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5

英宗治平元年十一月，刺派陕西民众为义勇军。当时韩琦说：“三代、汉、唐以来，都登记百姓为兵，所以数量虽多而供养非常微薄，因此能维系控制天下而威服四方夷狄，不是近来所养的冗兵能比的。唐代设置府兵，最为接近古制，天宝以后，废弛不能恢复。因循到了五代，广泛招募长期征战的兵，所以使天下困顿而不能供给。现在的义勇，河北将近十五万，河东将近八万，勇猛强悍纯朴诚实，出于天性，而且有物产、资产、父母、妻子儿女的牵累，如果稍加选拔训练，也就是唐代的府兵了。陕西在西部战事开始时，也曾三丁选一丁为弓手，其后刺字为保捷正军。等到夏国归顺，朝廷挑选释放，到现在所存无几。河东、河北、陕西三路处在西北控制防御之地，事情应当一体。现在如果在陕西各州也点选义勇，只刺手背，那么人们知道不再刺面，可以不必惊骇。或者令永兴、河中、凤翔三府先刺，观察听候久了，然后依次轮到各郡。一时不无少许扰攘，而最终成为长远利益。”下诏听从。于是命徐亿等前往登记陕西主户三丁之一，刺字，共十五万六千余人，每人赐钱二千。民情惊扰而纪律疏略，不可用。

知谏院司马光上疏说：“臣传闻朝廷差陕西提点刑狱陈安石在本路民户三丁之内刺一丁充义勇，不知虚实，如果果真如此，大为不便。臣私下认为议论者必定以为河北、河东都有义勇，而陕西独无，近来因赵谅祚侵犯边境，所以想广泛登记民兵，以备缓急，使他们抵御。臣伏见康定、庆历之际，赵元昊叛乱，王师屡败，死者动辄以万计，国家缺少正军，于是登记陕西的百姓，三丁之内选一丁为乡弓手。不久又刺充保捷指挥，差往沿边戍守。当那时，乡里之间惶恐扰攘愁怨，不可胜言。耕桑的百姓不习战斗，官府既费衣粮，私家又须供送，骨肉流离，田园荡尽。陕西的百姓家家凋残，至今二十余年不能恢复旧观的，都是因为这个。其谋划的失误也足以作为警戒了。当时，河北、河东边事稍缓，所以朝廷只登记其百姓以充义勇，不再刺为军，虽然比陕西保捷为害稍小，然而国家何尝使他们抵御戎狄，得到分毫的利益呢？现在议论者只怪陕西独无义勇，不知陕西的百姓三丁之内已有一丁充保捷了。自西部战事以来，陕西困于科调，比景祐以前，民力减耗三分之二，加上近年屡遭凶歉，今年秋才获得小丰收，且盼望休息，又值边境有警，众心已经动摇。如果更听到此诏下达，必致惊扰，人人愁苦，一如康定、庆历之时。这是贼寇未来而先自困敝。况且即日陕西正军甚多，不至缺乏，为何仓促做此有害无益之事，以循覆车之辙呢？伏望朝廷审察利害，特罢此事，实在是一方的大幸。”

连续上六疏力言，不听，于是到中书与韩琦辩论。韩琦说：“兵贵先声，谅祚正桀骜，使他骤然听到增兵二十万，岂不震慴？”司马光说：“兵贵先声，是因为没有实际，只可欺骗于一日之间罢了。现在我们虽增兵，实际不可用，不过十日，他将知道详情，还有什么惧怕？”韩琦说：“你只见到庆历间乡兵刺为保捷，担忧现在又这样。已降敕与百姓约定，永不充军遣戍边了。”司马光说：“朝廷曾失信于民，不敢认为如此。”韩琦说：“我在此，你无忧。”司马光说：“公长久在此地，可以。他日他人当位，用以运粮戍边，反掌间罢了。”韩琦不从，竟成为陕西的祸患。

起初，韩琦曾说：“养兵虽非古制，然而也自有利处。议论者只说不如汉、唐调兵于民，独不见唐杜甫《石壕吏》一篇，调兵于民，其弊乃如此。后世既然登记强悍无赖者以为兵，良民虽不免养兵的费用，而免父子、兄弟、夫妇生离死别之苦，乃知养兵之制实是万世的仁政。”到这时，陕西义勇之制实出于韩琦，虽然司马光六疏极言其不便，竟不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