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进谏勾践持盈定倾节事第二百三十六

越王勾践即位三年，想要攻打吴国。范蠡进谏说：“治理国家的事情，有保持盈满的，有安定倾覆的，有节制事务的。”越王问：“这三者该怎么做？”范蠡回答说：“保持盈满要效法天道，安定倾覆要取法人事，节制事务要效法大地。大王不问，我不敢说。天道要求盈满而不泛滥，盛大而不骄傲，辛劳而不自夸功劳。圣人顺着时机行动，这叫遵守天时。天时没有发动，就不能主动进攻；人事没有挑起，就不能首先发难。如今君王尚未盈满却已泛滥，尚未胜利却已骄傲，没有辛劳却自夸功劳，天时没有发动却抢先进攻，人事没有挑起却首先发难，这违背天道而不合人事。大王如果这样做，将妨害国家，损害自身。”越王不听。

范蠡又进谏说：“勇敢是违背德行的行为；兵器是凶险的器具；争斗是处事的下策。暗中谋划违背德行，喜好动用凶器，率先攻击别人的人，最终会被别人所害。放纵无度的事情，是上天所禁止的。率先做这种事的人，没有好处。”越王说：“不要说这些不同的话，我已经决定了！”于是果然出兵攻打吴国，在五湖交战，没能取胜，退守到会稽山。

越王召见范蠡询问说：“我没有采纳你的话，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现在该怎么办？”范蠡回答说：“君王忘记了吗？保持盈满要效法天道，安定倾覆要取法人事，节制事务要效法大地。”越王问：“怎样取法人事？”范蠡回答说：“用谦卑的言辞、尊崇的礼仪、珍奇的玩物、歌舞的美女来侍奉，给予尊贵的名号，如果这样还不够，就亲自去做他的奴仆。”越王说：“好。”于是命令大夫文种去吴国求和，说：“请允许让越国的士女嫁给吴国的士人，越国的大夫之女嫁给吴国的大夫，并随同奉上国家的宝器。”吴国人没有答应。大夫文种回来后又去吴国，说：“请允许我们交出国库的钥匙，把国家托付给吴国，我们自身也跟随侍奉，由吴王来统治。”吴国人答应了。越王说：“范蠡你替我留守国家。”范蠡回答说：“四境之内，治理百姓的事务，我比不上文种。四境之外，对付敌国的策略，果断决策的事情，文种也比不上我。”越王说：“好。”于是命令大夫文种留守国家，自己与范蠡到吴国去做臣仆。

三年后，吴国人把他们遣送回国。回到越国，越王问范蠡说：“怎样节制事务？”范蠡回答说：“节制事务要效法大地。只有大地能包容万物成为一个整体，它生育万物不失其道。生长万物，容纳畜禽野兽，然后承受它们的名称并兼收其利。美丑都能生成，以养育各种生命。时机不到，不能强行生长；事情没有发展到尽头，不能勉强完成。要自然安处，以此衡量天下大事。等待时机到来再加以整治，根据时机的适宜来决定。男女共同从事劳作，消除百姓的祸害，以避免上天的灾祸。开垦田野，使府库充实，民众富足。不要让民众空闲，以免成为动乱的阶梯。时机将会反过来，事情将有间隙，一定要懂得天地恒常的法度，才能拥有天下现成的利益。如果事情没有间隙，时机没有反转，那就安抚民众、教育保护他们，等待时机。”

越王说：“我的国家，就是你的国家，你好好谋划吧！”范蠡回答说：“四境之内，治理百姓的事务，按时节安排春、夏、秋三季的农事，不扰乱民众的劳作，不违背天时，五谷丰登，民众繁衍，君臣上下都能实现各自的意愿，这方面我比不上文种。四境之外，对付敌国的策略，果断决策的事情，根据阴阳变化的常规，顺应天地恒常的道理，柔顺而不屈服，坚强而不刚硬，德政与刑杀的施行，都以此为常规；生死顺应天地的法则，天因人而施，圣人因天而行；人自己创造行为，天地显示征兆，圣人顺应天时加以完成，因此战胜敌人而不会遭到报复，夺取土地而不会失去，兵力在国外取胜，福运在国内产生，用力很少而名声显扬，这方面文种也比不上我。”

越王说：“好。”于是命令大夫文种去治理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