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三

纪年

海陵〔原书字形：炀(「旦」改为「𠀇」)〕王上

海陵炀王名亮，是武元皇帝的孙子，宋王宗干的儿子。（按《金史》记载，宗干被封为梁宋国王。考据辽代有同时封两个封国的制度，金代同时封两个封国的只有宗干，难道是因为熙宗尊崇他是伯父而特别尊崇他吗？）他喜欢读书，学习下棋、玩象戏，擅长点茶，延请接待儒生，与他们谈论，有成年人的器度。长大后，风度端庄严谨，神情安闲舒适，外表看似宽厚平和，但内心深藏不露，人们无法揣测他的内心。皇统年间，宗盘已经被诛杀，皇储年纪还小，没有确立继承人，而熙宗多疑猜忌，喜好杀人，内外功臣都不能自保。亮伪装矫饰，盗取名声，包藏祸心已经很久了，到这时才得以肆意逞凶叛逆。皇统九年十二月戊午日（按原书作甲午，今改正），亮即皇帝位，改元天德，大赦天下，除常赦所不原的罪行外，文武官员各晋升一级，免除百姓租税一年。

追尊父宗干为德宗，尊其嫡母图克坦氏、生母大氏并为皇太后〈按金史，尊图克坦氏、大氏为皇太后，在天德二年正月〉。

图克坦氏贤惠，对待下属有恩德，与大氏相处得非常融洽欢乐。等到熙宗被弑杀时，图克坦氏说：“皇上虽然失道，但作为臣子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呢？”皇帝（海陵王）怀恨在心。到这时，两人都被尊为皇太后。图克坦氏住在东宫，号称永寿宫；大氏住在西宫，号称永宁宫。后来图克坦氏生日时，大氏前来祝寿，图克坦氏正与公主和宗妇们说话，大氏跪了很长时间，皇帝生气地出去了。第二天，皇帝召见与图克坦氏说话的人，都要杖责她们。大氏认为不可以这样做，皇帝说：“今天的事，怎么能还像从前那样呢？”

（庚午年）天德二年春季三月，诛杀了曹王宗敏以及兀术的儿子韩王亨（依据《金史·海陵本纪》，皇统九年时海陵王弑杀熙宗，诈称奉熙宗之命召见大臣，于是杀了曹王宗敏和左丞相宗贤。天德二年四月，杀了太宗子孙七十多人，宗翰子孙三十多人，各宗室五十多人。贞元二年十月，杀了广宁尹韩王亨。天德二年所杀的宗室很多，而宗敏和亨的死都不在这一年。此书在这一年不记载杀其他宗室，反而记载杀宗敏和亨，非常错误）。此前熙宗被弑杀时，皇帝（海陵王）亲身参与了这个谋划，等到大事已定，反而心生猜疑忌恨，凡是当日一同谋划的人，都加上弑君的罪名（依据《海陵纪》，海陵王长久怀有篡位野心，最终弑杀熙宗而篡夺其位，首恶者按史书应归罪于海陵王。此书却把海陵王说成是参与谋划，那么首恶又是谁呢？又《金史·海陵纪》详细记载了当时一同叛逆的人，起初并没有诸王。此书却说当日同谋者都被加以弑君之罪，因此认为曹王宗敏和韩王亨都参与了弑逆之事，考查史书并没有依据，大概是妄言罢了）。宗敏是武元（阿骨打）的儿子，属于父辈行（按原书说是天父行，考查宗敏是海陵王的叔父，并非祖父辈行，现在改正）。海陵王忌惮他名望高，首先加以诛杀，并收纳他的妃子入宫中。兀术是开国元勋，亨是他的儿子，也无罪而被杀。

诏中外臣庶皆令直言朝政阙失与军民利害。

如有可采，自当听用；其或不当，勿加之罪；苟能有补公私，别议旌赏。

诏河南民衣冠许从其便。

任命古鲁玛克为夏国和鞑靼沿边招讨，并提点两国的市塲。市塲设在云中西北，过了腰带山、石楞坡，在天德、云内、银瓮口等几处地方。契丹时期也设置过市塲，只是对铁器的禁令非常严格，不允许夹带交易。到这时，铁器禁令就放宽了。另外，宋朝时，河东地区本来流通夹锡钱。自从这些地方被金国占领后，凡是不使用铁钱的人，他们的钱都被官府没收。官府每两贯五百文铁钱称一秤，每秤用铜钱五百五十文卖给百姓。北方地区看重铁，百姓大多经由火山军、武州的八馆，到天德、云内去将铁卖给北方民族。如今河东的铁钱几乎用完了。自从废除刘豫以后，甚至陕西的铁钱也流往北方。北方民族得到铁后，多用来制作兵器，甚至有人用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与他们交换。他们的武装已经形成，从此就难以控制了。

秋七月，除大使梁汉臣为右丞相〈按此书误以大兴国与梁汉臣为一人。金史大兴国传，兴国海陵世为节度使，河间尹，未尝为丞相。汉臣金史无传，无可考。然果为丞相，本纪断无不书，今既不书于纪，则亦此书之妄耳〉。

有一天，在宫中设宴闲谈时，皇帝问汉臣说：“朕栽种了二百株莲花，却都死了，这是为什么？”汉臣回答说：“自古江南是橘，江北是枳，不是种的人不能使它生长，这是地势造成的。上都气候寒冷，只有燕京地方温暖，可以栽种莲花。”皇帝说：“依卿所奏，择日迁都。”萧玉进谏说：“不可以。上都之地是我朝兴旺之气所在，何况是根本之地，怎能抛弃？”兵部侍郎何卜年也请求说：“燕京地方广阔，土地坚实，人口繁盛，是礼义之地，郎主可以迁都。上都黄沙遍地，不是帝王之都。”汉臣又说：“暂且不可仓促行事，等臣为郎主征发各州工役，修整内苑，然后再迁都也不迟。”皇帝听从了他的话。

冬，发诸路民夫筑燕京城。

大概皇帝暗中已有迁都的意图。皇帝酷爱研读经史，过目不忘，看到江南地区的衣冠文物、朝仪位署，便心生羡慕。他下诏征求直言，内外臣僚上书的人大多说上京地处偏僻一角，漕运艰难而百姓不便，只有燕京位于天地之中，适宜建都。这正与皇帝的心意相合，皇帝非常高兴，于是派遣左右丞相张浩、张通古（按：《金史·海陵纪》记载，天德二年十一月，以参知政事张浩为尚书右丞，以行台尚书左丞张通古为尚书左丞；贞元元年，右丞张浩、左丞张通古为平章政事；二年二月，以平章政事张浩为尚书右丞相，十二月，平章政事张通古为司徒；三年，右丞相张浩为左丞相。其升迁次序历历可考。此书在该年写作左右丞相张浩、张通古，而在正隆四年却写作左丞张浩，实在谬误。考张棣《正隆事迹》说：使官佐张浩右丞相、张通古役使天下民夫工匠营建都城于燕山。这里所记载的是沿袭张棣书的错误罢了。）以及左丞蔡松年，调集各路民夫工匠，修筑燕京宫室。皇城周长九里三十步，东面为太庙，西面为尚书省。宫城正中央为皇帝正位，后面为皇后正位。正位之东为内省，西为十六位，是妃嫔居住之处。再往西有同乐园、瑶池、瀛柳庄、杏村，都在那里。

〈辛未〉天德三年春三月，宋遣巫伋来充祈请使。

王伋到达后，皇帝询问他前来祈请的事情。王伋说希望修复和供奉陵墓寝庙，皇帝说：“自有看守坟墓的人。”王伋又说希望迎接靖康皇帝回归宋朝，皇帝说：“不知道回来之后安置在哪里。”王伋又说宋朝称皇帝二字，皇帝说：“这属于本国内部的事务，可以自行处理。”王伋只得应声退下。

〈壬申〉天德四年冬，燕京新宫成，帝率文武百官自会宁府迁都于燕，大赦天下，改明年曰贞元。

皇上迁都到燕京，那么各路的名号就不能沿袭旧称，于是把燕京定为中都，把旧的上京定为北京（按《金史·海陵纪》说以中京为北京；《金史·地理志》上京路即金朝旧土，海陵迁都后削去上京的称号，只称会宁府；北京路大定府，是辽代中京，海陵贞元元年改为北京。这里说以上京为北京，与《金史》纪、志不合）。把辽阳府定为东京，云中府定为西京，开封府定为南京，各州郡也分别改属。（按《金史》本纪，贞元四年二月庚申，皇上从中京前往燕京；三月辛亥，皇上到达燕京，开始备用法驾；乙亥，以迁都诏告中外，改元贞元，改燕京为中都，府名为大兴，汴京为南京，中京为北京。此书把迁都改元记于天德四年之冬，与史书不合。如果谨慎地看待此事，那么始迁都之事按天时应在春天进行，于情于理才相合，此书的错误无疑。）

〈癸酉〉贞元元年春正月，元夕张灯，宴丞相于燕之新宫，赋诗纵饮，尽欢而罢。

夏四月，太后大氏崩。

当时皇帝迁都到燕地，亲属都随行，唯独留下图克坦太后在会宁。图克坦太后常常忧愁恐惧，每当宫中使者到来，必定换好衣服等待命令。大氏在燕地时常思念图克坦太后，等到病重，因不能见一次图克坦太后而遗憾。临死前对皇帝说：“你因为我的缘故，不带永寿一起来。我死后，你一定要迎请她来，侍奉她应当如同侍奉我一样。”

秋七月，制遣御笔法。

旧制，凡诏令皆中书命学士为之，其有承受御笔处分无故申明冲改者，以大不恭论。

〈甲戌〉贞元二年春正月，御大安殿受群臣朝贺〈按金史本纪，是年正月甲寅朔，上不豫，不视朝。此云御殿受贺，与史不合〉。

诛右丞相萧裕〈按萧裕以是年谋反诛，金史海陵纪及裕传皆合。然史既于是年书诛裕，又于正隆元年闰十月书云杖右丞相萧裕，则史之舛也〉。

裕恃功专恣，以帝猜忌忍杀，恐祸及己，遂与萧冯家努等谋立故辽豫王延禧之孙。事觉，伏诛。

以完颜诘弗签书枢密事。

始置交钞库。

当时因为铜料缺乏，制造了面值一贯、二贯、三贯、四贯、五贯、十贯六种纸币，称为大钞；又制造了一百文、二百文、三百文、五百文、七百文五种，称为小钞。这些纸币与铜钱同时流通使用，以七年为期限，到期后须上缴旧钞换取新钞。各路都设置了官库来收兑这些纸币，每贯收取工本费（即纸张和印刷费用）十五文钱，无论公家还是私人使用都很方便。

夏六月，宁江州献瑞桃，其大异常，一本而连实者三，群臣称贺。

宁江州距离冷山一百七十里，当地气候严寒，草木如桃李等都能长成大树，到八月时则将其倒埋于地中，封土数尺厚，覆盖其枝干，到次年春季末再取出，厚培其根部，否则就会冻死。祥瑞的桃子进献，难道是偶然的征兆吗？

京兆府凤翔同华大旱，民饥，诏开仓赈恤〈按是年大旱，金史五行志不书〉。

诏以数州年谷不登，百姓横罹艰毒，听人出关就食，遣使者造籍，分遣去留，仍令所在开仓赈恤。

冬十月，诏所在州郡徒流之囚特与释禁，战争之际令其先锋自效。

帝纳其诸从姊妹于宫。

寿宁县主实际上是干里雅布的女儿。静乐县主是布拉和锡纳的女儿，也是乌珠的女儿。锡古尔额尔衮的女儿。混同县君是苏哷和卓及其妹妹伊都额鲁的女儿。她们都是皇帝的堂姐妹。郕国夫人是富勒呼的孙女，也是皇帝的侄女。张定安的妻子是鼐喇古太后大氏的兄嫂。博勒和齐克升格的妹妹。她们都有丈夫，但皇帝毫无顾忌羞耻，召她们来与之淫乱，分别安置在各位妃嫔的名下。苏哷和卓最得宠，每次召见她必定亲自在廊下等候，站久了就坐在锡古的膝上。凡是宫外有丈夫的宫女，起初还轮流出入，后来就全部遣送她们的丈夫前往会宁，不许出外。每当临幸妇人时，必定奏乐并撤去帷帐，有时妃嫔们列坐，他就随意淫乱，让她们一起观看。他常在卧室里铺满地毯，裸体追逐戏耍。

（乙亥年）贞元三年，这一年皇帝暗中有了南征的意图，于是谋划迁都到汴京。先派遣参知政事冯长宁（根据《通鉴纲目》均写作完颜长宁）担任留守，负责规划营建皇宫大殿。不久发生大火，将宫殿全部烧毁。皇帝大为恼怒，将冯长宁贬为平民，不久又杖打他至死。因此迁都的计划暂时放缓了。

冬，宋相秦桧死。

尼雅满南下的时候，秦桧在中司任职，因为主张保存赵氏而被尼雅满抓走，天下人都认为他很高尚。然而尼雅满也很喜欢他的为人，将他安置在军中，用一些事情来试探他，偶尔跟他谈论利害关系。而秦桧始终说南方应该归南方，北方应该归北方，并且说如果允许他着手处理，只按照过去的格局来区分。后来南方人大多贫穷浅薄，唯独秦桧温厚实在。有一天，尼雅满赐给他金银财物，假装说他乘船逃到涟水军，家属婢妾都完好无恙。等到他到了宋朝，果然得到重用。后来宋朝的使者洪皓从漠北回来，跟秦桧谈到北方的事情，于是说：‘你记得实讷吗？分别时托他带口信给你。’秦桧脸色大变，就停止了谈话。原来秦桧在达兰军中的时候，达兰围攻楚州久攻不下，让秦桧起草檄文劝降，有个叫实讷的人在当时知道这个情况，所以秦桧听到这些话就发怒了。顺昌战败之后，我们想要放弃燕地以南的地区，而秦桧急忙让宋军班师回朝。岳飞到了东京只有四十五里的地方，秦桧急忙召他回来，最终将当时的名将全部诛杀、罢黜、驱逐，不遗余力。当初尼雅满在誓书中必定让宋朝不得随意更换宰相，这是为秦桧留地步。秦桧再次专断国政，总共十八年后才死。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