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50

花石纲之役

徽宗崇宁元年春三月，命令宦官童贯在苏州、杭州设局，制造器物用具。各种牙、角、犀、玉、金、银、竹、藤、装画、糊抹、雕刻、织绣的工艺，极尽其巧。各类工匠每天役使数千人，而所需材料物资，全部摊派于民，民力更加困苦。

三年二月，下令天下坑冶所产金银全部输送到内藏库。

四年十一月，任命朱勔在苏州主管苏、杭应奉局及花石纲。起初，蔡京经过苏州，想建僧寺阁，费用巨万，僧人说：“一定要集此缘，非郡人朱冲不可。”蔡京就召朱冲告诉他。过了几天，朱冲请蔡京到寺中度量土地，到了那里则见大木数千根堆积庭下，蔡京器重他的才能。过了一年，蔡京还朝，就带着朱冲之子朱勔同来，把其父子姓名窜入童贯军籍中，都得官职。皇帝当时留意花石，蔡京暗示朱冲秘密取浙中珍异进献。最初送来黄杨三株，皇帝嘉奖。后来年年召贡五六品，到此时渐盛，船只相衔于淮、汴，号称“花石纲”，在苏州设应奉局，命朱勔总领其事。朱勔取内帑如囊中物，每次取以数十百万计。于是搜岩剔薮，幽隐之处也不放过。凡士庶之家，一石一木稍堪玩赏的，就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标记，指为御前之物，使人护视。稍有不小心，就被以大不恭罪。等到发运，必定拆屋挖墙以出。人不幸有一物稍异，共指为不祥，惟恐铲除不够快。百姓参与此役的，中家破产，或卖子女以供其需。凿山运石，程督惨刻，虽在江湖不测之渊，百计取之，必得乃止。甚至截取诸道粮饷纲，旁罗商船，揭所贡之物，暴露其上。船人倚势贪横，凌轹州县，道路以目。

朱勔势焰薰灼，邪人秽夫候门奴事，自直秘阁至殿学士，如欲可得，不附者旋即罢去，时称“东南小朝廷”。大观四年闰八月，任命张阁知杭州，兼领花石纲。

政和四年八月，新建延福宫，宫在大内北拱宸门外。起初，蔡京想以宫室媚帝，召内侍童贯、杨戬、贾详、何诉、蓝从熙五人，暗示以内中逼窄之状，五人于是请沿延福旧名而新建。五人分任工役，视能力所及，争以侈丽高广相夸尚，各为制度，不务沿袭。建成后，号称“延福五位”。东西配大内，南北稍劣，其东直景龙门，西抵天波门，其间殿阁亭台相望。凿池为海，疏泉为湖。鹤庄、鹿砦、文禽、奇兽、孔翠诸栅，蹄尾动以千数。嘉花名木，类聚区别。怪石岩壑，幽胜宛若天成，不类尘境。建成后，皇帝亲自作文以记之。其后又为村居野店、酒肆青帘于其间。每年冬至后，即放灯，自东华门以北，并不禁夜，迁徙市民行铺夹道以居，纵博群饮，至上元后乃罢，称为“先赏”。不久又跨旧城修筑，号称“延福第六位”。又跨城外浚濠，作二桥，桥下叠石为固，引舟相通，而桥上人物，外自通行，不觉也，名曰景龙江。夹江皆植奇花珍木，殿宇对峙焉。

七年秋七月，设提举御前人船所。当时东南监司、郡官、二广市舶率有应奉，又有不待旨但送物至都，计会宦官以献。大率灵壁、太湖、慈溪、武康诸石，二浙奇竹、异花、海错，福建荔枝、橄榄、龙眼，南海椰实，登、莱文石，湖、湘文竹，四川佳果木，皆越海渡江，毁桥梁，凿城郭而至，植之皆生。而异味珍苞，则以健步捷走，虽甚远，数日即达，色香未变也。至此，蔡京又说：“陛下无声色犬马之奉，所尚者山林间物，乃人之所弃。但有司奉行之过，因以致扰。”于是请作提举淮、浙人船所，命内侍邓文诰领之。诏自后有所需，即从御前降下，乃如数贡，余不许妄进。名为便民，而实扰害如故。

十二月，作万岁山。

宣和三年春正月，童贯承诏罢苏、杭应奉局、花石纲。起初，皇帝以东南之事付童贯，且说：“如有急，即以御笔行之。”童贯至吴，见民困花石之扰，童贯遂命其僚董耘作手诏罪己，罢诸应奉造作局，又御前花石纲运并木石彩色等场务，而皇帝亦黜朱勔父、子、弟、侄之在职者。吴民大悦。

闰五月，复置应奉司。方腊既平，王黼对皇帝说：“士大夫怀奸弗悛，抑损应奉，妄为讥谤。望特置应奉一司，臣专总领，庶杜奸谋。”皇帝听从。仍令梁师成总领于内，遂复诸应奉局，夺发运漕挽之卒为用，户部不敢诘。自是四方珍异之物充归二人之家，而入尚方者才十一。

四年十二月，万岁山成，更名曰艮岳。山周十余里，其最高一峰九十步，上有亭曰介。分东、南二岭，直接南山。山之东有萼绿华堂、书馆、八仙馆、紫石岩、栖真嶝、览秀轩、龙吟堂。山之南则寿山，两峰并峙，有雁池、噰噰亭。山之西有药寮、西庄、巢云亭、白龙沜、濯龙峡、蟠秀、练光、跨云亭、罗汉岩。又西有万松岭，半岭有楼曰倚翠。上下设两关。关下有平地，凿大沼，沼中作两洲，东为芦渚浮阳亭，西为梅渚雪浪亭。西流为凤池，东出为雁池。中分二馆，东曰流碧，西曰环山，有巢凤阁、三秀堂。东池后有挥雪厅。复由嶝道上至介亭。亭左复有极目亭、萧森亭，右复有丽云亭。半山北俯景龙江，引江之上流注山间。西行为漱琼轩。又行石间为炼丹凝观、圜山亭，下视江际，见高阳酒肆及清澌阁。北岸有胜筠庵、蹑云台、萧闲馆、飞岑亭。支流别为山庄，为回溪。又于南山之外为小山，横亘二里，曰芙蓉城，穷极巧妙。而景龙江外，则诸馆舍尤精。其北又因瑶华宫火，取其地作大池，名曰曲江池，中有堂曰蓬壶，东尽封丘门而止。其西则自天波门桥引水直西，殆半里，江乃折南，又折北。折南者过阊阖门，为复道，通茂德帝姬宅。折北者，四五里，属之龙德宫。既成，皇帝自为《艮岳记》，以为山在国之艮位故也。起初，朱勔于太湖取石，高广数丈，载以大舟，挽以千夫，凿城断桥，毁堰拆闸，数月乃至。会得燕地，因号昭功敷庆神运石，立于万岁山。又作绛霄楼，势极高峻，尽工艺之巧。其后群阉兴筑不已，于是山林岩壑，日益高深，亭台楼观，不可称纪。又以金芝产于万寿峰，更名寿岳。诸巨珰争出新意，谓土木既宏丽矣，独念四方所贡珍禽之在圃者不能尽驯。有市人薛翁，素以豢扰为优场戏，请于童贯，愿役其间，许之，乃日集舆卫鸣跸，张黄盖以游。至则以巨柈盛肉炙粱米，翁效禽鸣，以致其类。既乃饱饫翔集，听其去来。月余而圃禽四集，不假鸣而至，益狎玩，立鞭扇间不复畏。遂自命局曰来仪所，招四方笼畜者，置官司以总之。一日，上幸是山，闻清道声，望而群翔者数万。翁辄先以牙牌奏道左曰：“万岁山瑞禽迎驾。”上顾罔测，大喜，命以官，赉予加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