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宗孝章帝纪第四

肃宗孝章皇帝名炟，是显宗的第五个儿子。母亲是贾贵人。永平三年，被立为皇太子。年少时宽厚仁爱，喜好儒家学说，显宗很器重他。

永平十八年八月壬子日，登上皇帝位，当时十九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壬戌日，在显节陵安葬了孝明皇帝。

冬季十月丁未日，大赦天下。赐给百姓爵位，每人二级，赐给作为父亲继承人以及孝顺友爱、努力农耕的人每人三级，赐给没有户籍和流亡想要登记的人每人一级，爵位超过公乘的可以转给儿子或同母兄弟的儿子；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重病缠身、贫穷无法生存的人粮食，每人三斛。下诏说：“我以微薄之身，位居王侯之上，统理万般政务，深怕失去中正之道，兢兢业业，不知如何能有成效。深切思量守成之君，必须设立师傅之官。《诗经》不是说过：‘不要有过错，不要有遗忘，一切都遵循旧有的典章制度。’代理太尉事务的节乡侯赵憙，三代在位，是国家的元老；司空牟融，掌管职务六年，勤劳不懈。任命赵憙为太傅，牟融为太尉，并总领尚书事务。’三公大夫，不肯早晚勤劳’，这是《小雅》所感伤的。’我有过失你要匡正，不要当面顺从’，这是辅佐大臣的正确道理。各位诸侯百官，要努力思考自己的职责，各自进献忠诚，来辅助我不足的地方。告令四方，符合我的心意。”

十一月戊戌日，任命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

诏令征西将军耿秉驻守酒泉。派遣酒泉太守段彭救援戊己校尉耿恭。

甲辰日，是月底，发生日食。于是避开正殿，停止军事行动，五天不理政事。诏令有关部门各自呈上密封奏章。

十二月癸巳日，有关部门上奏说：“孝明皇帝圣德纯厚，辛勤操劳，日理万机，亲自穿洗过的衣服，吃饭没有两种以上的美味。恩泽遍及四方，远方之人仰慕教化，僬侥、儋耳等国，叩关自来归服。攻克鬼方，打通西域道路，威望灵光广泛覆盖，没有不感恩服从的。以百姓为忧，不以天下为乐。完备三雍的教化，亲自举行养老之礼。创作登歌，校正音乐，广泛精通六艺，不分昼夜。聪明深邃，记载在图谶中。至高德行所感动，通达神明。功业光辉照耀四海，仁政之风流传千年。而深深坚持谦逊，自称没有德行，不修建寝庙，只在扫地处祭祀，废除每日祭祀之法，省减送终之礼。于是将神主藏于光烈皇后更衣的别室。天下人听说后，没有不悲伤的。陛下至孝纯厚，遵奉顺从圣德。臣愚以为更衣室在中门之外，地点特殊有别，应该尊庙号为显宗，四季禘祭和袷祭，在光武的庙堂举行，其他祭祀全部回到更衣室，共同进献《武德》之舞，如同孝文皇帝在高庙举行袷祭的旧例。”皇帝批复说：“可以。”

这一年，发生瘟疫。京城及三州大旱，诏令不收取兖州、豫州、徐州的田租和草料，用现有的谷物赈济贫民。

建初元年春季正月，诏令三州各郡国：“正当春天农忙时节，恐怕百姓陆续接受赈济，往来烦杂，或许妨碍农耕。各郡要确实核实最贫困的人，计算所需贷款一并给予。流亡之人想要回归本乡的，郡县要确实供给粮食，让他们足够返回，允许在官亭停留，不要雇借房舍住宿。长吏要亲自过问，不要使贫弱之人遗漏，小吏和豪强得以作奸犯科。诏书下达后，不得拖延滞留，刺史要明确督察尤其行为恶劣的。”

丙寅日，诏令说：“近年牛多患病疫，开垦的田地减少，谷价很贵，百姓因此流亡。正当春天农忙，应及时耕作。二千石官员要努力劝勉农耕桑织，大力招来安抚。各位公卿百官，各自推诚尽忠，专心处理紧急民事。罪行不是斩首的，等到立秋再审理。有关部门要明确谨慎地选拔举荐，进用柔和善良的人，斥退贪婪奸猾的人，顺应时令，审理冤案。’五教在于宽厚’，这是《帝典》所赞美的；’和乐平易的君子’，这是《大雅》所感叹的。布告天下，使人们明白我的心意。”

酒泉太守段彭讨伐攻打车师，大败车师。撤销戊己校尉官职。

二月，武陵澧中蛮人反叛。

三月甲寅日，山阳、东平发生地震。己巳日，诏令说：“我以无德，继承大业，日夜恐惧，不敢荒废安逸。而灾害异象不断出现，与政事相应。我既不明智，涉猎道义日益寡少；又选拔举荐不符实际，俗吏伤害百姓，官职混乱，刑罚不当，能不忧虑吗！从前仲弓是季氏的家臣，子游是武城的小官，孔子尚且用贤才教导他们，询问能否得到人才。说明政事无论大小，以得到人才为根本。乡里选拔举荐，必须累积功劳。现在刺史、郡守不辨真伪，茂才、孝廉每年以百计数，既然没有才能显著，却要交给他们政事，很没有意义。每每追思前代举荐人才，有的起于田间，不限于门第。通过言论陈奏，文章可取；通过考核功效，政绩有特异表现。文采质朴兼备，我很赞赏。命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各自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各一人。”

夏季五月辛酉日，开始举荐孝廉、郎中宽厚博学有谋略、能胜任主管县城的人，用来补充县长、侯相。

秋季七月辛亥日，诏令将上林苑的池塘竹园田地赐给贫民。

八月庚寅日，有彗星出现在天市星区。

九月，永昌哀牢夷人反叛。

冬季十月，武陵郡军队讨伐反叛的蛮人，击破并降服了他们。

十一月，阜陵王刘延谋反，被贬为阜陵侯。

建初二年春季三月辛丑日，诏令说：“近年阴阳不协调，饥荒屡次到来。深切追念先帝忧虑百姓的根本，诏书说：‘不损伤财物，不伤害百姓’，确实想让百姓去除末业回归本业。而现在贵戚近亲，奢侈放纵没有节制，嫁娶送终，尤其僭越奢侈。有关部门废弃典章，不肯举发检察。《春秋》的大义，是以高贵治理低贱。现在从三公以下，都应明确纠举不法，宣扬振兴威风。我正当二十岁，不知道耕种的艰难，以狭隘的见识，怎能照耀一角呢！那些法令制度应当施行的，在任官员要全部加以禁止，先从京城开始再到各地。”

甲辰日，撤回伊吾庐的驻军。

永昌、越巂、益州三郡的百姓和夷人讨伐哀牢，击破平定了他们。

夏季四月戊子日，诏令让因楚王、淮阳王事被流放的四百多家返回，让他们回到本郡。癸巳日，诏令齐地相国省减冰纨、方空谷、吹纶絮等精美丝织品。

六月，烧当羌人反叛，金城太守郝崇讨伐他们，战败，羌人于是侵犯汉阳。秋季八月，派遣代理车骑将军马防讨伐平定了他们。

十二月戊寅日，有彗星出现在紫宫星区。

建初三年春季正月己酉日，在明堂举行宗祀。礼仪结束，登上灵台，观望云气物象。大赦天下。

三月癸巳日，立贵人窦氏为皇后。赐给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没有户籍的百姓和流民想要登记的人每人一级；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重病缠身、贫穷无法生存的人粮食，每人五斛。

夏季四月己巳日，废除常山呼沲石臼河的漕运。

代理车骑将军马防在临洮击败烧当羌人。

闰月，西域假司马班超攻打姑墨，大败他们。

冬季十二月丁酉日，任命马防为车骑将军。

武陵溇中蛮人反叛。

这一年，零陵进献灵芝草。

建初四年春季二月庚寅日，太尉牟融去世。

夏季四月戊子日，立皇子刘庆为皇太子。赐给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没有户籍的百姓和流民想要登记的人每人一级；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重病缠身、贫穷无法生存的人粮食，每人五斛。己丑日，改封巨鹿王刘恭为江陵王，汝南王刘畅为梁王，常山王刘昞为淮阳王。辛卯日，封皇子刘伉为千乘王，刘全为平春王。

五月丙辰日，车骑将军马防被免职。甲戌日，任命司徒鲍昱为太尉，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

六月癸丑日，皇太后马氏去世。秋季七月壬戌日，安葬明德皇后。

冬季，牛发生严重疫病。

十一月壬戌日，诏令说：“三代引导百姓，以教学为根本。汉朝继承暴秦，表彰显扬儒术，建立《五经》，为此设置博士。后来学者精进，虽说继承师说，也各自另成一家。孝宣皇帝认为离圣人时代久远，学问不嫌广博，所以于是设立《大、小夏侯尚书》，后来又设立《京氏易》。到建武年间，又设置《颜氏、严氏春秋》，《大、小戴礼》博士。这些都是为了扶助推进微弱的学问，尊崇推广道艺。中元元年诏书说，《五经》章句繁多，商议要减省。到永平元年，长水校尉儵上奏说，先帝的大业，应当按时施行。想让各位儒生共同校正经义，使学者能够自己帮助自己。孔子说：‘学问不讲习，这是我的忧虑。’又说：‘博学而坚定志向，恳切提问而近思，仁德就在其中了。’唉，要努力啊！”于是交付太常，将军、大夫、博士、议郎、郎官以及诸生、诸儒在白虎观集会，讲论商议《五经》的异同，派五官中郎将魏应秉承皇帝命令提问，侍中淳于恭上奏，皇帝亲自称制临场裁决，如同孝宣帝在甘露年石渠阁旧例，撰写《白虎议奏》。

这一年，甘露降落在泉陵、洮阳二县。

建初五年春季二月庚辰日，是初一，发生日食。诏令说：“我刚离开供养，过失众多，上天降下异象，大变化随之而来。《诗经》不是说过：‘也是非常丑的。’又长期干旱伤害麦苗，忧心惨痛急切。公卿以下，各自举荐直言极谏、能指出我过失的人各一人，派往公车，我将亲自阅览询问。要以隐居山林的人为先，不要选取浮华之人。”

甲申日，诏令说：“《春秋》记载‘没有麦苗’，是因为重视此事。去年秋季雨水不适时，现在又干旱，如同火烧。荒年没有定时，而防备未到位。我的不德，上累日月星三光，恐惧忧虑，痛心疾首。前代圣明君主，广泛思考咨询，虽然降临灾祸，总会有打开藏宝箱反而刮风的应验。如今我这个小子，只能忧伤罢了。命令二千石官员审理冤案，记录轻囚；祈祷五岳四渎，以及名山能兴云致雨的，希望蒙受不到早晨就能普降大雨的回报。务必加以肃敬。”

三月甲寅日，诏令说：“孔子说：‘刑罚不恰当，那么百姓就手足无措。’如今官吏多不善良，擅自施行喜怒，有的不按罪办案，逼迫威胁无辜，导致他们自杀，一年之中比判决的死刑还多，很不是作为父母官的心意。有关部门要商议纠举他们。”

荆州、豫州各郡军队讨伐击败了武陵溇中反叛的蛮人。

夏季五月辛亥日，诏令说：“我思念正直之士，侧席以待奇闻异见。先到的人，各自发愤吐露郁闷，大致听到了诸位大夫的志向，都想把他们放在左右，咨询采纳。建武诏书又说，尧用职务测试臣子，不只是靠言论文笔。如今外官多有空缺，都可以补充任用。”戊辰日，太傅赵憙去世。

冬季，开始实行月令迎气乐。

这一年，零陵进献灵芝草。有八条黄龙出现在泉陵。西域假司马班超攻打疏勒，击败了他们。

建初六年春季二月辛卯日，琅邪王刘京去世。

夏季五月辛酉日，赵王刘盱去世。

六月丙辰日，太尉鲍昱去世。

辛未日，是月底，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癸巳日，任命大司农邓彪为太尉。

建初七年春季正月，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中山王刘焉、东海王刘政、琅邪王刘宇来朝见。

夏季六月甲寅日，废皇太子刘庆为清河王，立皇子刘肇为皇太子。

己未日，改封广平王刘羡为西平王。

秋季八月，在高庙饮酎酒，举行禘祭祭祀光武皇帝、孝明皇帝。甲辰日，诏令说：“《尚书》说：‘祖考来到’，是明智的祭祀。我这微不足道的小子，资质又浅薄，仰望先帝纯厚的孝情，先前举行禘祭，以尽孝敬之心。我能辨识昭穆的顺序，寄托对远祖的思念。今年大礼再次举行，加上先帝的神座，悲伤感怀。乐以迎来，哀以送走，虽祭亡者如同存在，但心中空虚不知如何处置，或许能享祭。难道没有谨慎肃敬雍和的臣子，以及诸侯公卿的辅佐，都帮助我依依不舍之情。现在赐给公钱四十万，卿钱二十万，以及百官执事各有等差。”

九月甲戌日，皇帝驾临偃师，向东渡过卷津，到达河内。下诏说：“朕巡视秋收庄稼，观看收获，因而经过郡界。全部轻装骑兵快速行进，没有其他辎重。不得擅自修路架桥，远离城郭，派人迎接，探问起居，在前后出入，以免烦扰。行动务必节省简约，只担心不能吃粗粮喝瓢饮罢了。所经过之处要让贫弱百姓得到好处，不得违背诏书。”于是游览淇园。己酉日，前进到邺城，慰劳宴请魏郡太守县令以下官员，直到三老、守门人、差役，赏赐钱币各有等级。慰劳赏赐常山、赵国的官吏百姓，免除元氏县租税三年。辛卯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下诏天下在押囚犯减死罪一等，不施笞刑，送往边境戍守；妻子儿女自行跟随，在所在地落户；父母兄弟想跟随的，听任其便；有不到的，都以延误军需论处。至于犯有死罪的，全部征召投入蚕室；女子处以宫刑。在押囚犯罪名在鬼薪、白粲以上的，都各减本罪一等，罚作司寇劳役。逃亡者赎罪：死罪缴纳缣二十匹，右趾到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到司寇三匹，官吏百姓有罪尚未被发觉，诏书到达时自首的，减半缴纳赎金。

冬十月癸丑日，向西巡视，驾临长安。丙辰日，祭祀高庙，于是祭拜十一座皇陵。派使者在历年祭祀太上皇，用中牢祭祀萧何、霍光。前进到槐里。在岐山得到铜器，形状像酒樽，进献上来。又获得白鹿。皇帝说：“‘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人之无良，想怨一方。’这件器物又为何而来呢？”又驾临长平，驻跸池阳宫，向东到达高陵，用船连接成桥渡过泾水后返回。每到一处，就召集郡县官吏百姓，慰劳赏赐并奏乐。

十一月，下诏慰劳赏赐河东郡太守、县令、属官以下。

十二月丁亥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

这一年，京城及郡国发生螟灾。

八年春正月壬辰日，东平王刘苍去世。三月辛卯日，安葬东平宪王，赐给銮辂、龙旗。

夏六月，北匈奴首领率领部众到边塞投降。

冬十二月甲午日，向东巡视，驾临陈留、梁国、淮阳、颍阳。戊申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

下诏说：“《五经》分散解说，距离圣人越来越远，章句遗留的文辞，乖谬疑难难以纠正，恐怕先师精微的言论将要废弃断绝，这不是重视考察古事、寻求真理的做法。命令众儒生选拔高才生，学习《左氏》《穀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以扶持微弱的学说，推广不同的见解。”

这一年，京城及郡国发生螟灾。

元和元年春正月，中山王刘焉来朝见。日南郡境外蛮夷进献活犀牛、白雉。

闰月辛丑日，济阴王刘长去世。

二月甲戌日，下诏说：“帝王有八种政务，以粮食为根本，所以古代重视耕种之业，致力农具的勤勉，节约用度储蓄，以防备灾荒，因此年景虽然不好而百姓没有饥饿之色。自从牛疫以来，谷物连年减产，确实是由于官吏教化未到，刺史、二千石不以此为责任。命令郡国招募没有田地而想迁到其他土地肥沃之处的人，听任其便。到达所在之处，赐给公田，为他们雇佣耕夫，贷给种子粮食，赊借农具，五年不收租税，免除三年算赋。以后想返回本乡的，不加禁止。”

夏四月己卯日，分割东平国，封宪王刘苍的儿子刘尚为任城王。

六月辛酉日，沛王刘辅去世。

秋七月丁未日，下诏说：“《律》中说‘审讯时只能用鞭打、笞击、站立’。又《令丙》规定，鞭杖长短有定数。自从往昔大案以来，拷问多残酷，钻、钻之类的刑罚，惨痛无比。想到他们的痛苦，心中恐惧不安。《尚书》说‘鞭刑是官刑’，岂能如此？应当在秋冬审理案件，明确禁令。”

八月甲子日，太尉邓彪被免职，大司农郑弘任太尉。癸酉日，下诏说：“朕的道德教化不够，官吏政事失和，百姓不明事理，因而犯罪。盗贼争斗之心不止，边境城邑房屋不修。长久思考各种事务，想考察其中的道理，与各位君子共同弘扬此道。心中忧虑，将如何寄托？现将建初九年改为元和元年。郡国及中都官在押囚犯减死罪一等，不施笞刑，送往边境县；妻子儿女自行跟随，在所在地落户。犯有死罪的，全部征召投入蚕室；女子处以宫刑。在押囚犯罪名在鬼薪、白粲以上的，都各减本罪一等，罚作司寇劳役。逃亡者赎罪，各有等级。”丁酉日，向南巡视，下诏所经过的道路上，郡县不得设置储备。命令司空亲自率领徒役修桥。有派使者迎接、探知起居的，二千石应当治罪。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老、不能养活自己的人粟米，每人五斛。

九月乙未日，东平王刘忠去世。辛丑日，驾临章陵，祭祀旧宅园庙，接见宗室故旧，赏赐各有差别。

冬十月己未日，前进到江陵，下诏庐江太守祭祀南岳，又下诏长沙、零陵太守祭祀长沙定王、舂陵节侯、郁林府君。返回时，驾临宛城。

十一月己丑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赏赐随从各有差别。

十二月壬子日，下诏说：“《尚书》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顺，彼此不连累。’往昔妖言大案，牵连广泛，一人犯罪，禁止至三族，不能做官于朝廷。如有贤才而终身不被任用，朕很怜惜他们，这不是所谓给予自新机会。以前因妖恶被禁锢的，全部予以解除，以表明改过之路，只是不得在宫中担任宿卫而已。”

二年春正月乙酉日，下诏说：“《令》中说‘有人生子者免除徭役，免除三年算赋’。如今所有怀孕的妇女，赐给胎养谷每人三斛，免除其丈夫的算赋一年，将此著录为法令。”又下诏三公说：“正当春天生养万物，草木萌芽，应当帮助阳气生长，以培育时令之物。命令有关部门，除非死罪，暂且不要审问，以及官吏百姓上书告发，不得受理，希望以此平息事端安宁百姓，恭敬奉承天气。立秋之后照旧。那些俗吏矫饰外表，似是而非，从人情事理上看悦耳，从阴阳之道上论则伤害教化，朕很厌恶他们，很痛苦。安静守法的官吏，诚恳朴实无华，按天计算不足，按月计算有余。如襄城县令刘方，官吏百姓一致说他办事不烦扰，虽然没有其他特异之处，这也差不多接近了。近来命令二千石各自崇尚宽厚明察，而如今富奸之人行贿于下，贪官污吏枉法于上，使有罪者不受处罚而无辜者受刑，很是大逆不道。以苛刻为明察，以刻薄为英明，以轻刑为恩德，以重刑为威严，这四种情况如果出现，那么下面就有怨恨之心。朕的诏书多次下达，使者接踵于道，而官吏不加治理，百姓有时失职，这过失在哪里？努力思考原有法令，符合朕的心意。”

二月甲寅日，开始使用《四分历》。

下诏说：“如今山川鬼神符合典礼的，尚未全部祭祀。应当商议增修各种祭祀，以祈求丰年。”丙辰日，向东巡视。己未日，凤凰在肥城聚集。乙丑日，皇帝在定陶耕种。下诏说：“三老，是尊重年长。孝悌，是善良品行。力田，是勤劳耕作。国家非常赞赏。赐给帛每人一匹，勉励他们率领农耕。”派使者在成阳灵台祭祀唐尧。辛未日，驾临泰山，烧柴祭告岱宗。有三十只黄鹄从西南飞来，经过祭坛上空，向东北越过宫殿屋宇，盘旋升降。前进到奉高。壬申日，在汶上明堂祭祀五帝。癸酉日，告祭二祖、四宗，大会内外群臣。丙子日，下诏说：“朕巡视岱宗，烧柴望祭山川，告祭明堂，以彰显先辈功勋。那些二王的后代，先圣的后裔，东方的藩卫，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百官从臣，宗室众子，要服荒服的四裔，沙漠之北，葱岭之西，毛发丛生之类，跋涉悬度，跨越险阻，奔驰郊坛，都来助祭。祖宗功德，延续到朕身。朕一人空虚多病，继承尊位明德，洗手进献祭品，惭愧敬畏。《诗经》不是说：‘君子如果赐福，祸乱就会很快停止。’历数已经顺从，灵耀显明，也想与士大夫同心自新。如今大赦天下。各种犯罪不当赦免的，都予以免除。免除博县、奉高、嬴县的今年田租和草料。”戊寅日，前进到济南。

三月己丑日，前进到鲁地，祭祀东海恭王陵。庚寅日，在阙里祭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赐给褒成侯及孔氏男女帛。壬辰日，前进到东平，祭祀宪王陵。甲午日，派使者祭祀定陶太后、恭王陵。乙未日，驾临东阿，向北登上太行山，到达天井关。

夏四月乙巳日，客星进入紫宫。乙卯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庚辰日，祭告祖庙，祭祀高庙。

五月戊申日，下诏说：“近来凤凰、黄龙、鸾鸟接连在七郡聚集，有的郡出现两次，以及白乌、神雀、甘露多次降临。祖宗旧例，有时颁布恩惠。赐给天下官吏爵位，每人三级；高年、鳏夫、寡妇、孤儿、独老帛，每人一匹。《经》说：‘不要欺侮鳏寡，施惠这些孤独之人。’加赐河南女子每百户牛、酒，令天下举行五天大聚会饮酒。赐给公卿以下钱帛各有差别；以及洛阳人应当参加聚会饮酒的布，每户一匹，城外三户共一匹。赐给博士弟子现在太学的布，每人三匹。命令郡国举荐明晓经书者，人口十万以上举荐五人，不满十万举荐三人。”

改庐江为六安国，江陵恢复为南郡。迁江陵王刘恭为六安王。

秋七月庚子日，下诏说：“《春秋》在春季每月书写‘王’字，是重视三正，谨慎三微。律令十二月立春，不报告处决囚犯。《月令》冬至之后，有顺阳助生的文字，而没有审讯断刑的政令。朕咨询儒雅之士，考察典籍，认为王者生杀，应当顺应时气。现在修改律令，不得在十一月、十二月报告处决囚犯。”

九月壬辰日，下诏：“凤凰、黄龙所出现的亭部，不出二年租赋。加赐男子爵位，每人二级；首先见到的帛二十匹，近处的三匹，太守三十匹，县令、县长十五匹，丞、尉减半。《诗经》说：‘虽然无德于你，且歌且舞。’其他依赐爵旧例。”

丙申日，征召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参加烝祭。

冬十一月壬辰日，冬至，开始关闭关卡桥梁。

三年春正月乙酉日，下诏说：“作为君主，对待百姓如父母，有忧伤的关怀，有忠和的教化，有急难时的救助。那些婴儿没有父母亲属，以及有子女而不能养活喂养的，依照《律》供给。”丙申日，向北巡视，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西平王刘羡、六安王刘恭、乐成王刘党、淮阳王刘昞、任城王刘尚、沛王刘定都随从。辛丑日，皇帝在怀县耕种。

二月壬寅日，告谕常山、魏郡、清河、巨鹿、平原、东平郡太守、相说：“朕认为巡视的制度，是用来宣扬声威教化，考察远近异同，解除怨结。如今‘四方国政混乱，不任用贤良’，朕驾车出游，想亲自了解其艰难程度。前次祭祀园陵，于是遥祭华山、霍山，向东烧柴祭泰山，为百姓祈福。现在将礼祭常山，于是前往北方，经过魏郡，穿过平原，登临堤防，询访老人，都说：‘往日汴门未修，深的地方成为深渊，浅的地方则是泥涂。’追念先帝勤政爱民的功德，成就远图，恢复大禹伟业，圣德流布，直到海外。未能继承先业，朕很惭愧。《月令》，孟春之月要善相丘陵土地所宜。如今肥田尚多，没有开垦。全部拿来分给贫民，供给粮种，务必尽地力，不要让游手好闲。所经过的县邑，准许减半征收今年田租，以劝勉农夫勤劳。”

乙丑日，敕令侍御史、司空说：“正值春天，所过之处不得有砍伐杀戮。车可以绕行就绕行；骖马可以解下就解下。《诗经》说：‘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礼》说，人君砍伐一草一木不合时令，称为不孝。世俗知道顺应人，不知道顺应天。要明确宣示朕的意旨。”

戊辰日，前进到中山，派使者祭祀北岳。出长城。癸酉日，返回时驾临元氏，在县舍正堂祭祀光武帝、显宗；第二天又在姓生堂祭祀显宗，都奏乐。三月丙子日，下诏高邑令在即位坛祭祀光武帝。免除元氏七年徭役。己卯日，前进到赵国。庚辰日，在灵寿祭祀房山。辛卯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赏赐随从各有差别。

夏季四月丙寅日，太尉郑弘被免职，大司农宋由担任太尉。

五月丙子日，司空第五伦被罢免，太仆袁安担任司空。

秋季八月乙丑日，皇帝巡幸安邑，观看盐池。九月，从安邑返回。

冬季十月，北海王刘基去世。

烧当羌反叛，侵犯陇西郡。

同年，西域长史班超攻击并斩杀疏勒王。

章和元年春季三月，护羌校尉傅育追击反叛的羌人，战死。

夏季四月丙子日，命令各郡国及中都官在押囚犯减免死罪一等，发配到金城戍守。

六月戊辰日，司徒桓虞被免职。癸卯日，司空袁安担任司徒，光禄勋任隗担任司空。

秋季七月癸卯日，齐王刘晃有罪，被贬为芜湖侯。壬子日，淮阳王刘昞去世。

鲜卑击败北单于，将其斩杀。

烧当羌侵犯金城郡，护羌校尉刘盱讨伐他们，斩杀其首领。

壬戌日，下诏说：“我听说明君的德行，开启宏大的教化，安定和平，光辉照耀四方，直到所有人类，无不顺从，仁德之风在海表吹拂，威严如雷霆在鬼域施行。然后恭敬地祭祀神明，享受五福的吉庆，获得凤凰来仪的祥瑞。我以无德之身，承受祖宗的伟业。近来凤凰连续聚集，麒麟同时到来，甘露在夜间降落，嘉谷滋生，灵芝之类的瑞草，一年四季不断。我日夜敬畏上天，无法彰显先辈的功绩。现在将元和四年改为章和元年。《秋令》说：‘这个月养护衰老之人，赐予几杖，施舍粥食。’赐予高寿老人每人两匹布帛，作为酒食。死罪囚犯在丙子日大赦前犯法、之后被逮捕关押的，都减免死罪，不加鞭笞，发配到金城戍守。”

八月癸酉日，向南巡狩。壬午日，派遣使者在（陈留郡）小黄园祭祀昭灵后。甲申日，征召任城王刘尚在睢阳会合。戊子日，巡幸梁国。己丑日，派遣使者祭祀沛县的高祖原庙和丰县的枌榆社。乙未日，巡幸沛县，祭祀献王陵墓，征召并会见东海王刘政。乙未日晦日，发生日食。九月庚子日，巡幸彭城，东海王刘政、沛王刘定、任城王刘尚都随从。辛亥日，巡幸寿春。壬子日，诏令各郡国及中都官在押囚犯减免死罪一等，发配到金城戍守；犯斩首之罪的，一律下蚕室（受宫刑）；女子处以宫刑；在押囚犯服鬼薪、白粲以上刑罚的，减罪一等，发配到司寇作苦役。逃亡者可用财物赎罪：死罪缴纳缣二十匹，右趾刑到髡钳城旦舂刑缴纳七匹，完城旦刑到司寇刑缴纳三匹；官吏百姓犯罪未被发觉，诏书到达后自首的，减半缴纳赎金。重新封阜陵侯刘延为阜陵王。己未日，巡幸汝阴。冬季十月丙子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

北匈奴屋兰储等人率领部众投降。

同年，西域长史班超攻击莎车国，大败敌军。月氏国派遣使者进献扶拔（兽名）和狮子。

章和二年春季正月，济南王刘康、阜陵王刘延、中山王刘焉前来朝见。二月壬辰日，皇帝在章德前殿去世，享年三十三岁。遗诏命令不起造寝庙，一切依照先帝（明帝）的制度。

论曰：魏文帝（曹丕）称“明帝明察秋毫，章帝宽厚长者”。章帝向来了解人们厌恶明帝的苛刻严酷，处事秉持宽厚。有感于陈宠的建议，废除残酷的刑狱律条。深怀对百姓的仁爱，颁布胎养之令。侍奉明德太后，尽心尽孝。分割名都，以封赏亲近的宗室。平均徭役、简化赋税，百姓依赖其恩惠。又以忠恕之道修身，以礼乐文饰政教。所以藩王辅臣和谐一致，诸侯王仁德谦让。称他为长者，不是很恰当吗？他在位十三年，各郡国上奏的符瑞，合于河图洛书的有成百上千处。啊呀，多么盛大！

赞曰：肃宗（章帝）仪态庄重，天性仁厚。美好啊，皇后的德行，确实是深沉博大的本体。他左右文教，斟酌礼乐。思慕帝王之道，弘扬此伟大功业。儒馆进献歌颂之声，边塞亭障虚设候望。时和气顺，法度公平，人民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