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马行街北边的各个医铺

从马行街往北走，是小货行，那里有时楼大骨传药铺，一直通到正对着的旧封丘门。街道两旁都是金紫医官的药铺，比如杜金钩家、曹家、独胜元、山水李家，专治口齿咽喉的药；石鱼儿、班防御、银孩儿、柏郎中家，专治小儿病；大鞋任家，专治产科。其他的香药铺子、官员住宅，就不一一记了。夜市的繁华程度比北州桥还要超过百倍，车马拥挤，行人无法停留，京城人称之为“里头”。

大内西右掖门外街巷

大内往西经过右掖门、祅庙，一直向南是浚仪桥街，西边是尚书省东门，到省前的横街南边，就是御史台，西边是郊社。省南门正对着开封府的后墙，省西门叫做西车子曲，那里有史家瓠羹、万家馒头，在京城里排名第一。再过去是吴起庙。走出巷子就是大内西角楼大街，往西走是踊路街，南边是太平兴国寺的后门，北边对着启圣院街，往西与殿前司相对的有清风楼、无比客店、张戴花洗面药、国太丞张老儿金龟儿、丑婆婆药铺、唐家酒店，一直通到梁门，梁门的正名是阖阊。出了梁门往西走，街北边是建隆观，观内的东廊有于道士卖齿药，京城人常用。街南边是蔡太师的宅子，往西走是州西瓦子，南边从汴河岸开始，北边到梁门大街，比里瓦稍微差一些，大约有一里多长。过了街北边就是旧宜城楼。往西去是金梁桥街、西大街、荆筐儿药铺、枣王家金银铺。靠近北边的巷口是熟药惠民西局。往西去是瓮市子，那是开封府处决犯人的地方。再往西是盖防御药铺、大佛寺。都亭西驿，对面是京城守具所。从瓮市子往北去的大街上，有班楼酒店，再往北是大三桥子，到白虎桥，一直往北就是卫州门。

大内前州桥东街巷

大内前的州桥东边，紧临汴河的大街，叫做相国寺，那里有座桥很平整，像州桥一样，与保康门相对。桥西边是贾家瓠羹、孙好手馒头，靠南边就是保康门潘家黄耆圆。延宁宫是禁地，是女道士观，一般人很难进去。街西边是保康门瓦子，往东沿城都是客店，南方的官员、商人和士兵，都在这里住宿。靠近东边是四圣观、袜豄巷。往东到城角的定力院，里面有朱梁高祖的御容。出了保康门外，新建有三尸庙、德安公庙。南边到横街，往西通到御街，叫麦稍巷口。往南是太学东门，水柜街有余家染店。往南是街东的法云寺。再往西去是横街、张驸马宅。寺南边是佑神观后门。

相国寺内百姓交易

相国寺每月开放五次让百姓交易。大三门上都是飞禽猫狗之类的东西，珍禽奇兽，无所不有。第三门都是日常用品，庭院中搭设彩幕、露屋和义铺，卖蒲席、竹席、屏风、洗漱用具、鞍辔、弓箭、时令水果、干肉之类。靠近佛殿的地方，有孟家道冠、王道人蜜煎、赵文秀的笔和潘谷的墨，占满了两廊。都是各寺的师姑在卖绣品、领抹、花朵、珠翠头饰、生色销金花样幞头帽子、特髻冠子、绦线之类。殿后的资圣门前，都是书籍、古玩、图画以及各路卸任官员带来的土产香药之类。后廊都是算卦卖艺、画像之类的人。寺的三门阁上和资圣门，各有金铜铸造的五百尊罗汉、佛牙等，凡是遇到斋供，都要奉旨才能打开三门。左右有两座琉璃塔，寺内有智海、惠林、宝梵、河沙东西塔院，都是突出的院舍，各有住持僧官。每到斋会，饮食茶果、用具器皿，即使要准备三五百份，也能很快办齐。大殿的两廊，都是本朝名公的笔迹。左壁画的是炽盛光佛降伏九鬼百戏，右壁画的是佛降伏鬼子母揭盂。大殿庭中供奉着乐部马队之类。大殿的朵廊，墙壁上都隐现着楼殿人物，非常精妙。

寺东门街巷

寺东门大街，都是卖幞头、腰带、书籍、冠朵的铺子，还有丁家素茶。寺南边就是录事巷的妓馆。绣巷里住的都是师姑，做绣活。北边是小甜水巷，巷内南食店很多，妓馆也很多。再往北是李庆糟姜铺。一直往北出去，就是景灵宫东门前。再往北拐弯是东税务街、高头街，姜行后巷，是脂皮画曲的妓馆。南北讲堂巷、孙殿丞药铺、靴店。走出界北巷，巷口是宋家生药铺，店铺的两壁都是李成画的山水。从景灵宫东门大街往东，街北边是旧乾明寺，后来因为火灾改成了五寺三监。往东往南是第三条甜水巷，往东有熙熙楼客店，在京城里数得上号。往东街南是高阳正店，往北进入马行街。往东，街北是车辂院，街南是第二甜水巷。往东是审计院，再往东是桐树子韩家，一直通到太庙前门。往南到观音院，那是第一条甜水巷。太庙北边进入榆林巷，通到曹门大街，这些地方多得数不过来。

上清宫

上清宫，在新宋门里街北边，西边是茆山下院。醴泉观，在东水门里。观音院，在旧宋门后面的太庙南门。景德寺，在上清宫背后，寺前有桃花洞，都是妓馆。开宝寺，在旧封丘门外斜街子，里面有二十四院，只有仁王院最兴盛。天清寺，在州北清晖桥。兴德院，在金水门外。长生宫，在鹿家巷。显宁寺，在炭场巷。北婆台寺，在陈州门里。兜率寺，在红门道地。踊佛寺，在州西草场巷街。南十方静因院，在州西油醋巷。浴室院，在第三条甜水巷。福田院，在旧曹门外。报恩寺，在卸盐巷。太和宫是女道士住的地方，在州西洪桥子大街。洞元观也是女道士，在班楼北边。瑶华宫，在金水门外。万寿观，在旧酸枣门外十王宫前。

马行街铺席

从马行街往北到旧封丘门外的祅庙斜街、州北瓦子，以及新封丘门大街两边的民户铺席之外，其余各班的军营相对，一直到城门大约有十多里。其余的坊巷院落，纵横成千上万，数都数不清。处处都是门面，各有茶坊酒店，还有表演和卖饮食的场所。市井中做买卖的人家，往往只在市店里临时买饮食，不自己准备家常饭菜。北食有矾楼前的李四家、段家熝物、石逢巴子，南食有寺桥金家、九曲子周家，这些是最有名的。夜市一直持续到三更才结束，到了五更又再开张。热闹的地方，通宵不断。寻常在四边偏僻安静的地方，夜市也有卖酸辣汤、猪胰、胡饼、和菜饼、獾肉、野狐肉、果木羹、灌肠、香糖果子之类的东西。冬天即使有大风大雪阴雨，也有夜市：卖子姜豉、抹脏、红丝水晶脍、煎肝脏、蛤蜊、螃蟹、核桃、泽州饧、奇豆、鹅梨、石榴、查子、榅桲、糍糕、团子、盐豉汤之类。到了三更才有提着瓶子卖茶的人。因为京城人公事私事忙碌，深夜才回家。

船载杂货

东京的载货车，大的叫“太平车”，上面有箱体没有盖子，箱子像勾栏一样平整，板壁前伸出两根木头，长二三尺，驾车人在中间，两手扶着鞭子赶车，前面排列着二十多头骡子或驴，前后分成两行；或者用五六头牛拉车。车的两个轮子与箱体齐平，后面有两根斜木脚拖在地上；中间挂着一个铁铃，车走起来就响，让远处来的车互相避让。车后面还拴着两头骡子或驴，遇到下陡坡险桥路时，用鞭子呵斥它们，让它们倒坐在车后面，使车慢行。可以载几十石粮食。官府的用车只用驴，尺寸小一些。其次有“平头车”，和太平车相似但小一些，两轮前面伸出长木做车辕，车辕梢上横一根木头，用一头牛在辕内，牛脖子负着横木，人在一边用手牵牛鼻绳驾车，酒店常用这种车载酒梢桶。梢桶像长水桶，上面安着靥口，每个梢桶能装三斗左右，值一贯五百文。还有宅眷坐的车子，和“平头车”大致相似，但用棕做车盖，前后有勾栏门，垂下帘子。还有独轮车，前后两个人把驾，两边两个人扶着拐，前面用驴拉，叫做“串车”，因为不用耳子转轮。用来装载竹子、木材、瓦片和石头。但没有前辕，只有一个人或两个人推着。这种车往往用来卖糕和糕糜之类的食物，不适合载重物。平盘两轮的车，叫“浪子车”，只用人力拉。还有用来载大石头大木头，只有短梯盘而没有轮子的车，叫“痴车”，都是为了节省人力。还有用骆驼、骡子、驴驮运的东西，驮子用皮或竹子做成，像方形的扁竹筐，搭在牲口背上两侧，粮食就用布袋驮。

都市钱陌

都市里用钱，官府用七十七文为一陌，街市通用七十五文，鱼肉菜用七十二文，金银用七十四文，珍珠、雇婢女、买虫蚁用六十八文，文字用五十六文，各行市各自有长短使用。

雇觅人力

凡是雇觅人力，比如干当人、酒食匠、作匠之类，各有行老提供雇佣。找女佣，就有中介牙人介绍。

防火

每坊巷大约三百步远，设有一所军巡铺屋，铺兵五人，夜间巡逻警戒并处理公事。还在高处用砖砌望火楼，楼上有人瞭望。楼下有官屋几间，驻扎军兵一百多人，还备有救火工具，比如大小桶、洒子、麻搭、斧锯、梯子、火杈、大绳、铁锚之类。每当遇到失火的地方，就有马军飞奔报告。军厢主、马步军、殿前三衙、开封府各自领军打水扑灭，不劳烦百姓。

天亮时众人入市

每天到五更时，各寺院的行者敲着铁牌子或木鱼沿门报晓，也是各自分区域，白天乞求布施。那些上朝入市的人，听到声音就起床。各个门桥的市场已经开了，比如瓠羹店门口坐着一个小孩子，喊着卖骨头，偶尔也有卖灌肺和炒肺的。酒店里多点亮灯烛卖酒，每份不超过二十文，还有粥饭点心。偶尔也有卖洗脸水、煎点汤药的人，一直卖到天亮。那些杀猪宰羊的作坊，每人担着猪羊或用车载着上市，动不动就是上百头。水果也集中在朱雀门外和州桥西边，叫做果子行。纸画也在那里，买卖不断。卖麦面的，每秤装一个布袋，叫做“一宛”；或者三五秤装一宛，用太平车或驴马驮着，从城外守门进城贩卖，一直卖到天亮不停。还有在御街、州桥到南内前赶早市卖药和饮食的人，叫卖声千奇百样。

各种杂项买卖

如果养马，就有两个人每天供应切好的草；养狗就供应饧糟；养猫就供应猫食和小鱼。还有补锅、钉铰、箍桶、修理家用工具、修鞋、刷腰带、修幞头帽子、补洗角冠子。每天供应打香印的人，就管订做铺席人家的牌匾，逢时节就印施佛像等。那些给人家打水的，各有划分的地段坊巷。还有做漆工、打钗环、扛大斧砍柴、换扇子柄、供应香饼子、炭团的人，夏天则有洗毡子、淘井的，想要做什么眼前都能找到。有的军营歇假，乐人在空闲时敲鼓奏乐，在坊巷里吸引小孩妇女观看，散发糖果之类，叫做“卖梅子”，也叫“杷街”。每天到住宅宫院前，就有上门卖羊肉、头肚、腰子、白肠、鹌鹑、兔子、鱼、退毛鸡鸭、蛤蜊、螃蟹、辣味肉、香药果子，还有博卖冠梳、领抹、头面、衣着、家用铜铁器皿、衣箱、瓷器之类的东西。也有赌这些东西的，叫做“勘宅”。在后街或空地上圈起房屋，朝向不同聚居，叫做“院子”，都是小百姓居住，每天卖蒸梨枣、黄糕糜、宿蒸饼、发牙豆之类的东西。每到春天，官府派人监督淘挖城里的沟渠，另外开坑盛放淘出的泥，叫做“泥盆”，等官府派人来检查过才盖上。夜间出入，月黑时要注意照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