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五

纪年

宣宗皇帝下

乙亥年贞祐三年，蒙古大军从去年围困燕京，到今年夏天，东平的援兵五万到达安次，遇到蒙古军不战而溃；大名的援兵八万到达同安，也溃败。只有真定的兵四万，会合保州、涿州的援兵一万，到达旋风寨，与蒙古军交战共两天，因粮尽而败。从此内外不通，太子守绪从燕京取小道回汴京。（按：守绪就是哀宗。考金史，宣宗贞祐元年九月立守忠为皇太子，三年正月守忠薨，立哀宗为皇太子。贞祐二年宣宗南迁，守忠留守中都，七月又召至。纲目在贞祐二年说：七月蒙古围汴，金主听到后，派人召太子，完颜索兰认为不可，但不听从，太子既行，中都更加恐惧。此时太子是守忠，而他自燕归汴在去年秋天，不是今年夏天。这里以为太子是守绪，又说至此才归汴，都与史实不合。）

之前皇帝南迁时，留下太子和完颜昌守燕，左丞相完颜福兴送蒙古大军至居庸关，有大豪徐用聚兵扼守，不能通过，于是把福兴显示给他们看，说已经讲和，才放他北去。福兴回后，皇帝就命他与完颜昌一同守燕，下诏说南北既然已经通好，不许轻易交兵。但福兴虽然一意求和，蒙古表面答应，却需索无时，彼去此来，随取随至，兵疲力弱，没有救援。至此纵兵攻燕，不过一月就攻陷了。完颜昌自投于火，福兴逃回汴京，随即也被诛杀。（宋通鉴注说完颜福兴自死。按金宣宗南迁，委任完颜承晖留守中都，城破承晖殉节，金史、元史、通鉴纲目所载都相同。这里以为是窜汴被诛，几乎等于诬害善人。又按完颜昌不见于史，当时与承晖一同留守的是穆延尽忠，中都破后尽忠奔汴，后因谋逆被诛，怀疑完颜昌即尽忠的赐姓名，而懋昭传闻互易其事，把死者说成尽忠，把奔汴者说成承晖。）

有户部令史郭忠（按金史郭仲元所将号花帽军，归潜志说南渡后将帅最著名的是郭仲元，俗号郭大相公，其军号花帽军。这里说郭忠军号花帽军，则忠即仲元，而后又别出郭仲元，把一人分为二人，谬误太甚。仲元曾赐姓完颜，怀疑忠是其赐名而史书失载。）是蔚州人（金史说郭仲元益都人），率领山后军民与蒙古大军交战，打败了他们。

金国后来命名其军为花帽军。

秋八月，蒙古军从河东渡河攻潼关，不能攻下，于是由嵩山小路直奔汝州。

凡遇山涧，就用铁枪相连，连接为桥以渡，于是潼关失守，皇帝急忙召花帽军于山东。

冬十月，蒙古军到达杏花营，距汴京二十里，花帽军击败了他们。

蒙古军又攻取潼关，从三门析津，趁黄河冰合，布灰引兵而渡，从此不再出。

皇帝命平章政事胥鼎为太师，专门守卫关辅。

时陕西诸州间或也有被攻破的，只有燕南雄霸数州，是三关旧地，塘泺深阻，兵不能入。朝中再遣将张甫、张进二人屯守信安军以守之。北距燕山一百八十里。

丙子年贞祐四年，两河多次被战争扰乱，山东群盗大起。有杨安儿，本是淄州皮匠（按宋史李全传说安儿是益都人），是李全的岳父。章宗时杀人亡命，为盗于太行，有众千余人，蹂践山东数郡，依山靠海，时出时入。官军招降他，免其死罪，流放于雄州。及蒙古军入境，命为副都统，令召必胜军三千人迎敌，军败，又逃往山东，聚众。国中讨伐他，安儿与其徒数人入海，被舟师所杀。

有郝八，名仪，以前因叛据山东，僭号大齐，改元天顺，遣花帽军活捉了他，磔于开封。（按金史宣宗纪贞祐四年侯挚说红袄贼掠临沂费县之境，官军败之，获其党，审讯知其渠帅郝定僭号署官。宋史李全传说刘二祖起泰安，据淄沂，号红袄贼，二祖死，霍仪继起。金史作郝定，宋史作霍仪，此又作郝仪，疑皆即一人，霍郝同音而传闻致异。又纲目金贞祐四年红袄贼郝定僭号，侯挚帅师进讨，执定诛之。兴定元年金侯挚击刘二祖余党，执霍仪斩之，以郝定霍仪为二人。考侯挚传，贼首郝定破邳州，遣完颜霆率兵讨平，不言两次破贼。郭阿林传，破红袄贼郝定于泗水柘沟村，生擒定送京师斩之，不别言擒仪。反复参考，郝定即霍仪，而纲目误分为二。）又有刘二姐（按金史瓜尔佳锡尔格传、宋史李全传及通鉴纲目并作刘二祖）也是著名盗贼，其女刘小姐也聚众数万，都被花帽军所破。又有辽东安抚使万萧奴，本是辽人（按金史宣宗纪贞祐三年辽东富森万努改元僭号），乘大金之乱，自立为帝，据辽东七路，想引兵并吞燕代魏晋而有之。当时两河已破，赤地千里，人烟断绝，满目蒿草。燕京宫阙雄丽，为古今之冠，至此时被乱兵所焚，火月余不绝。其所积货财初无所用，至以银为马槽，金为酒瓮，大的重数千两。（宋通鉴注说元帅萨木哈所居，至用金饰龙床，足踏金杌子。）奢侈如此，而征求不已，燕人以此为患。

皇帝南迁后，多次遣使向蒙古求和，虽然没有听从，但贿赂不断。蒙古想答应，其元帅不可，说：你想议和，可去掉帝号，当封你为王。金之群臣也都不同意，有愿以死雪国耻的，皇帝也为此感愤。

丁丑年兴定元年春，苗仙武起于易州，郭仲元起于青州，白文格起于霸州，聚兵八十万，扼险为国立功，雪耻复仇。蒙古来问罪，皇帝于是遣瓜尔佳斩文格之首送给蒙古军，并召仙武、仲元都赐死。（按金史及归潜志皆说仲元为兵部尚书卫尉卒，此说赐死，是妄言。苗仙武、白文格也不见于史。）

时易州苗仙武、清州郭仲元共聚兵扼险，又有霸州统军白文格，深知和议难信，常厉兵以图其后。三人聚兵八十万，蒙古以此为患，于是派来问罪说：你既然讲和，为何使文格来攻我？皇帝因此遣使收文格兵权，文格不服，于是令行元帅府事瓜尔佳监军统三万众讨伐他。文格之兵请战，文格不许，说：一去接战，便是反背朝廷。过了两天，文格望金遥拜，自缢而死。瓜尔佳就以文格之首送给蒙古军。蒙古军于是在霸州城下剿灭了瓜尔佳的军队。仙武、仲元二人也被召回赐死，其军皆溃散。

蒙古军自此北归，转攻回鹘，夺其戬珠克坚城而都之，尽有其地，使元帅权国事，侵掠河东、河北、大名、真定、益都等路。

这时西夏举国之兵作为其前驱，哨骑往来直到许州、郑州。

皇帝遣礼部侍郎乌克逊博济到戬克珠坚城聘问蒙古，从汴京到戬克珠坚城共三万里。从此金国东阻黄河，西阻潼关，地势日益窘迫，于是有南窥江汉之谋，开始与宋结怨，兵端再起。

夏六月庚戌，太白昼见。癸酉，太白经天。（按金史天文志四月戊辰太白昼见于井，一百六十二日乃伏。）

秋七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冬十一月戊戌，太白经天。（按金史天文志十一月丙戌太白昼见。）

十二月，凤翔副都统完颜赟率步骑一万人入侵南宋四川，迫近凤池堡，取天水军，又攻白环堡，攻破之，又逼近黄牛堡，攻大散关，又攻破之。

宋守将刘雄弃关逃走，我军攻入占据。

戊寅年兴定二年春正月，京东路忠义人李全叛归南宋。李全就是李铁枪，本是涟水县弓手，泰和年间边事方兴，已被宋戚拱所诱，焚烧涟水县，国中赦免而用他，至此又叛。

我军围攻宋皂郊堡。

宋利州将麻仲率忠义人攻我秦州永宁寨，攻破并焚烧。

我军攻宋隔茅关栅其东北。

夜半宋兵来攻栅，不胜，兴元都统李贵逃走，军大溃。

二月，取宋皂郊堡。

自正月围堡日久，无援，至此攻破之，宋军死者五万人。

破宋湫池堡并焚毁，又围宋随州枣阳军，游骑到汉上，宋均州守应谦之弃城逃走。

丙辰，白虹贯日。（按此事金志不书。）

这时江上用兵，粮储自清河而上，宋楚州钤辖梁昭掩击我军，都统沈铎遣兵助之，我军不胜，粮舟为其所焚。

三月，宋师又取皂郊堡。

夏四月，包长寿复攻皂郊堡，于是直奔西和州。

宋沔州都统刘昌祖焚烧西和州及成州而逃走。

我军攻宋大散关。

守将王立逃走。

又攻黄牛堡。

被宋将吴政所败。

五月癸未，蚩尤旗见，其长竟天。（按金史天文志是年八月有流星大如杯，尾长丈余，其光烛地，起建星没尾中，疑即此所书为蚩尤旗者。）

冬十月，我军攻宋安丰军，又攻黄口滩。

陕西人张羽叛投南宋。

己卯年兴定三年春正月，我军攻宋湫池堡。

守将石宣抗拒。

又攻白环堡。

守将董昭抗拒。

又攻成州。

宋将张威自西和州退守仙人关。

又攻随州枣阳军，又破信阳军之二寨，又攻西和州，守臣赵彦讷（宋史作呐）设伏以待，我军被歼。

又攻安丰军。

被宋将许俊所拒。

又攻河池及光化军，破郧山县，进逼均州。

我军取凤州。

守臣雷云逃走，我军夷平其城。

又攻武休关，攻破。

二月，我军破光山县，又围枣阳军。

宋制置赵方遣将扈再兴救之。

戊戌，太白昼见。

取宋兴元府，又取大安军，分攻洋州，又攻破。

三月，我军仍屯大安。

宋将张威遣石宣邀击于险，至此大败，偏将巴图噜安弃军逃走，被宋师所获。

宋制置赵方遣扈再兴引兵三万分三道攻我唐邓州，宋将刘世兴、刘世荣之师都会于唐州。

这时西夏因为我军不能应援，已折而北归，更加怀有二心，开始遣使到南宋，商议夹攻。宋利州路安抚丁焆答应。

丁亥，太白昼见。（按金史天文志是年五月壬子太白昼见于参，三十六日经天，又一百八十四日乃伏。）

我军自春初攻围宋安丰军及滁、濠、光州，至此未解，宋制置李珏遣将武师道、陈孝忠救之，都不能前进。

闰三月，我军分兵自光州侵黄州之麻城，自濠州侵黄州之玉碛，自盱眙侵滁州之全椒、来安、扬州之天长、真州之六合。

时百姓南渡，诸城皆闭，游骑至东采石、杨林渡，建康大震，被宋京东总管李全所败，失一员贵将。

夏六月丙子，太白昼见。辛巳，太白经天。

秋七月，宋李全攻我齐州，守臣王赟投降。

冬十二月，宋四川宣抚商议窥我洮州，正逢我军攻凤州长桥，其议才止。

庚辰年兴定四年春正月，宋扈再兴攻邓州，许国攻唐州，不克而还。

我军于是攻宋樊城。

被赵方所拒，不得前进。

西夏写信给宋商议夹攻我军。秋八月，宋安丙送西夏信，商议定。

秋九月，西夏引兵围我巩州，促宋师来会，攻克来远镇，继又攻克盐川镇，进攻定边城，我军往救不利。宋程信、王仕信引兵与西夏会于巩州城下，攻城不克。宋师取我海州。

甲午，太白昼见。（按金史五行志是年六月己巳太白昼见于张，一百八十四日乃伏。）我军攻宋皂郊堡。

败都统董昭。

我军与宋师战于巩州城下，宋程信引兵趋秦州，夏人自安远寨退师。

冬十月，程信邀西夏共攻秦州，夏人不从。

十二月，宋涟水忠义统辖石珪来归。（按宋史及通鉴纲目皆说珪降于蒙古，元史太祖纪十六年六月宋涟水忠义统辖石珪来降。此以为降金，与诸书并不合。）

珪本是金盱眙将，叛归于宋，至此又归。

辛巳年兴定五年春二月，我军围宋光州，又攻五关，又围黄州，分兵破诸县，又侵汉阳军。

宋李全弃泗州逃走。

三月，宋扈再兴攻我唐州，不克。

我军取宋黄州。

庚寅，长星见。（金史天文志不书。）甲午，太白昼见。（按金史天文志正月辛丑太白昼见于牛，二百三十二日乃伏。）

我军取宋蕲州。

夏四月，我军渡淮而北，宋李全追击，我军失利。

五月甲申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宋取我沧州。

十一月，宋安抚张林（元史作琳）以京东诸郡来降。（按宋史纲目通鉴皆说张林叛降蒙古，元史太祖纪宋安抚使张琳以京东诸郡降。此说降金，与诸史都不合。）

蒙古军来攻葭州、绥德、延安、鄜坊，都陷落。

壬午年元光元年夏五月庚戌，太白昼见。（按金史天文志七月乙亥太白经天与日争光，大概五月始见至七月更甚。）

张林既降，宋种赟攻林于青州，林逃走。

秋七月，太尉卫国公乌兰用章薨。穆日华除工部尚书，权参知政事，行尚书省事于陕州。颜叔靖进尚书右丞兼枢密副使。

八月甲午，彗星出于氐宿。

因彗星出现，改元，大赦天下，官吏各覃恩两重，关陕兵戈经过之处，重与周恤。（按金史宣宗纪元光元年八月己卯彗星见西方，以彗星见改元大赦。天文志兴定六年八月己卯彗星出于亢宿右摄提之间，指太角，太史奏除旧布新之象，宜改元修政以消天变，于是改是年为元光元年，九月丁未灭。是元光改元在壬午年八月无疑。原书兴定尽六年，明年正月改元元光，实为舛误，今改正。）

九月壬戌，彗星再次出现。（按金史说九月丁未彗灭，宋史通考都说八月彗星出，九月壬戌彗星没。是月丙午朔，丁未为二日，壬戌为十七日，虽前后小异，但说彗星之没于九月则相同。此于九月壬戌书彗再见，殊为舛误。）

辛未，太白昼见。

蒙古军自去年收服陕西，至此凤翔、邠、泾及山西一带堡寨都陷落。

西夏自五代时立国，金国强盛时，西夏与之为敌国，独不被兵。泰和年间蒙古军深入灌水攻城事急，西夏主登城隔水相见面约和好，其后差发日多，和好遂绝。连年结援南宋，夹攻秦巩，大概有憾于金。至此蒙古自回鹘往攻西夏，西夏国亡。

癸未年元光二年春三月，张林所部邢德叛归于宋。

秋九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副都统完颜大济侵宋随州枣阳军。

冬十二月庚寅，皇帝驾崩。（按金史宣宗纪兴定尽五年，元光尽二年，是年为癸未十二月庚寅帝崩。原书误以元光改元在癸未岁正月至二年为甲申十月帝崩，与史不合，今改正。）在位十一年。

宣宗幼年仪表俊美，喜好学习，善于谈论，尤其擅长作诗，多招纳文学之士赋诗饮酒。少年时多有祥瑞，曾暗自自负。等到了入继大统，驰驱兵革，没有安宁之时。到迁汴之后，大河以东北至于山东，西至于关陕，都属敌区。连年灾异多次到来，太白经天、蚩尤旗现，都应其妖了。

明年正月，上谥号曰继天兴统述道勤仁英武圣孝皇帝，庙号宣宗。（按原书说谥曰宣宗，殊为舛略，今据金史补正。）

三月，葬皇帝于德陵。（按原书书宣宗之葬于义宗即位之十二月，又以陵为永固陵，都与金史不合，今改正。）

虞祭完毕，奉返神主，义宗迎泣过悲，侍臣乌库哩乌尔固宽解劝譬，义宗说：先帝不幸遭家多难，饮恨而终，今兹永诀，情何能已。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