉亲自桓公以下,没有不抚恤的。〈(【注】桓,鲍的曾祖。)〉
【疏】“宋公”至“恤也”。○正义说:对国人以礼,总言接待他们。竭尽他的粟米而借贷给国中饥民。礼,与人物叫馈。诒,遗。馈、诒都是与人物之名。民众年纪七十以上没有不馈遗饮食的。珍异,谓非常美食。羞,进。按时加进珍异,谓四时初出珍异之物。没有一日不数次到六卿之门,说参请不绝。国中贤材之人没有不事公子,皆事奉他。其族亲自桓公以下子孙无不抚恤,公子皆抚恤他们。
公子鲍貌美而艳丽,襄夫人想与他私通,〈(【注】鲍的嫡祖母。【音义】○艳,以验反。适,丁历反。)〉而不可,〈(【注】以礼防闲。)〉夫人帮助他施舍。昭公无道,国人拥奉公子鲍以依附夫人。于是华元为右师,〈(【注】华元,督曾孙,代公子成。【音义】○施,式豉反。)〉
【疏】注“华元督曾孙”。○正义说:《世本》说:华督生世子家,家生华孙御事,事生华元,右师就是。
公孙友为左师,华耦为司马,〈(【注】代公子卬。)〉鳞鱹为司徒,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朝为司寇。〈(【注】代华御事。【音义】○雚,古乱反。朝,如字。)〉起初,司城荡去世,公孙寿辞去司城,〈(寿,荡之子。)〉请求让意诸担任。〈(【注】意诸,寿之子。)〉后来告诉人说:“国君无道,我的官职近,惧祸及身。〈(【注】祸及己。)〉弃官,则族无所庇护。儿子,是身的副贰,姑且缓解死亡。〈(【注】姑,且。纾,缓。【音义】○庇,必利反又悲位反。纾音舒。)〉虽失去儿子,犹不亡族。”〈(【注】己在故。)〉后来,夫人将让公田猎孟诸而杀他。公知道,尽以宝行。荡意诸说:“何不到诸侯那里?”公说:“不能得到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注】君祖母,诸侯祖母之称,谓襄夫人。【音义】○盍,户腊反。称,尺证反。)〉
【疏】注“君祖”至“夫人”。○正义说:哀十六年传,蒯聩告周说:“蒯聩得罪于君父君母。”谓母为君母,则祖母为君祖母。所以说“君祖母者,诸侯祖母之称也”。昭公,成公之子,襄公之孙,故襄夫人是其祖母。
诸侯谁接纳我?且既为人君,而又为人臣,不如死!”尽以其宝赐左右以使行。〈(【注】行,去。)〉夫人派人对司城说离开公。回答说:“臣之事君而逃其难,若后君何?”〈(【注】言无以事奉后君。【音义】○难,乃旦反。)〉
冬季,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将田猎孟诸。未到,夫人王姬派帅甸攻而杀他。〈(【注】襄夫人,周襄王姊,故称王姬。帅甸,郊甸之帅。【音义】○甸,徒近反。)〉
【疏】注“襄夫”至“之师”。○正义说:《周礼·载帅》说:“以宅田士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远郊之地;以公邑之田任甸地;以家邑之田任稍地;以小都之田任县地;以大都之田任疆地。”凡任地,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彼从国都而出,计远近节级而别为名。郑玄引《司马法》:“王国百里为郊,二百里为州,甸三百里为野,稍四百里为县,五百里为都。”诸侯与天子疆界虽不同,也应当近国为郊,郊外为甸。天子之甸为公邑之田,则诸侯之甸也是公邑。帅甸者,甸地之帅,当是公邑之大夫。独言帅甸,无以相明,故举类言之,说郊甸之帅。其实正是甸地之帅,非郊地之帅。
荡意诸死于此。〈(【注】不记载,不告。)〉记载说“宋人弑其君杵臼”,君无道。〈(【注】始例发于臣之罪,今称国人,故重明君罪。【音义】○重,直用反。)〉
【疏】注“始例”至“君罪”。○正义说:宣四年传例说:“凡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彼是弑君大例,经下注说“例在宣四年”,指彼例。彼虽在此之后,乃是例之初始,故谓彼为始例。彼因归生弑君而发传例,是始例,发于臣之罪。此称宋人弑其君,文异于彼,故重明君罪,谓与彼例为重。《释例》说:“郑灵、宋昭文异而例同,重发以同之。”
文公即位,使母弟须为司城。〈(【注】代意诸。)〉华耦卒,而使荡虺为司马。〈(【注】虺,意诸之弟。【音义】○虺,况鬼反。)〉
文公十七年经
十七年,春季,晋人、卫人、陈人、郑人攻打宋国。〈(【注】自闵、僖以下终于《春秋》,陈侯常在卫侯上,今大夫会在卫下。传不言陈公孙宁后至,则宁位非上卿故。)〉
【疏】注“自闵”至“故也”。○正义说:《释例·班序谱》:“自隐至庄十四年,四十二岁,卫与陈凡四会,卫在陈上。庄十五年尽僖十七年,三十五岁,凡八会,陈在卫上。”庄十六年幽盟之下注说:“齐桓始霸,楚亦始强,陈侯介于二大国之间,而为三恪之宫,故齐桓因而进之,遂班在卫上,终于《春秋》。”但齐桓升陈于卫上,乃在庄之中年,不得以庄为始,所以说自闵、僖以下终于《春秋》,陈侯常在卫上。今此大夫会伐宋,贬之称人,而陈在卫下。襄二十六年澶渊之会,传称宋向戌后至,退在郑良霄之下。此传具历序大夫之名,不言公孙宁以后至被退。成三年传说:“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彼言大夫位有尊卑次序,以之升降,则公孙宁位非上卿,故降在卫下。检《春秋》上下,亦有后至无传。而杜云后至者,则秦小子憖是也。案彼则公孙宁未必非后至,但杜弘通两解,故云非上卿耳。
夏季,四月,癸亥,葬我小君声姜。齐侯攻打我西鄙。〈(【注】西当为北,盖经误。【音义】○西当作北,出注。)〉
【疏】注“西当为北,盖经误”。○正义说:经说西鄙,传说北鄙。服虔以为再来伐鲁西鄙书,北鄙不书,讳仍见伐。案经十五年“秋,齐人侵我西鄙”。冬,“齐侯侵我西鄙”。僖二十六年,春,“齐人侵我西鄙”。“夏,齐人伐我北鄙”。皆仍见侵伐,书而不讳,此何独讳而不书?凡言讳者,讳国恶。齐侯无道而伐我,我非有恶而可讳,何以讳其仍伐?故知正是一事,经文误耳!知非传误者,鲁求与平,即盟于穀。穀是济北穀城县,穀在鲁北,知北鄙是也。
六月,癸未,公与齐侯盟于穀。
诸侯会于扈。〈(【注】昭公虽以无道见弑,而文公犹宜以弑君受讨,故林父伐宋以失所称人,晋侯平宋以无功不序,明君虽不君,臣不可不臣,所以督大教。【音义】○弑,本或作弑,音试,下同。)〉
【疏】注“昭公”至“大教”。○正义说:弑君,称君,君之罪者,欲以惩创人君,使为鉴戒。不书弑者之名,以见君亦合死。其君虽则合死,要非臣所得弑。故文公宜以弑君受讨,林父称人,诸侯不序,责死者,罪弑者,所以督大教。大教,谓尊君卑臣之教。
秋季,公从穀至。〈(【注】无传。)〉冬季,公子遂如齐。
文公十七年传
十七年,春季晋荀林父、卫孔达、陈公孙宁、郑石楚伐宋,讨说:“何故弑君?”犹立文公而还。卿不书,失其所也。〈(【注】卿不书,谓称人。)〉
夏季,四月,癸亥,葬声姜。有齐难,是以缓。〈(【注】过五月之例。【音义】○难,乃旦反,下及注皆同。)〉
齐侯伐我北鄙,襄仲请盟。六月盟于穀。〈(【注】晋不能救鲁,故请服。)〉
晋侯蒐于黄父,〈(【注】一名黑壤,晋地。【音义】○父音甫。壤,如丈反。)〉遂复合诸侯于扈,平宋也。〈(【注】传不列诸国而言复合,则如上十五年会扈之诸侯可知也。【音义】○复,扶又反,注同。)〉公不与会,齐难故也。书曰“诸侯”,无功也。刺欲平宋而復不能。〈(【音义】○与音预。)〉于是晋侯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以告赵宣子,〈(【注】执讯,通讯问之官。为书与宣子。【音义】○讯音信。)〉
【疏】“使执讯而与之书”。○正义说:使执讯,使之行适晋。与之书,与此执讯书,令持以告宣子。
说:“寡君即位三年,〈(【注】鲁文二年。)〉召蔡侯而与之事君。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注】行,朝晋。)〉敝邑以侯宣多之难,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注】宣多既立穆公,恃宠专权。【音义】○偕音皆。)〉十一月,克减侯宣多,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注】减,损。难未尽而行,言汲汲于朝晋。【音义】○汲音急。)〉十二年,六月,归生佐寡君之嫡夷,〈(【注】归生,子家名。夷,大子名。【音义】○嫡,丁历反。)〉以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注】请陈于楚,与俱朝晋。)〉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蕆陈事。〈(【注】蕆,敕。敕成前好。【音义】○蕆,敕展反。前好,呼报反,一本作事。)〉
【疏】注“蕆,敕也”。○正义说:蕆之为敕,无正训。先儒相传为然,贾、服皆说:蕆,敕也。
十五年,五月,陈侯自敝邑往朝于君。往年正月,烛之武往,朝夷也。〈(【注】将夷往朝晋。)〉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陈、蔡之密迩于楚,而不敢贰焉,则敝邑之故也。〈(【注】密迩,比近。【音义】○比,毗志反。)〉虽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注】免,免罪。)〉在位之中,一朝于襄,〈(【注】襄公。【音义】○朝,直遥反。)〉而再见于君。〈(【注】君,灵公。【音义】○见,贤遍反。)〉
【疏】“一朝”至“于君”。○正义说:郑穆公以僖三十三年即位,晋襄公以文公六年卒。一朝于襄,三年十一月。再见於君,十四年七月,往年八月。或者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敕成陈事。再见於君,谓往年正月烛之武往朝夷,八月寡君又朝是也。
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注】孤之二三臣,谓烛之武、归生自谓也。绛,晋国都。)〉
【疏】“孤之二三臣”。○正义说:礼,诸侯与臣民言,自谓寡人,小国之君自称曰孤。臣与他国之人言,称己君为寡君。此归生对晋称己君,当云寡君之二三臣。昭十九年,子产对晋人说:“寡君之二三臣劄瘥天昏”,是其事。此言孤者,盖郑伯身自对晋,或自称孤。归生因即以孤言其君。
虽我小国,则蔑以过之矣。今大国说:‘尔未逞吾志。’敝邑有亡,无以加焉。古人有言说:‘畏首畏尾,身其余几?’〈(【注】言首尾有畏,则身中不畏者少。【音义】○几,居岂反。)〉又说:‘鹿死不择音。’〈(【注】音,所茠荫之处。古字声同,皆相假借。【音义】○茠,虚求反。荫,于鸩反。)〉
【疏】注“音所”至“假借”。○正义说:《释言》说:“庇、庥,荫也。”舍人说:“庇,蔽。茠,依止。”郭璞说:“今荫为茠。”杜意言本当为荫,古字声同,皆相假借。故传作音,言鹿死不择庇荫之处,喻己不择所从之国,欲从楚。服虔说:鹿得美草,呦呦相呼,至于困迫将死,不暇复择善音,急之至。刘炫从服说,以为音声,谓不择音声而出之而难杜。今知不然,以传说“铤而走险,急何能择”,言走险,论其依止之处,以其怖急,得险则停,不能选择宽静茠荫之所。传文所论,止言其出处所在,不论音声好恶,故杜不依服义。刘以为音声而规杜,非。
小国之事大国,德,则其人也;〈(【注】以德加己,则以人道相事。)〉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向能择?〈(【注】铤,疾走貌。言急则欲荫茠于楚,如鹿赴险。【音义】○铤,他顶反。芘,必利反,又悲位反,本或作茠。)〉
【疏】注“铤,疾走貌”。○正义说:铤文连走,故为疾走貌。
命之罔极,亦知亡矣,〈(【注】言晋命无极。)〉将悉敝赋以待于鯈。唯执事命之!〈(【注】鯈,晋、郑之竟。言欲以兵距晋。【音义】○鯈,直留反。竟音境。)〉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齐。〈(【注】郑文二年六月壬申,鲁庄二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四年,二月,壬戌,为齐侵蔡,〈(【注】鲁庄二十五年二月无壬戌,壬戌,三月二十日。【音义】○为,于伪反。)〉亦获成于楚。〈(【注】郑与楚成。)〉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注】令,号令。)〉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
晋巩朔行成于郑,赵穿、公婿池为质焉。〈(【注】赵穿,卿。公婿池,晋侯女婿。【音义】○巩,九勇反。质音致,下同。)〉
秋季,周甘歜败戎于邥垂,乘其饮酒也。〈(【注】歜,周大夫。邥垂,周地,河南新城县北有垂亭。为成元年晋侯平戎于王张本。【音义】○歜,昌欲反。邥,于审反。)〉冬季,十月,郑大子夷、石楚为质于晋。〈(【注】夷,灵公。石楚,郑大夫。)〉
襄仲如齐,拜穀之盟。复说:“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以臣观之,将不能。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说:‘民主偷,必死。’”〈(【注】偷,犹苟且。偷,他侯反。)〉
文公十八年经
十八年,春季,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秦伯罃卒。〈(【注】无传,未同盟而赴以名。【音义】○罃,于耕反。)〉夏季,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注】不称盗,罪商人。)〉
【疏】注“不称盗,罪商人”。○正义说:弑君称臣,臣之罪,贱臣弑君则称盗。哀四年“盗杀蔡侯申”是也。盗字当臣名之,处以贱,不得书名,变文谓之盗耳。此弑商人者,邴歜、阎职,亦应书盗。不称盗弑者,罪商人,今从弑君称君之例。
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
秋季,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注】书二卿,以两事行,非相为介。【音义】○介音界。)〉
【疏】注“书二”至“为界”。○正义说:卿为卿介则书使,不书介。僖二十六年,公子遂、臧孙辰如楚乞师。书遂,不书辰,是其正。襄十四年季孙宿、叔老并书之者,晋人敬之。自尔以后,晋人轻鲁币而益敬其使,故特两书之,于法不应书。此传称“惠公立故,且拜葬”,是以两事行,非相为介,故并书之耳。定六年“季孙斯、仲孙何忌如晋”,传称桓子献郑俘,孟孙报夫人之弊,亦以两事行,故并书之。但彼非是同时受命,经应各自为文;但以晋人轻之,故不各自别书,与此意少异。
冬季,十月,子卒。〈(【注】先君既葬,不称君者,鲁人讳弑,以未成君书之。子,在丧之称。【音义】○弑,申志反;本又作杀之。称,尺证反。)〉
【疏】注“先君”至“之称”。○正义说:“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以先君既葬,故称君。此亦先君既葬不称君者,鲁人讳弑成君,以未成君书之。子者,葬前在丧之称。若言犹在丧而自卒然,讳之。《释例》说:“公子恶,鲁之正适。嗣位免丧则鲁君。襄仲舒倚齐而弑之,国以为讳。故不称君,若言君之子。”
夫人姜氏归于齐。季孙行父如齐。〈(【注】无传。)〉莒弑其君庶其。〈(【注】称君,君无道。)〉
【疏】注“称君君无道也”。○正义曰:楚世子商臣弑君言臣子,此传称大子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不称世子而称臣者,以见君无道。传言“多行无礼于国”,是其无道之状。十六年,“宋人弑其君杵臼”,称国又称人;此直云莒弑其君庶其,不称人者,《释例》曰:“刘、贾、许、颍以为君恶及国朝,则称国以弑,君恶及国人,则称人以弑。案传郑灵、宋昭,经文异而例同,故重发以同之。子弑其父,又嫌异于他臣,亦重明其不异。既不碎辩国之与人,而传云:‘莒纪公多行无礼于国,大子仆因国人以弑之。’经但称国,不称人,知国之与人,虽言别而事同也。”
文公十有八年传
十八年,春,齐侯戒师期,〈(【注】将以伐鲁。)〉而有疾。医曰:“不及秋,将死。”公闻之,卜,曰:“尚无及期!”〈(【注】尚,庶几也,欲令先师期死。【音义】○令,力呈反。先,悉荐反,下同。)〉惠伯令龟。〈(【注】以卜事告龟。)〉
【疏】注“以卜事告龟”。○正义曰:《周礼·大卜》“大祭祀则视高命龟”。郑玄云:“命龟,告龟以所卜之事。”《士丧礼》卜葬命龟云:“哀子某,来日某卜葬其父某甫考降,无有近悔。”如此之类,是令龟之辞也。令者,告令使知其意,与命同也。
卜楚丘占之,曰:“齐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闻。〈(【注】言君先齐侯终。)〉令龟有咎。”〈(【注】言令龟者亦有凶咎,见于卜兆,为惠伯死张本。【音义】○见,贤遍反。)〉二月,丁丑,公薨。
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注】断其尸足。【音义】○邴音丙,又彼病反。歜,昌欲反。掘,其勿反,又其月反。刖音月,又五刮反。断,丁管反。)〉而使歜仆。〈(【注】仆,御也。)〉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注】骖乘,陪乘。【音义】○骖,七南反。乘,绳证反,注同。)〉
夏,五月,公游于申池。〈(【注】齐南城西门名申门,齐城无池,唯此门左右有池,疑此则是。)〉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抶职。〈(【注】扑,箠也。抶,击也。欲以相感激。【音义】○扑,普卜反,字宜从手;作木边,非也。抶,敕乙反。箠,市橤反,又之橤反。激,古历反。)〉职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注】言不以父刖为病恨。【音义】○女音汝。)〉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注】饮酒讫,乃去。言齐人恶懿公,二人无所畏。【音义】○舍音赦,置也。恶,乌路反。)〉齐人立公子元。〈(【注】桓公子惠公。)〉
六月,葬文公。
秋,襄仲、庄叔如齐。惠公立故,且拜葬也。〈(【注】襄仲贺惠公立,庄叔谢齐来会葬。)〉
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注】叔仲,惠伯。【音义】○嬴音盈。嬖,必计反。长,丁丈反。属音烛。)〉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音义】○见,贤遍反。)〉
【疏】“襄仲”至“许之”。○正义曰:恶是齐甥,齐侯许废恶者,恶以世适嗣立,不受齐恩,宣以非分得国,荷恩必厚,齐侯新立,欲亲鲁为援,故许之。
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注】恶,大子。视,其母弟。杀视不书,贱之。)〉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注】诈以子恶命。)〉
【疏】注“诈以子恶命”。○正义曰:传因杀恶之下,即云“而立宣公”,其实宣公之立,当在惠伯死后。恶虽已死,未告外人,故诈以子恶之命召惠伯使入。公冉务人疑其宫内有变,谓非子恶之命,故云“入必死。”耳亦未是审知恶已死也。
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注】惠伯死不书者,史畏襄仲,不敢书杀惠伯。【音义】○听,吐定反。)〉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注】不绝其后。)〉
“夫人姜氏归于齐”,大归也。〈(【注】恶、视之母出姜也。嫌与有罪出者异,故复发传。【音义】○复,扶又反。)〉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适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注】所谓出姜,不允于鲁。【音义】○过,古禾反,又古卧反。适,丁历反。)〉
莒纪公子生大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注】纪,号也。莒夷无谥,故有别号。【音义】○佗,徒何反。)〉仆因国以杀纪公,以其宝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曰:“今日必达!”〈(【注】未见公而文子出之,故来不书。【音义】○竟音境。)〉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德,〈(【注】则,法也。合法则为吉德。【音义】○大史音泰。队,直类反。养,馀亮反。鹰,于陵反。鹯,之然反;《说文》,止仙反;《字林》,巳仙反。)〉
【疏】“如鹰鹯之逐鸟雀”。○正义曰:《释鸟》云“鹰,来鸠”,郭璞曰:“来当为爽字之误耳。《左传》作爽鸠是也。”又云“晨风鹯”,舍人曰:“晨风,名鹯鹯,挚鸟名。”郭璞曰:“鹞属也。”
德以处事,〈(【注】处,犹制也。)〉事以度功,〈(【注】度,量也。【音义】○度,待洛反,注及下同。)〉功以食民。’〈(【注】食,养也。【音义】○食音嗣,注同。)〉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注】誓,要信也。毁则,坏法也。【音义】○坏音怪。)〉掩贼为藏。〈(【注】掩,匿也。【音义】○匿,女乙反。)〉窃贿为盗,〈(【注】贿,财也。)〉盗器为奸。〈(【注】器,国用也。)〉主藏之名,〈(【注】以掩贼为名。)〉赖奸之用,〈(【注】用奸器也。)〉为大凶德,有常无赦。〈(【注】刑有常。)〉在《九刑》不忘!’”〈(【注】誓命以下,皆《九刑》之书,《九刑》之书今亡。)〉
【疏】“先君”至“不忘”。○正义曰:言“制《周礼》曰”,“作《誓命》曰”,谓制礼之时,有此语为此誓耳。此非《周礼》之文,亦无《誓命》之书。在后作《九刑》者,记其《誓命》之言,著于《九刑》之书耳。德者,得也。自得于心,心之所得,有恶有善,欲知善恶,以法观之,合法则为吉德,不合法则为凶德。故曰“则以观德”也。既有善德,乃能制断事宜,故曰“德以处事”也。既为其事,务求成功,度量功勋,必功成乃善,故曰“事以度功”也。民不自治,立君牧养,作事成功,所以养食下民,故曰“功以食民”也。其意言在上位者,必有法则,乃为养民之主。将言莒仆无可法则,故言此以张本也。又作要信誓命以戒后人,曰有人毁法则者是为贼,言其贼败法也。掩匿贼人是为藏,言其藏罪人也。窃人财贿谓之为盗,盗人器用谓之为奸,主为藏匿罪人之名,恃赖奸人所盗之用,为极大之凶德。有常刑无赦,其事在《九刑》之书,不遗忘也。以宣公容纳莒仆为主藏,受其宝玉为赖奸,故举此以极谏也。○注“誓命”至“今亡”。○正义曰:昭六年传曰:“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叔世,谓衰世,世衰民慢,作严刑以督之。称其创制圣王以为所作之法,夏作禹刑,商作汤刑,则周作九刑,作周公之刑也。此云周公作《誓命》,其事在《九刑》,知自《誓命》以下,皆《九刑》之书所载也。谓之九刑,必其诸法有九,而九刑之书今亡,不知九者何谓。服虔云:正刑一,议刑八。即引《小司寇》八议,议亲、故、贤、能、功、贵、勤、宾之辟,此八议者,载于《司寇》之章,周公已制之矣。后世更作,何所复加?且所议八等之人,就其所犯正刑,议其可赦以否,八者所议,其刑一也,安得谓之八刑?杜知其不可,故不解之。
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注】还,犹周旋。【音义】○还音旋。)〉孝敬、忠信为吉德,盗贼、藏奸为凶德。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宝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注】兆,域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昏,民无则焉。不度于善,〈(【注】度,居也。)〉而皆在于凶德,是以去之。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注】高阳,帝颛顼之号。八人,其苗裔。【音义】○去,起吕反。颛音专。顼,许玉反。裔,以制反。)〉
【疏】注“高阳氏”至“苗裔”。○正义曰:先儒旧说,及谯周《考史》,皆以颛顼、帝喾为帝之身号。高阳、高辛皆国氏土地之号。高阳次少昊,高辛次高阳,尧承高辛之后。孔子之录《尚书》,自尧为始。史籍之说皇帝,其言不经。《大戴礼·五帝德》、司马迁《五帝纪》皆言颛顼、帝喾代别一人。《春秋纬·命历序》颛顼传九世,帝喾传八世,典籍散亡,无以取信。要二帝子孙至舜时始用,必非帝之亲子。其八人者,不能知其出生、本系、枝派远近,故略言其苗裔耳。
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注】此即垂、益、禹、皋陶之伦。庭坚即皋陶字。【音义】○隤,徒回反。敳,五才反,一音五回反;韦昭音瑰。梼,直由反;韦昭音桃。戭,以善反;《汉书》作寅攵;韦昭已震反。尨,莫江反。降,下江反。陶音遥。)〉
【疏】注“此即”至“陶字”。○正义曰:司马迁采帝系《世本》以为《史记》,其《夏本纪》称禹是颛顼之后,《秦本纪》称皋陶是颛顼之后,伯益则皋陶之子。垂之所出,史无其文。旧说相传,亦出颛顼,故云此即垂、益、禹、皋陶之伦也。服虔云:八人,禹、垂之属也。六年传“臧文仲闻六与蓼灭,云:‘皋陶庭坚不祀忽诸。’”知庭坚、皋陶为一人,其馀则不知谁为禹,谁为益,故云之伦之属,不敢斥言也。班固《汉书》有《古今人表》,铨量古人为九等之次,虽知禹、益必在八恺,稷、契必在八元,不能识知其人,不得自相分配,故八元、八恺与皋陶、禹稷并不出其名,亦为不知故也。郑玄注《论语》云:“皋陶为士师,号曰庭坚。”杜云庭坚皋陶字者,古人名之与字,难得审知,言字者,明其是一人也。
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注】齐,中也。渊,深也。允,信也。笃,厚也。恺,和也。【音义】○恺,开在反。)〉
【疏】“齐圣”至“八恺”。○正义曰:此并序八人,总言其德。或原其心,或据其行,一字为一事,其义亦更相通。齐者,中也。率心由道,举措皆中也。圣者,通也。博达众务,庶事尽通也。广者,宽也。器宇宏大,度量宽弘也。渊者,深也。知能周备,思虑深远也。明者,达也。晓解事务,照见幽微也。允者,信也。终始不愆,言行相副也。笃者,厚也。志性良谨,交游款密也。诚者,实也。秉心纯直,布行贞实也。以其德行如是,天下之民为其美目,谓之八恺。恺,和也。言其和于物也。《孟子》曰:“柳下惠,圣人之和者也”。○注“齐中”至“和也”。○正义曰:“齐,中”,《释言》文。“允,信”,“笃,厚”,《释诂》文。恺训为乐,乐亦和也。深水谓之渊,故渊为深也。
高辛氏有才子八人,〈(【注】高辛,帝喾之号,八人,亦其苗裔。【音义】○喾,苦毒反。)〉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注】此即稷、契、朱虎、熊罴之伦。【音义】○奋,甫问反。熊音雄。狸,力之反。契,息列反,依字当作契,古文作高。罴,彼皮反。)〉
【疏】注“此即”至“之伦”。○正义曰:契后为殷,稷后为周。《史记》殷周皆为帝喾之后也。此言伯虎、仲熊;《尚书》有朱虎、熊罴。二者其字相类,知此即稷、契、朱虎、熊罴之伦也。《尚书》更有夔龙之徒,亦应有在元恺之内者,但更无明证,名字又殊,不知与谁为一,故不复言之。《史记》稷、契皆为帝喾之子,而上句注云“其苗裔”者,《史记》尧亦帝喾之子,则稷、契、尧、之亲弟。以尧之圣,有大德之弟,久而不知,舜始举用。以情而测,理必不然。旦云世济其美,其间必应累世,不容高辛之下即至其身。司马迁传闻于人,未必尽得其实。《世族谱》取《史记》之说,又从而讥之云“案鲧则舜之五世从祖父也。而及舜共为尧臣,尧则舜之三从高祖,而妻其女,此《史记》之疑者”。然则以其不可悉信,故言苗裔以该之。
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注】肃,敬也。懿,美也。宣,遍也。元,善也。【音义】○遍音遍。)〉
【疏】“忠肃”至“八元”。○正义曰:此亦总言其德,于义亦得相通。忠者,与人无隐,尽心奉上也。肃者,敬也。应机敏达,临事恪勤也。共者,治身克谨,当官理治也。懿者,美也。保已精粹,立行纯厚也。宣者,遍也。应受多方,知思周遍也。慈者,爱出于心,恩被于物也。惠者,性多哀矜,好拯穷匮也。和者,体度宽简物,无乖争也。以其德行如是,天下之民为之美目,谓之八元。元,善也。言其善于事也。《论语》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注“肃敬”至“善也”。○正义曰:“肃,敬”,《释训》文。“懿,美”,《释诂》文。“宣,遍”,《释言》文。《易·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
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注】济,成也。陨,队也。【音义】○陨,于敏反。队,直类反。)〉
【疏】“此十六”至“其名”。○正义曰:此十六人耳,而谓之族者,以其各有亲属,故称族也。世济其美,后世承前世之美。不陨其名,不队前世之美名。言其世有贤人,积善而至其身也。刘炫云:各有大功,皆赐氏族,故称族。
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注】后土,地官。禹作司空,平水土,即主地之官。)〉
【疏】注“后土”至“之官”。○正义曰:后,训君也。天称皇天,故地称后土。《舜典》云:“伯禹作司空。”《吕刑》云:“禹平水土。”则禹是主地之官,故云“主后土”也。
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注】揆,度也。成,亦平也。【音义】○揆,葵癸反。)〉
【疏】“以揆”至“天成”。○正义曰:用禹为土,后土之官。令以揆度百事,百事无不揆度,于是皆有次序,得地平其化,天成其施。言有成功也。○注“揆度”至“平也”。正义曰:“揆,度”,《释言》文。度百事者,令之豫自筹度,为之数量法制,事成则平其可否,使之总众务也。“地平天成”,《大禹谟》之文。孔安国云:“水土治曰平。五行叙曰成。”《释诂》云:“成,平也。”是成亦为平,其义一也。
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注】契作司徒,五教在宽,故知契在八元之中。【音义】○契,斯列反。)〉
【疏】注“契作”至“之中”。○正义曰:《舜典》云:“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尚书》“契敷五教”,此云“举八元,使布五教”。以此故知契在八元中也。然则《尚书》禹作司空,此云“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此亦知禹在八恺中也。但不知八恺之中,何者是禹?八元之中,何者是契耳?主后土,布五教,是事之大者,故举以为言,非是各令八人共主一事。故主土唯禹,主教唯契,馀当别有所主,或助而为之。《尚书》称益佐禹治水,是其助之事也。
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注】内诸夏,外夷狄。【音义】○夏,户雅反。)〉
【疏】“父义”至“外成”。○正义曰:一家之内,父、母、兄、弟、子,尊卑有五品。父不义,母不慈,兄不友,弟不共,子不孝,是五品不逊顺也。故使契为司徒,布五教于四方:教父以义,教母以慈,教兄以友,教弟以共,教子以孝,是之谓五教。此五教可常行,又谓之五典也。诸夏夷狄皆从其教,是为内平外成。所云“五典克从”,即此内平外成之谓也。
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注】帝鸿,黄帝。)〉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注】丑,亦恶也。比,近也。周,密也。【音义】○好,呼报反。嚚,鱼巾反。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比,毗志反。)〉天下之民谓之浑敦。〈(【注】谓兜。浑敦,不开通之貌。【音义】○浑,户本反。敦,徒本反。,呼端反。兜,都侯反。)〉
【疏】“掩义”至“浑敦”。○正义曰:掩盖义事而不行,隐蔽其外,而阴为贼害也。其有凶丑之类,秽恶之物,心顽而不则德义之经,口嚚而不道忠信之言,如此恶人不可与之亲友者,此不才子于是与之相附近,相亲密。言恶人所爱,爱同已者也。以其为恶如是,故天下之民为之恶目,谓之浑敦。浑敦,不开通之貌,言其无所知也。服虔用《山海经》,以为兜人面马喙,浑敦亦为兽名。○注“丑亦”至“密也”。○正义曰:丑亦恶也,物亦类也,指谓恶人等辈,重复而言之耳。比,是相近也。周,是亲密也。唯是亲爱之义,非为善恶之名。《论语》云:“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以君子小人相对。故郑玄云:“忠信为周,阿党为比。”观文为说也。○注“谓”至“之貌”。○正义曰:此传所言说《虞书》之事。彼云四罪,谓共工、兜、三苗、鲧也。此传四凶,乃谓之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检其事,以识其人。《尧典》帝言共工之行,云“靖言庸违”,传说穷奇之恶,云“靖谮庸回”,二文正同。知穷奇是共工也。《尧典》帝求贤人,兜举共工应帝,是与共工相比。传说浑敦之恶,云“丑类恶物,是与比周”,知浑敦是兜也。《尧典》帝言鲧行,云“咈哉,方命圮族”,传说梼杌之罪,云告顽舍嚚,“傲狠明德”,即是咈戾圮族之状。且鲧是颛顼之后,知梼杌是鲧也。《尚书》无三苗罪状,既甄去三凶,自然饕餮是三苗矣。先儒尽然,更无异说,皆以行状验而知之也。《庄子》称,南方之神,其名为儵,北方之神,其名为忽,中央之神,其名为混沌。混沌无七窍,儵忽为凿之,一日为一窍,七日而混沌死。混沌与浑敦,字之异耳。《庄子》虽则寓言,要以无窍为混沌,是浑敦为不开通之貌。此四凶者,浑敦、梼杌以状貌为之名;穷奇、饕餮以义理为之名。古人之意自异耳。服虔案《神异经》云:梼杌状似虎,毫长二尺,人面虎足,猪牙,尾长丈八尺,能斗不退。饕餮,兽名,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
少皞氏有不才子,〈(【注】少皞,金天氏之号,次黄帝。【音义】○少,诗照反,注同。皞,胡老反。)〉
【疏】注“少皞”至“黄帝”。○正义曰:金天,国号少皞,身号。谯周云:金天氏能脩大皞之法,故曰少皞也。其次黄帝,则昭十七年传有其事。
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蒐慝,以诬盛德,〈(【注】崇,聚也。靖,安也。庸,用也。回,邪也。服,行也。蒐,隐也。慝,恶也。盛德,贤人也。【音义】○蒐,所留反。慝,他得反。邪,似嗟反。)〉
【疏】“毁信”至“盛德”。○正义曰:毁信者,谓信不足行,毁坏之也。废忠者,谓忠为无益,废弃之也。以恶言为善,尊崇脩饰之。安于谗谮,信用回邪,常行谗疾,阴隐为恶,以诬罔盛德之贤人也。天下之民谓之穷奇,言其行穷困,所好奇异也。○注“崇聚”至“人也”。○正义曰:《释诂》云:“崇,充也”。舍人曰:威大充盛。大亦集聚之义,故崇为聚也。“庸,用”,“靖,安”,“回,邪”,“慝,恶”,常训也。服从是奉行之义也。蒐索,隐伏,是蒐得为隐也。服虔亦以蒐为隐,隐慝谓阴隐为恶也。成德,谓成就之德,故为贤人也。定本“成德”为“盛德”。
天下之民谓之穷奇。〈(【注】谓共工。其行穷,其好奇。【音义】○奇,其宜反。共音恭。行,下孟反。好,呼报反。)〉
【疏】注“谓共”至“好奇”。○正义曰:孔安国云“共工,官称”也。其人为此官,故《尚书》举其官也。行恶终必穷,故云其行穷也。好恶,言好谗慝,是所好奇异于人也。
颛顼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注】话,善也。【音义】○话,户快反。)〉告之则顽,〈(【注】德义不入心。)〉舍之则嚚,〈(【注】不道忠信。【音义】○舍音赦。)〉傲很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注】谓鲧梼杌。顽凶无俦匹之貌。【音义】○傲,五报反。很,户恳反。梼,徒刀反。杌,五忽反。鲧,古本反。)〉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注】方以宣公比尧,行父比舜,故言尧亦不能去,须贤臣而除之。【音义】○去,起吕反,注及下皆同。)〉
【疏】注“方以”至“除之”。○正义曰:宣公不能去莒仆,而行父能去之,恐宣公以不去之为耻,行父以去之为专,史克方以宣公比尧,行父比舜,故言尧朝有四凶,尧亦不能去,须贤臣而除之,所以雪宣公不去之耻,解行父专檀之失也。然则圣主莫过于尧,任贤,王政所急,大圣之朝,不才总萃,虽曰帝其难之,且复何其甚也!此四凶之人,才实中品,虽行有不善,未有大恶,故能仕于圣世,致位大官。自非圣舜登庸,大禹致力,则滔天之害未或可平。以舜、禹之成功,见此徒之多罪。勋业既谢,愆衅自生,为圣所诛,其咎益大。且虞史欲盛章舜德,归罪恶于前人。史克以宣公比尧,同四凶于莒仆,此等并非下愚,未有大恶,其为不善,唯帝所知。《尚书》将言求舜以见帝之知人。此传安慰宣公,故言尧不能去。辞各有为,情颇增甚。学者当以意达文,不可即以为实。
缙云氏有不才子,〈(【注】缙云,黄帝时官名。)〉
【疏】注“缙云”至“官名”。○正义曰:昭十七年传称黄帝以云名官,故知缙云,黄帝时官。名字书“缙,赤缯也”。服虔云:夏官为缙云氏。
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注】冒,亦贪也。盈,满也。实,财也。【音义】○厌,于艳反。匮,其愧反。)〉
【疏】“货贿”。○正义曰:郑注《周礼》云:“金玉曰货,布帛曰贿。”
天下之民以比三凶,〈(【注】非帝王子孙,故别以比三凶。)〉谓之饕餮。〈(【注】贪财为饕,贪食为餮。【音义】○饕,他刀反。餮,他结反。)〉
【疏】注“贪财”至“为餮”。○正义曰:此无正文,先儒贾、服等相传为然。
舜臣尧,〈(【注】为尧臣。)〉
【疏】注“为尧臣”。○正义曰:昭七年传称“王臣公,公臣大夫”,谓王以公为臣,公以大夫为臣,皆是上臣下也。而此云“舜臣尧”,谓为臣以事尧,乃是下臣上也。文同义异,意足相顾,故辩之云“为尧臣”。
宾于四门,〈(【注】辟四门,达四聪,以宾礼众贤。【音义】○辟,婢亦反。聪,本亦作窻,七工反。)〉
【疏】注“辟四”至“众贤”。○正义曰:宾于四门是礼贤之事,而《舜典》下文云:“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言开辟四方之门未开者,广视听于四方,使天下无壅塞,亦是宾礼众贤之事。意同于上,故引以解之。
流四凶族,〈(【注】案四凶罪状而流放之。)〉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注】投,弃也。裔,远也。放之四远,使当螭魅之灾。螭魅,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者。【音义】○御,鱼吕反。螭,敕知反,山神兽形。魅,亡备反;《说文》作鬼彡,云,老精物也;鬽或从未。)〉
【疏】注“投弃”至“害者”。○正义说:投,就是掷去,所以是弃的意思。《舜典》说:“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驱逐到三危,把鲧流放到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孔安国说:“幽洲,是比裔;崇山,是南裔;三危,是西裔;羽山,是东裔。”在海中,是放逐到四方遥远的地方。螭魅如果要害人,就让这四人承担那螭魅的灾难,令他们代替善人受害。宣公三年传王孙满说九鼎说:“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民进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逢之。”知道螭魅是山林异气所生,是害人的。
因此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是因为他举十六相,去四凶。所以《虞书》数舜的功,说‘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注】徽,美也。典,常也。此八元之功。【音义】○戴,多代反。相,息亮反,下注同。去,起吕反。数,色主反。徽,许归反。)〉说‘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注】此八恺之功。)〉说‘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注】流四凶。)〉
【疏】“故虞”至“人也”。○正义说:这是《虞书·舜典》的篇,三事六句,《舜典》本文。其中说“无违教也”,“无废事也”,“无凶人也”,是史克解释《虞书》的意思。每引一事,以一句解释它,所以每事说曰。
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注】举十六相,去四凶也。)〉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的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乎!” 〈【注】史克激称以辨宣公的惑,释行父的志,故其言美恶有过辞,盖事宜也。【音义】○激,古历反。)〉
【疏】注“史克”至“宜也”。○正义说:宣公贪宝玉而受莒仆,为惑已大;行父违君命而逐出之,其专已甚。故史克激扬而言舜的事尧,以辨宣公的惑,以解行父的志。方欲盛谈善恶,说事必当增甚。故其言美恶有大过之辞。言美则大美,言恶则大恶。禹则鲧的儿子,说禹则说“世济其美”;言鲧则说“世济其凶”。明其余也有大过,非其实也,盖事势宜然耳。何休以为孔子说:“荡荡乎尧之为君,唯天为大,唯尧则之。”今如《左氏》,尧在位数十年,久抑元恺而不能举,养育凶人以为民害而不能去,则孔子称尧虚言也。桀、纣为恶一世则诛,四凶历数千岁而无诛放,《易》说“积不善之家,必有馀殃”,虚言也。《左氏》为短。但尧之为君,能举十六相,去四凶,四凶之人未必世济其恶。但史克欲明行父的志,欲辨宣公的惑,故美恶过辞,具于此注。何休之难不足疑也。
宋武氏的族道昭公子,将奉司城须以作乱。〈【注】文公弑昭公,故武族欲因其子以作乱。司城须,文公弟。【音义】○宋武氏的族,本或作武、穆的族者,后人取下文妄加也。道音导。)〉十二月,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庄、桓的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的馆,〈【注】戴族,华乐也。庄族公孙师也。桓族,向、鱼鳞荡也。司马子伯,华耦也。【音义】○向,舒亮反。)〉遂出武、穆的族。〈【注】穆族党于武氏故。)〉使公孙师为司城。〈【注】公孙师,庄公的孙。)〉公子朝卒,使乐吕为司寇,以靖国人。〈【注】乐吕,戴公的曾孙,为宣三年宋师围曹传。)〉
【疏】注“乐吕,戴公曾孙”。○正义说:《世本》说:“戴公生乐甫术,术生硕甫泽,泽生夷父须,须生大司寇吕。”今说曾孙,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