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服下第三十

冕冠 长冠 委貌冠 皮弁冠 爵弁冠 通天冠 远游冠 高山冠 进贤冠 法冠 武冠 建华冠 方山冠 巧士冠 却非冠 却敌冠 樊哙冠 术氏冠 鹖冠 帻 佩 刀 印 黄赤绶 赤绶 绿绶 紫绶 青绶 黑绶 黄绶 青绀纶 后夫人服

上古时期人们居住在洞穴中，在野外活动，穿兽皮、戴兽皮，没有礼仪制度。后世的圣人改用丝麻制成衣物，观察到野鸡的花纹和花朵的色彩，于是染色丝帛来模仿，开始制作五色，制成衣服。看到鸟兽有冠、角、须、胡等形态，于是制作冠冕、帽带、垂饰等，作为头饰。共计十二种纹章。所以《易经》说：“伏羲氏治理天下，向上观察天象，向下观察地理，观察鸟兽的花纹与大地的适宜，近取自身，远取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通达神明的德性，用来分类万物的情状。”黄帝、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取法乾坤。乾坤有纹饰，所以上衣黑色，下裳黄色。日月星辰、山、龙、雉鸡，绘绣宗庙彝器、水藻、火焰、白米，斧形、亚形纹，用细葛刺绣，用五种色彩纹饰施于五种颜色制作服装。天子具备全部十二章，公爵从山纹以下，侯伯从雉鸡纹以下，子男从水藻火焰以下，卿大夫从白米以下。到周代改变了，把日月星三辰画在旗帜上。天子祭祀上天时，穿大裘、戴冕冠；公侯卿大夫的礼服使用九章以下纹饰。秦朝从战国时期登上天子之位，废除礼乐之学，郊祭的礼服都用纯黑色。汉朝继承秦朝旧制。到汉光武帝登基，定都于国土中央，开始修建三雍宫，确定七郊的祭祀兆域。汉明帝于是完成大业，开始佩戴垂旒的冕冠，服装有纹饰，穿红色鞋子和装饰鞋头的鞋，用来祭祀天地，在三雍宫供养三老五更，当时达到了太平治世。

天子、三公、九卿、特进侯、侍祠侯，祭祀天地和明堂时，都戴垂旒的冕冠，上衣黑色，下裳浅红色。天子具备纹饰，日月星辰等十二章；三公、诸侯使用山龙等九章；九卿以下使用雉鸡等七章，都具备五色，佩戴大佩玉，穿红色有装饰的鞋子，用来举行大祭。百官中执事的人，戴长冠，都穿恭敬的礼服。五岳、四渎、山川、宗庙、社稷等所有按时祭祀的，都穿纯黑色礼服、戴长冠，五郊祭祀各按方位颜色。百官中不执事的人，各自戴平常的冠、穿纯黑色礼服随从。

冕冠，垂挂旒饰，前后深邃延长，用玉串装饰。汉明帝永平二年，开始诏令有关部门采用《周官》《礼记》《尚书·皋陶篇》，天子的服饰遵从欧阳氏的说法，公卿以下遵从大小夏侯氏的说法。冕冠都宽七寸，长一尺二寸，前面圆形后面方形，朱红色绿色衬里，上面黑色，前面垂四寸，后面垂三寸，系着白玉珠作为十二旒，用绶带的色彩作为绳子。三公诸侯七旒，用青玉珠；卿大夫五旒，用黑玉珠。都有前面没有后面，各自用绶带色彩作为绳子，旁边垂挂黄色丝绵球。祭祀天地、宗庙、明堂时，就戴这种冠。衣裳和玉佩都具备纹饰色彩，天子的用刺绣，公侯九卿以下的用织成，由陈留郡襄邑县进贡。

长冠，又名斋冠，高七寸，宽三寸，用漆过的丝织品制成，形状像板，用竹做衬里。当初，汉高祖微贱时，用竹皮制成，称为刘氏冠，是楚冠的形制。民间称其为鹊尾冠，不对。祭祀宗庙等祭祀时戴这种冠。都穿纯黑色礼服，绛红色镶边的领袖作为中衣，绛红色裤子袜子，表示赤诚之心侍奉神灵。五郊祭祀，衣、帻、裤、袜各按方位颜色。这种冠是高祖制作的，所以用作祭服，表示尊敬之至。

委貌冠和皮弁冠形制相同，长七寸，高四寸，形状像倒扣的杯子，前面高而宽，后面低而尖，就是夏代的毋追冠、殷代的章甫冠。委貌冠用黑色丝绢制成，皮弁冠用鹿皮制成。在辟雍举行大射礼时，公卿诸侯大夫行礼的人，戴委貌冠，穿黑色端衣和白色裳。执事的人戴皮弁冠，穿黑色麻衣、黑色袖口领子，下面白色裳，就是所谓皮弁素积。

爵弁冠，又名冕。宽八寸，长一尺二寸，形状像爵（雀），前面小后面大，缯帛在上面像爵头的颜色，有束发带和簪子，就是夏代的收冠、殷代的吁冠。祭祀天地、五郊、明堂时，《云翘舞》的乐人穿这种冠服。《礼记》说：“红色盾牌、玉斧，戴冕冠跳《大夏》舞。”就是说的这个。

通天冠，高九寸，竖直向上，顶部稍微向后倾斜，然后直下为铁卷梁，前面有山形装饰，展筩为述，是天子日常所戴。穿衣服，采用深衣形制，有袍，随五时颜色变化。袍，有人说周公抱着成王闲居时，所以用袍。《礼记》说“孔子穿宽大的衣服。”衣袖缝合而宽大，近似现在的袍。现在下至地位低贱的小吏，都通行制袍，单衣，黑色镶边领袖的中衣，作为朝服。

远游冠，形制像通天冠，有展筩横在前面，没有山述，是诸王所戴。

高山冠，又名侧注。形制像通天冠，顶部不倾斜，竖直向上，没有山述和展筩，是中朝官、外朝官、谒者、仆射所戴。太傅胡广说：“高山冠，大概是齐王的冠。秦灭齐后，把齐王的冠赐给近臣谒者穿戴。”

进贤冠，是古代的黑布冠，文儒者的服饰。前面高七寸，后面高三寸，长八寸。公侯三梁，中二千石以下至博士两梁，博士以下至小吏、私学弟子，都一梁。宗室刘氏也戴两梁冠，表示加服。

法冠，又名柱后。高五寸，用丝织品做展筩，铁柱卷曲，执法者所戴，侍御史、廷尉的正、监、平戴。有人称之为獬豸冠。獬豸是神羊，能辨别曲直，楚王曾得到它，所以用它做冠。胡广说：“《春秋左氏传》有戴着南冠被囚禁的，就是楚冠。秦灭楚后，把楚王的冠赐给执法近臣御史穿戴。”

武冠，又名武弁大冠，各武官戴。侍中、中常侍加黄金珰，附蝉形纹饰，貂尾为装饰，称为“赵惠文冠”。胡广说：“赵武灵王效仿胡服，用金珰装饰头部，前面插貂尾，作为显贵职位。秦灭赵后，把赵王的冠赐给近臣。”建武年间，匈奴归附，汉光武帝赐给南单于衣服，用中常侍惠文冠，中黄门童子佩刀。

建华冠，用铁做柱卷，穿过九枚大铜珠，用缕鹿形制制成。记载说：“了解天的人戴述冠，了解地的人穿带钩的鞋。”《春秋左传》说：“郑子臧喜欢鹬冠。”前面圆形，认为这就是这种冠。天地、五郊、明堂祭祀时，《育命舞》的乐人穿戴。

方山冠，类似进贤冠，用五色绉纱制成。祭祀宗庙时《大予》《八佾》《四时》《五行》乐人穿戴，冠和衣各按所行的方位颜色而跳舞。

巧士冠，前面高七寸，腰后相通，竖直向上。不常戴，只在郊天时，黄门从官四人戴，在仪仗队中，排列在天子车前，以备宦者四星。

却非冠，形制类似长冠，下面促短。宫殿门吏、仆射戴。背负红色旗帜，有青色翅燕尾，各仆射的旗帜都像这样。

却敌冠，前面高四寸，全长四寸，后面高三寸，形制类似进贤冠，卫士戴。

樊哙冠，汉将樊哙仓促间所戴，用来进入项羽军营。宽九寸，高七寸，前后各突出四寸，形制类似冕冠。司马殿门大傩时，卫士戴。有人说，樊哙常持铁盾，听说项羽有意杀汉王，樊哙撕裂衣裳裹住铁盾，戴着这种冠进入军门，站在汉王身旁，怒视项羽。

术氏冠，前面圆形，吴国形制，参差错落、曲折逶迤四重，赵武灵王喜欢戴。现在不使用，官府有其图注。

各种冠都有帽带和垂饰，执事人员及武吏都收束帽带，垂五寸。

武冠，俗称大冠，环绕的帽带没有垂饰，用青色丝带为绳，加两只鹖尾，竖在左右，称为鹖冠。五官、左右虎贲、羽林、五中郎将、羽林左右监都戴鹖冠，穿纱縠单衣。虎贲将穿虎纹裤，佩白虎纹剑和刀。虎贲武骑戴鹖冠，穿虎纹单衣。襄邑每年进贡织成的虎纹。鹖，是勇猛的雉鸡，它争斗到一方死亡才停止，所以赵武灵王用来标志武士，秦朝也使用。

汉安帝立皇太子，太子拜谒高祖庙、世祖庙，门大夫随从，戴两梁进贤冠；洗马戴高山冠。拜庙结束后，侍御史任方上奏请求，非乘舆随从时，都应戴一梁冠，不应作为常服。事情下交有关部门。尚书陈忠上奏：“门大夫职位如同谏大夫，洗马职位如同谒者，所以都穿其相应服饰，这是先帝的旧制。任方的意见可以搁置。”奏议被批准。谒者，古代又名洗马。

古时有冠没有帻，戴冠时，头部有頍饰用来固定冠。所以《诗经》说：“有頍的皮弁”，就是说的这个。夏、商、周三代，法制日益彰显，下至战国，文武并用。秦朝在诸侯中称雄，于是给武将的头饰加上红色帕头，用来表示贵贱，后来逐渐制作颜题。汉朝兴起，延续颜题，向后摞起，加巾与颜题相连，向后覆盖，现在的丧帻就是这种形制。命名为帻。帻，是赜的意思，头部严肃赜密。到汉文帝时加高颜题，延续为耳，加高巾为屋（顶），后面合拢加收束，上下群臣贵贱都戴。文人的耳长，武人的耳短，与冠相称。尚书的帻收束部分，方三寸，名为纳言，表示忠正，显示近臣之职。迎气五郊时，各按方位颜色，随章服之色。穿黑衣的群吏春季戴青帻，到立夏才停止，帮助微阳顺应节气，尊重其方位。武吏常戴赤帻，以显其威势。未成年的童子戴无屋的帻，表示未成人。入学的小童戴帻有卷屋的，表示尚幼小，未远行冒犯。丧帻向后摞起回归本原，是礼制，升数如冠，与冠一起使用。服期丧起耳有收束，素帻也像这样，礼制轻重有规定，变除从渐，是文饰。

古代君臣佩玉，尊卑有制度；上有韨（蔽膝），贵贱有区别。佩玉，用来彰显德行，是服装的内饰。韨，用来执事，是礼的共具。所以礼有其制度，威仪的规定，三代相同。五霸迭起，战争不息，佩玉不是作战器具，韨不是兵旗，于是解除韨和佩，留下系玉的绶带作为章表。所以《诗经》说“长长地佩着绶带”，就是说的这个。韨佩废除后，秦朝用彩色丝带连结在绶带上，光彩鲜明作为章表，辗转连结接受，所以称为绶。汉朝继承秦朝制度，沿用不改，所以加上双印和佩刀的装饰。到汉明帝时，才制作大佩，冲牙、双瑀、双璜，都用白玉。天子用白珠装饰，公卿诸侯用彩色丝线，其玉比照冕旒，作为祭服。

佩刀，天子用黄金通身镶嵌错金，半鲛鱼鳞纹，金漆错金，雌黄色刀室，五色毛织品隐花室。诸侯王用黄金错金，环挟半鲛纹，黑色刀室。公卿百官都用纯黑色，没有半鲛纹。小黄门用雌黄色刀室，中黄门用朱红色刀室，童子都用虎爪纹，虎贲用黄色刀室虎纹，其将用白虎纹，都用白珠和鲛鱼皮作为刀口的装饰。天子的佩刀，加翡翠山形，垂饰在侧面。

佩戴双印，长一寸二分，方形六分。天子、诸侯王、公、列侯用白玉，中二千石以下至四百石都用黑犀牛角，二百石以至私学弟子都用象牙。上部合成丝，天子用藤绳贯穿白珠，红色毛织品垂饰；诸侯王以下用带子贯穿赤色丝垂饰，藤绳和带子各按印的材质。刻文写道：“正月刚卯既决，灵殳四方，赤青白黄，四色是当。帝令祝融，以教夔龙，庶疫刚瘅，莫我敢当。疾日严卯，帝令夔化，慎尔周伏，化兹灵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共计六十六字。

天子用黄赤绶，四色，黄赤缥绀，纯黄圭，长二丈九尺九寸，五百首。

诸侯王用赤绶，四色，赤黄缥绀，纯赤圭，长二丈一尺，三百首。

太皇太后、皇太后，其绶都与天子相同，皇后也一样。

长公主、天子的贵人与诸侯王同绶的，是加特的缘故。

各诸侯国的贵人、相国都用绿绶，三色，绿紫绀，纯绿圭，长二丈一尺，二百四十首。

公、侯、将军用紫绶，二色，紫白、纯紫圭，长一丈七尺，一百八十首。公主封君服紫绶。

九卿、中二千石、二千石的官员佩戴青色绶带，有三种颜色，青、白、红，纯青色圭形图案，长度一丈七尺，由一百二十股丝线编成。从青色绶带以上，縌带都长三尺二寸，与绶带颜色相同，但股数只有一半。縌带，就是古代的佩璲。玉佩和绶带相互承接，所以称为縌。紫色绶带以上，在縌带和绶带之间可以装饰玉环和玉鐍。

千石、六百石的官员佩戴黑色绶带，有三种颜色，青、赤、绀，纯青色圭形图案，长度一丈六尺，由八十股丝线编成。四百石、三百石官员的绶带长度与此相同。

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的官员佩戴黄色绶带，一种颜色，纯黄色圭形图案，长度一丈五尺，由六十股丝线编成。从黑色绶带以下，縌带和绶带都长三尺，与绶带颜色相同，股数只有一半。

百石的官员佩戴青绀色绶带，一种颜色，用回环编缪织成圭形图案，长度一丈二尺。

凡是先合并单股纺线成为一系，四系成为一扶，五扶成为一首，五首形成一种纹采，纹采纯正成为一圭。首数多的丝线细，首数少的丝线粗，所有绶带宽度都是一尺六寸。

太皇太后、皇太后进入宗庙时穿的礼服，上衣绀色，下裳黑色；养蚕时穿的礼服，上衣青色，下裳浅青色；都是深衣形制，用绦带装饰袖口和领口边缘。头戴剪氂蔮，佩戴簪子和耳珰。耳珰是耳垂上悬挂的珠子。簪子用玳瑁制成簪挺，长一尺，顶端做成华胜形状，上面有凤凰和爵鸟，用翡翠做羽毛，下面有白色珠子，垂下黄金镊子。左右各横插一根簪子，用来固定蔮和发髻。所有簪子和耳珰形制相同，但簪挺有等级差别。

皇后谒见宗庙时穿的礼服，上衣绀色，下裳黑色；养蚕时穿的礼服，上衣青色，下裳浅青色；都是深衣形制，用绦带装饰袖口和领口边缘。头戴假结。佩戴步摇、簪子和耳珰。步摇用黄金制成山题，贯穿白色珠子做成桂枝相互缠绕，有一只爵鸟和九朵花，以及熊、虎、赤罴、天鹿、辟邪、南山丰大特六种神兽，这就是《诗经》所说的“副笄六珈”。所有爵鸟和神兽都用翡翠做羽毛。金题上缠绕白珠珰，以翡翠做成花云。

贵人助祭养蚕时穿的礼服，纯一色的浅青色上下衣，深衣形制。头戴大手结，佩戴墨色玳瑁簪，再加簪子和耳珰。长公主参加朝会时穿的礼服，加戴步摇；公主佩戴大手结，都有簪子和耳珰，衣服形制相同。从公主、封君以上的人都佩戴绶带，用彩色丝带做成绲带，颜色各自与绶带相同。黄金辟邪，头部做成带鐍，用白珠装饰。

公、卿、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的夫人，头戴绀色丝帛做的蔮，黄金龙首衔着白珠，用鱼须做簪挺，长一尺，作为簪子和耳珰；进入宗庙辅佐祭祀时穿黑色绢布上下衣，助祭养蚕时穿浅青色绢布上下衣，都是深衣形制，有缘边。从二千石夫人以上到皇后，都以养蚕服作为朝服。

公主、贵人、妃子以上，嫁娶时可以穿锦绮罗縠缯等丝织品，使用十二种颜色，有双重缘边的袍子。特进、列侯以上穿锦缯，使用十二种颜色。六百石以上穿多重练绢，使用九种颜色，禁止使用丹、紫、绀色。三百石以上使用五种颜色，青、绛、黄、红、绿。二百石以上使用四种颜色，青、黄、红、绿。商人只能使用浅黄色和浅青色。

公、列侯以下都穿单层缘边的服饰，制作文绣作为祭服。从皇后以下，都不得穿着各种古代华丽的主襂闺缘之类的加服。建武、永平年间加以禁绝，建初、永元年间又再次重申禁令，于是世上没有人能再制作这种服饰，最终就失传了。

凡是冠帽衣服等各种服饰，旒冕、长冠、委貌、皮弁、爵弁、建华、方山、巧士，衣裳有文绣，赤色舄鞋，穿絇履，佩戴大佩，这些都属于祭服，其余全部作为常用朝服。只有长冠，诸王国的谒者把它作为常朝服。在宗庙以下的祠祀场合，都戴长冠，穿黑色绢布袍和单衣，红色缘边的领袖中衣，红色裤袜，祭祀五方帝时各自依从相应的颜色。

赞语说：车驾各有其用，旌旗各有规制。冠服追求华美，佩戴玺印玉石。恭敬表达情意，尊崇克制欲望。谁夸耀华丽纹彩，并非豪奢绮丽繁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