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9

太宗雍熙二年九月辛亥日，将楚王赵元佐废为平民。元佐是皇帝的长子，年少时聪明机警，相貌像皇帝，皇帝很钟爱他。廷美被迁往房州，元佐曾极力营救，等到廷美死后，便患上狂疾，甚至因小过错就拿着棍棒刀剑伤害侍从。病情稍有好转，皇帝为此大赦天下。适逢重阳节，皇帝召诸王在苑中宴饮射箭，元佐因刚刚病愈没有参加。等到诸王宴饮归来，傍晚经过元佐处，元佐愤恨地说：“你们侍奉皇上宴饮，唯独我不能参加，这是抛弃我啊。”于是发怒饮酒，夜里纵火焚烧自己的宫室。皇帝大怒，将他废为平民，安置到均州。宋琪率领百官三次上表，请求将他留在京城，皇帝同意了。走到黄山，又召还，住在南宫。

淳化五年九月壬申日，任命襄王赵元侃为开封尹，进封寿王。皇帝在位时间久了，储君还没有确立。起初，冯拯等人上疏谈论此事，皇帝发怒，将他们贬斥到岭南，朝廷内外没有人敢再说的。到这时，寇準从青州被召为左谏议大夫，入宫见皇帝。皇帝说：“我的儿子中谁可以托付国家大权？”寇準说：“陛下为天下选择君主，跟妇人、宦官商量，是不行的；跟亲近大臣商量，也是不行的。只有陛下自己选择能够符合天下期望的人。”皇帝低头很久，屏退左右说：“襄王可以吗？”寇準说：“了解儿子莫过于父亲。圣意既然认为可以，希望立即决定。”于是任命元侃为开封尹，封寿王。元侃是皇帝第三子。

吕中说：东汉、李唐之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的祸患，是因为立太子的权力都出自他们手中，即使是李固、杜乔、裴度、郑覃这类人也不能纠正。寇準的话真是万世的法则啊！

至道元年八月壬辰日，下诏立寿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为恒，大赦天下。自唐天祐以来，中国多事，立储君的礼仪，废弃将近百年，到这时，才开始举行，朝廷内外都很高兴。太子册立后，祭庙完毕回宫，京城百姓拥挤在道路上欢喜雀跃说：“少年天子啊！”皇帝听说后不高兴，召寇準对他说：“人心突然归向太子，想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寇準拜两次祝贺说：“这是国家的福气啊。”皇帝醒悟，进去告诉皇后嫔妃，宫中人都上前庆贺。皇帝高兴，又出来，请寇準饮酒，极醉才停止。任命李至、李沆一并兼任太子宾客，下诏太子用师傅的礼节事奉他们。太子每次见到李至、李沆，必定先拜，李至等人上表不敢当。下诏回答说：“我广泛考察古训，开始建立东宫，用来选择端正贤良的人，帮助辅导，凭借卿等素有的威望，委托以护养调教。这是将要勉励太子谦逊，所以使礼数不同，不要掩饰当仁不让的谦让，符合我了解儿子的心意。”李至等人相继谢恩。皇帝说：“太子贤明仁孝，国家根本稳固了。卿等可以尽心规劝教诲，举动都合礼，就应当赞助；事情有不妥当，必须极力进言。至于《礼》、《乐》、《诗》、《书》，义理有可以补益的，都是卿等平素熟悉的，不须要朕来说。”

三年二月辛丑日，皇帝患病。宣政使王继恩忌恨太子英明，暗中与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等人谋划立楚王元佐。三月癸巳日，皇帝驾崩，年五十九岁。当时皇后令王继恩召吕端，吕端知道有变故，就骗王继恩进入书阁，把他锁在里面。急忙入宫，皇后问：“皇帝已经驾崩，立嗣君以年长为顺，现在将怎么办？”吕端说：“先帝立太子正是为了今天，岂容再有异议！”皇后沉默，于是奉太子到福宁殿即位，垂帘引见群臣。吕端平站在殿下，不拜，请求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领群臣跪拜。起初，皇帝想任命吕端为相，有人说：“吕端为人糊涂。”皇帝说：“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决意任用他。当时同列奏对多有异议，只有吕端很少有所建明。一天，内札告诫晓谕：“从今中书必须经过吕端参酌，才能闻奏。”五月甲戌日，讨伐谋划立楚王的罪行，贬李昌龄为忠武行军司马；降王继恩为右监门卫将军，安置均州；胡旦除名，长期流放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