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苏论献公伐骊戎胜而不吉第八十

晋献公为讨伐骊戎而占卜，史苏预测说：“能战胜但不吉利。”献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史苏回答说：“遇到兆象，像是口中含着骨头，牙齿在咬，戎人和夏人互相扭打。互相扭打，就是互相取胜，所以我才这样说。而且担心有口舌是非，会离间民众，国家的民心会转移。”献公说：“哪里有什么口舌！口舌在我这里，我不接受，谁敢兴起？”史苏回答说：“如果能够离间，那谗言进入时必定是甘愿接受的，得逞了还不知道，怎么能堵塞呢？”献公不听，于是讨伐骊戎，战胜了它。俘获骊姬回来，得到宠爱，立她为夫人。献公宴请大夫们喝酒，命令司正官把酒斟满给史苏，说：“喝酒但没有菜肴。那骊戎之战，你说‘能战胜但不吉利’，所以用酒赏你，用无菜罚你。战胜敌国得到妃子，吉利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史苏喝完酒，拜了两拜叩头说：“兆象是这样，我不敢隐瞒。隐瞒兆象的法则，是失职，有两项罪过，凭什么侍奉君主？大罚将要降临，不只是没有菜肴。而且君主您也应当乐于吉利而防备凶险，凶险如果没有，防备它有什么害处？如果有凶险，防备了就能治好。我的预言不准，是国家的福气，哪里敢怕受罚。”

喝完酒出来，史苏告诉大夫们说：“有男兵就必然有女兵。如果晋国用男兵战胜了戎人，那么戎人也必定会用女兵战胜晋国，那怎么办！”里克说：“怎么回事？”史苏说：“从前夏桀讨伐有施氏，有施人把妺喜嫁给他，妺喜得宠，于是和伊尹勾结而灭亡了夏朝。商纣讨伐有苏氏，有苏氏把妲己嫁给他，妲己得宠，于是和胶鬲勾结而灭亡了商朝。周幽王讨伐有褒氏，褒人把褒姒嫁给他，褒姒得宠，生下伯服，于是和虢石甫勾结，驱逐太子宜臼而立伯服。太子出逃到申国，申人、鄫人召来西戎讨伐周朝，周朝于是灭亡。现在晋国缺德而安于接受俘获的女子，又增加她的宠爱，即使比得上那三个末代君王，不也可以吗？而且那兆象说：‘口中含着骨头，牙齿在咬。’我占卜讨伐骊戎，龟甲呈现离散的兆象来回应我。这是贼害的兆象，不是我的归宿，离散则有之。不跨越他的国家，能说是含着吗？不能得到他的君主，能说是衔着骨头吗？如果跨越他的国家并得到他的君主，即使遇到牙齿来咬内部，谁说不顺从？华夏各国顺从戎人，不是失败是什么？执政的人不能不警戒，灭亡没几天了！”

郭偃说：“那三个末代君王的灭亡是应该的。作为民众的君主，放纵迷惑而不内疚，肆意奢侈而不收敛，随心所欲行事，没有一样不错，因此灭亡而无法追悔借鉴。如今晋国的地位，是个偏远的诸侯。它的土地又小，大国在旁边，即使想放纵迷惑，也不能专断。世家大族和邻国将会辅导保护它，诸多势力突然崛起，不会聚集灭亡。即使突然崛起，也不过五代而已。而且那口舌，是三五之门。所以谗口之乱，不过三五次。而且那‘挟’，是小梗塞。可以造成小伤害，但不能亡国。遭遇到的人受伤害，对晋国有什么害处？即使说它是‘挟’，而且用牙齿来咬，口舌也受不了，那又能怎样？晋国恐惧是太过了，灭亡还谈不上。商朝衰落时，它的铭文说：‘微小的德行，不足以成就，不可以自夸，只会招致忧患。微小的食物，不足以常吃，不能成为脂膏，只会招致灾祸。’即使骊姬作乱，也只是招致灾祸罢了，她怎么能让人服从？我听说靠动乱聚集起来的，没有谋略撑不过一个季度，没有贤人不能免去灾难，不合礼不能维持一年，不合义不能终其一生，没有德行不能延续到下一代，不是天命不能离开气数。现在不占据安稳的地位，不能说是善于谋略；用口舌行事，不能说是得人；废弃国家而求利于自己，不能说是礼；不度量而迂回求取，不能说是义；凭宠幸招致怨恨，不能说是德；宗族少而敌人多，不能说是天命。德行仁义不推行，礼义不效法，抛弃贤人失去谋略，上天也不会赞助。我看那位君夫人，如果作乱，就像是个农奴。即使获得肥沃的田地而勤劳耕作，也不能享用，只是为别人罢了。”

士𫇭说：“确实不如预先防备，预先防备然后才能应对。大夫史苏在告诫我们，而两位大夫的话都有道理。”

后来，骊姬没有成功，晋国被秦国平定，五位国君之后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