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裴忌孙瑒

裴忌，字无畏，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髦，担任梁朝中散大夫。父亲裴之平，风度潇洒且有谋略，被征召补任文德主帅。梁朝普通年间，各路军队北伐，裴之平跟随都督夏侯亶平定涡阳、潼关，因功被封为费县侯。恰逢衡州辖内百姓聚集劫掠，朝廷下诏任命裴之平为假节、超武将军、都督衡州五郡征讨诸军事。裴之平到达后，很快全部平定，梁武帝非常赞赏他。梁元帝承圣年间，裴之平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晋陵太守。陈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光禄大夫、慈训宫卫尉，他都没有就任，而是修筑山池，种植花草树木，居住其中，有在此终老的志向。天康元年去世，追赠仁威将军、光禄大夫，谥号僖子。

裴忌年少时聪慧敏捷，有见识度量，广泛涉猎史书传记，被当时人称道。初任官职为梁朝豫章王法曹参军。侯景之乱时，裴忌招集勇猛之士，跟随陈高祖讨伐，累积战功任宁远将军。高祖诛杀王僧辩后，王僧辩的弟弟王僧智起兵占据吴郡，高祖派黄他率领军队攻打，王僧智出兵在西昌门迎战，黄他与他对峙，无法攻克。高祖对裴忌说：“三吴是富饶之地，历来号称肥沃，虽经战乱饥荒，仍然殷实丰盛，如今贼众聚集煽动，天下人心动摇，非你不能平定，应当好好思考对策。”裴忌于是率领部下精兵，轻装兼程，从钱塘直赴吴郡，夜晚抵达城下，擂鼓呐喊逼近城池。王僧智怀疑是大军到来，乘小船逃奔杜龛，裴忌进城占据吴郡。高祖嘉奖他，上表任命他为吴郡太守。

高祖受禅即位后，征召裴忌为左卫将军。天嘉初年，外任为持节、南康内史。当时义安太守张绍宾占据本郡造反，陈世祖任命裴忌为持节、都督岭北诸军事，率军讨伐平定。回朝后授任散骑常侍、司徒左长史。天嘉五年，授云麾将军、卫尉卿，封东兴县侯，食邑六百户。等到华皎在上游起兵，陈高宗当时任录尚书辅政，命令各路军队出兵讨伐，委托裴忌总掌内外城防诸军事。华皎被平定后，高宗即位，太建元年，授任东阳太守，改封乐安县侯，食邑一千户。太建四年，入朝任太府卿。太建五年，转任都官尚书。

吴明彻督率各路军队北伐，皇帝下诏命裴忌以本官身份监明彻军。淮南平定后，授军师将军、豫州刺史。裴忌善于安抚，深得百姓和顺。改授使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谯州刺史。还没到任，恰逢吴明彻受诏进军讨伐彭城、汴水，任命裴忌为都督，与明彻互为犄角一同进军。吕梁战败，裴忌被俘陷于北周，北周授予他上开府。隋朝开皇十四年，在长安去世，时年七十三岁。

孙瑒，字德琏，是吴郡吴县人。祖父孙文惠，任齐朝越骑校尉、清远太守。父亲孙循道，任梁朝中散大夫，因文雅朴素闻名。孙瑒年少时风度潇洒，喜好谋略，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书法。初任官职为梁朝轻车临川嗣王行参军，多次升迁任安西邵陵王水曹中兵参军事。邵陵王出镇郢州，孙瑒全家随府前往，很受赏识待遇。太清之难时，被授予假节、宣猛将军、军主。王僧辩讨伐侯景时，王琳任前军，王琳与孙瑒是同门，于是上表推荐孙瑒为戎昭将军、宜都太守，随后跟随王僧辩到武昌救援徐文盛。恰逢郢州陷落，于是留下军队镇守巴陵，修整战守的防备。不久侯景军队到达，日夜围攻，孙瑒督率所部兵力全力抵抗，贼众败退。孙瑒跟随大军沿江而下，到攻克姑熟时，孙瑒奋力作战有功，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封富阳县侯，食邑一千户。不久受任假节、雄信将军、衡阳内史，还没到任，又迁任衡州平南府司马。因击败黄洞蛮贼有功，授任东莞太守，代理广州刺史。不久授任智武将军，监管湘州事务。陈敬帝继位，授任持节、仁威将军、巴州刺史。

陈高祖受禅即位，王琳在郢州拥立梁永嘉王萧庄，征召孙瑒为太府卿，加通直散骑常侍。等到王琳入侵，任命孙瑒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荆、巴、武、湘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总管留府事务。北周派大将史宁率领四万军队，乘虚突然到达，孙瑒的助防张世贵献出外城响应，损失军民男女三千多人。周军又筑起土山高梯，日夜进攻逼迫，借风放火，烧毁内城南面五十多座城楼。当时孙瑒兵力不满千人，登城拒守，孙瑒亲自巡视抚慰，劝酒分食，士兵都为他效命。周人苦攻不能攻克，于是假意授予孙瑒柱国、郢州刺史，封万户郡公。孙瑒假装答应来延缓他们，而暗中修造作战器械，城楼雉堞器械，一天之内严整设置，周人非常畏惧。等到听说大军击败王琳，乘胜前进，周兵才解围。孙瑒于是完全占据长江中游之地，召集他的将士对他们说：“我与王公协力尽义，共同辅助梁室，也已经很辛苦了。如今时事如此，天意岂可违背！”于是派使者奉表到朝廷。

天嘉元年，授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封定襄县侯，食邑一千户。孙瑒心中不安，于是坚决请求入朝，被征召为散骑常侍、中领军。还没就任，陈世祖从容地对孙瑒说：“从前朱买臣希望担任本郡太守，你是否有此意？”于是改授持节、安东将军、吴郡太守，给鼓吹一部。等到将要赴任，皇帝乘车到近郊饯行送别，乡里人以此为荣。任期届满，征召授任散骑常侍、中护军，鼓吹如前。留异在东阳造反，皇帝下诏命孙瑒督率水军进军讨伐。留异被平定后，迁任镇右将军，常侍、鼓吹都依旧。不久，外任为使持节、安东将军、建安太守。光大年间，因公事被免职，不久起用为通直散骑常侍。

陈高宗即位，因孙瑒功名一向显著，深加委任。太建四年，授任都督荆、信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出镇公安。孙瑒增修城池，怀柔安抚边远地区，被邻境所畏惧。任职六年，又因事免职，改任通直散骑常侍。等到吴明彻在吕梁兵败，授任使持节、督缘江水陆诸军事、镇西将军，给鼓吹一部。不久授任散骑常侍、都督荆、郢、巴、武、湘五州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鼓吹都依旧。太建十二年，因边境交通获罪抵罪。

陈后主继位，又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兼起部尚书。不久授任中护军，恢复爵位食邑，入朝任度支尚书，领步兵校尉。不久加散骑常侍，迁任侍中、祠部尚书。后主多次亲临他的府第，并作诗赋记述其功勋美德，表达君臣情谊。又任五兵尚书，领右军将军，侍中如故。因年老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优待不许。祯明元年，在职去世，时年七十二岁。后主亲临哭奠尽哀，追赠护军将军，侍中如故，给鼓吹一部，朝服一具，衣一套，丧事酌情加以资助供给，谥号桓子。

孙瑒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对各位弟弟非常敦厚和睦。性情通达宽和，有财物就分给亲友。他自己的居处，颇为奢侈豪华，庭院穿池筑山，极尽林泉之致，歌舞乐伎，当时少有可比，宾客盈门，车马不绝。到出镇郢州时，合并十多条船做成大舫，在其中建亭台池沼，种植荷花菱角，每逢良辰美景，宾客僚属都来聚集，泛舟长江而设酒宴，也是一时的胜景。他常在山斋设讲席，聚集玄学儒学之士，冬夏供给资奉，被学者称道。而他为人直率平易，不因名位骄人。当时兴皇寺朗法师精通佛典，孙瑒每次到讲经处，常有所辩论，僧众无不倾心。他又心思巧妙过人，任起部尚书时，军国器械多有创制。有识人之明，儿女婚姻都选择素来显贵之家。他去世后，尚书令江总为他撰写墓志铭，后主又题写铭后四十字，派左民尚书蔡徵宣读敕令到宅中镌刻。其词说：“秋风动竹，烟水惊波。几人樵径，何处山阿？今时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远，地久云多。功臣未勒，此意如何。”当时舆论认为这是一种荣耀。孙瑒有二十一个儿子，都有父亲的风范。世子孙让，早逝。第二子孙训，颇有名声，历任临湘令、直阁将军、高唐太守。陈亡后入隋。

史臣曰：在梁朝末年，寇贼确实很多，陈高祖举义旗执杖，将要安定华夏，裴忌早识时机攀附，常参与军旅，冲锋退敌，多次立功。孙瑒有文武才略，被当时君主赏识，至于行军用兵，遵循司马穰苴之法，至于战胜攻取，屡建功勋，加上好施与人交往，士人都仰慕归向。然而性情不循常规，多次因罪免官，大概也是陈汤一类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