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伯为桓公论兴衰第二百零六

桓公担任司徒，很受周朝百姓和东方诸侯的爱戴。他向史伯问道："王室多变故，我怕牵连到自身，有什么地方可以逃死？"史伯回答说："王室将要衰微，戎、狄一定会兴盛，不可靠近它们。在成周周围，南面有荆蛮、申、吕、应、邓、陈、蔡、随、唐；北面有卫、燕、狄、鲜虞、潞、洛、泉、徐、蒲；西面有虞、虢、晋、隗、霍、杨、魏、芮；东面有齐、鲁、曹、宋、滕、薛、邹、莒。这些国家不是周王同姓的子弟母弟和甥舅之国，就是蛮、荆、戎、狄之人。不是亲族就是顽民，不可进入。那么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怎么样呢！那里是子男之国，虢和郐是最大的。虢叔仗恃权势，郐仲仗恃地势险要，他们都有骄奢怠慢之心，再加上贪婪。您如果以周难为理由，把家小和财物寄存在他们那里，他们不敢不答应。周朝动乱而衰败，他们又骄傲而贪婪，一定会背叛您。您如果率领成周的军队，奉天子之命讨伐有罪之人，没有不成功的。如果攻克了这两个城邑，邬、弊、补、舟、依、鞣、历、华，就都是您的土地了。如果前面是华山，后面是黄河，右边是洛水，左边是济水，主祭芣山、騩山，食用溱水、洧水之水，修明法典来守护它，这样就可以稍微稳固了。"

桓公说："南方不可以吗？"史伯回答说："那荆子熊严生了四个儿子：伯霜、仲雪、叔熊、季熊。叔熊逃难到濮地而变成了蛮人，季熊被立为君，薳氏想要立起叔熊，但祸患又没有成功。这是上天开启他的心意，他又非常聪明和协，大概超过了他的先王。我听说，上天所开启的，十代不会废弃。他的子孙一定会光大开拓疆土，不可逼迫。况且他是重、黎的后代。那黎是高辛氏的火正，因为光明盛大，彰明天地之德，光照四海，所以称之为'祝融'，他的功劳很大啊。

"成就了天地大功的人，他的子孙没有不显赫的，虞、夏、商、周就是如此。虞幕能听辨和协之风，以生成万物。夏禹能平治水土，使万物各得其所。商契能和合五教，以教养百姓。周弃能播种百谷蔬菜，使人民有衣食。他们的后代都成了王公侯伯。祝融也能昭显天地的光明，以生长柔美的材物，他的后代在周朝还没有成为侯伯的。在前代辅佐治理事物的，昆吾当了夏的伯，大彭、豕韦当了商的伯。在周朝还没有。已姓的昆吾、苏、顾、温、董，董姓的鬷夷、豢龙，在夏朝就被灭掉了。彭姓的彭祖、豕韦、诸稽，在商朝就被灭掉了。秃姓的舟人，在周朝就被灭掉了。妘姓的邬、郐、路、偪阳，曹姓的邹、莒，都成了采服或卫服之国，有的在王室，有的在夷狄之中，无法计数。又没有好的名声，一定不会兴盛。斟姓没有后代。祝融的后代中能够兴起的，大概在芈姓吧？芈姓的夔越不足以听从命令。蛮芈已经变成蛮人了，只有荆国确实有美好的德行，如果周朝衰微，它一定会兴盛。姜姓、嬴姓、荆芈，实际上与各个姬姓国家交替兴衰。姜姓是伯夷的后代，嬴姓是伯翳的后代。伯夷能恭敬地祭祀神灵来辅佐尧，伯翳能议论百物来辅佐舜。他们的后代都没有失去祭祀，但没有兴起的人，周朝衰微时他们大概要兴起了。"

桓公说："谢地西面的九州，怎么样？"回答说："那里的百姓贪婪而残忍，不可依靠。只有谢、郏之间，那里的君主奢侈骄横，百姓怠慢他们的君主，而且未必有周朝的德行；如果更换君主并用周礼来教导他们，是容易夺取的，而且可以长久利用。"

桓公说："周朝会衰败吗？"回答说："恐怕一定要衰败了。《泰誓》说：'百姓所想要的，上天一定会顺从。'如今君王抛弃了高明昭显的人，而喜欢谗谀暗昧的人；厌恶角犀丰盈的贤人，而亲近顽童穷固的小人。抛弃和谐而追求苟同。和谐确实能生成万物，苟同就不能延续。用一物来平衡另一物叫做和，所以能丰盛生长而万物归附；如果用相同来补益相同，那就全部抛弃了。所以先王用土和金木水火相杂，来生成百物，因此调和五味来适合口味，强健四肢来保护身体，和谐六律来使耳朵聪敏，端正七体来役使内心，平均八体来成就人身，建立九纪来树立纯正的德行，综合十种等级来训导百官。产生千种品类，具备万种方法，计算亿种事务，衡量兆种财物，收取经常的贡赋，实行极多的数目。所以君王拥有九畡的土地，收取经常的贡赋来养育兆民，用周礼训导而能使用他们，和乐如同一体。像这样，就是和谐的极致了。因此先王从异姓那里聘娶王后，从各方求取财物，选择臣子选取谏官而用众多事物来讨论，致力于和谐一致。声音单一就不好听，事物单一就没有文采，味道单一就不好吃，事物单一就无法讨论。君王将要抛弃这类事物而采用苟同，上天夺走了他的明察，想要不衰败，可能吗？

"那虢石父是个谗谄巧从的人，却立他为卿士，这就是苟同；抛弃了聘娶的王后而立内妾，这是喜欢穷困固执；侏儒戚施之类的人，在身旁侍奉，这是亲近顽童；周朝的法制不彰明，而妇人的话被采用，这是使用谗谀邪僻的人；不建立卿士，而用妖妄侥幸的人，这是施行暗昧。这些现象，不能长久。况且宣王的时候有童谣说：'檿弧箕服，实亡周国。'那时宣王听说了，有一对夫妇卖这些器物，宣王派人抓住他们并要杀死他们。王府中的小妾生了一个女孩而不是王子，害怕而把她抛弃了。这个人捡到了她并逃到了褒国。上天命令这样已经很久了，又有什么办法呢？《训语》中有这样的话：'夏朝衰微的时候，褒人的神化为两条龙，在朝廷中相交，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夏后卜问杀掉它们、赶走它们、留下它们，都不吉利。卜问请求得到它们的涎沫而收藏起来，吉利。于是陈设玉帛并书写祝册祷告，龙消失了而涎沫还在，用木匣收藏起来，世代郊祭它。'到了殷朝、周朝，都没有打开。到厉王末年，打开观看，涎沫流到朝廷上，无法清除。厉王让妇人不穿衣服而大声喧哗，涎沫化为黑色的蜥蜴，进入王府。王府中一个还没有换牙的童妾遇到了它，到成年时就怀孕了，在宣王时生下了孩子。没有丈夫而生育，所以害怕而抛弃了。那个做弓矢的人正在路上被杀戮，夫妇可怜她夜里啼哭，就捡起她逃走了，逃到褒国。褒人褒姁有案在身，就把这个女子进献给周王，周王于是赦免了褒姁，而宠爱这个女子，让她成为王后并生下伯服。上天生下她很久了，她的毒害很大，将要等待君王的淫德而施加给他。毒物中特别浓烈的，它的发作也特别快。申、缯、西戎正在强盛，王室正在骚动，如果放纵欲望，不也很难吗？君王想要杀死太子以成就伯服，必定会向申国索求太子，申人不给，必定会征伐申国。如果征伐申国，那么缯国和西戎就会联合起来征伐周朝，周朝就保不住了！缯国和西戎正要感激申国，申、吕正在强盛，他们爱护太子也一定是可知的，王师如果在，他们救援太子也一定是必然的。君王的心已经愤怒了，虢公顺从了，周朝的存亡，不过三年了！您如果想要躲避这场祸难，赶快谋划去处吧，到时候再想办法，恐怕来不及了！"

桓公说："如果周朝衰微，各个姬姓国家哪个会兴盛？"回答说："我听说，武王的功业确实彰显了文王的功德，文王的福祚已经尽了，武王的子孙大概会继承吧！武王的儿子中，应、韩已经不在了，大概在晋国吧！晋国据守险要而邻近小国，如果再加上德行，可以大大开拓疆土。"桓公说："姜姓、嬴姓哪个会兴盛？"回答说："那些国大而有德行的国家会就近兴起。秦仲、齐侯是姜姓、嬴姓中的俊杰，而且国大，他们大概将要兴盛了。"桓公高兴了，于是向东把家小和财物寄存在虢、郐两国，虢、郐接受了，十邑都有寄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