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陈庞陈桥列传第四十四

李恂字叔英，是安定临泾人。年轻时学习《韩诗》，教授学生常常有几百人。太守颍川人李鸿请他代理功曹，还没到任，州里就征召他做从事。恰逢李鸿去世，李恂没有接受州里的任命，而是护送李鸿的灵柩回乡。安葬后，他留下修筑坟墓，服丧三年。

被征召到司徒桓虞的府中任职。后来被任命为侍御史，持节出使幽州，宣布皇帝的恩泽，安抚慰问北狄。所到之处都绘制山川、屯田和聚落的地图共一百多卷，全部封好上奏，肃宗称赞他。被任命为兗州刺史。他以清廉节俭为下属表率，常常坐羊皮垫子，盖布被。升任张掖太守，有威严庄重的名声。当时大将军窦宪率军驻扎武威，天下州郡无论远近没有不送礼的，李恂奉公守法不阿谀，被窦宪上奏免官。

后来又被征召为谒者，持节兼任西域副校尉。西域富庶，多有珍宝，各国的侍子及督使、商胡多次送给他奴婢、大宛马、金银、香毯之类，他一概不接受。北匈奴多次截断西域的车师、伊吾，陇沙以西的使者无法通行，李恂设立悬赏，于是斩杀了匈奴首领，将首级悬挂在军门。从此道路太平，恩威并行。

升任武威太守。后来因事被免官，步行回乡，隐居山泽，结草为庐，独自和学生们织席维持生活。恰逢西羌反叛，李恂到田舍时被抓获。羌人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就放了他。李恂于是到洛阳谢罪。当时年成不好，司空张敏、司徒鲁恭等人各自派儿子送粮食，他一概不接受。迁居到新安关下，捡橡实来维持生计。九十六岁时去世。

陈禅字纪山，是巴郡安汉人。在郡中担任功曹，举荐善人、贬斥恶人，被郡内的人敬畏。被举荐为孝廉，州里征召他做治中从事。当时刺史被人告发收受贿赂，陈禅应当被传唤审讯，他没有携带其他东西，只带了丧葬用具而已。到了以后，被拷打无数，各种酷刑都施加上，陈禅神色自若，回答没有改变，事情于是被解散释放。车骑将军邓骘听说他的名声而征召他，举荐他为茂才。当时汉中蛮夷反叛，任命陈禅为汉中太守。夷贼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当即投降归服。升任左冯翊，入朝任谏议大夫。

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王进献乐舞和幻术师，能吐火，自己肢解，交换牛马头。第二年元旦朝会，在宫廷中表演，安帝和群臣一起观看，非常惊奇。只有陈禅离开席位大声说：“从前齐鲁在夹谷会盟，齐人表演侏儒之乐，孔子杀了他们。又说：‘放逐郑国的音乐，远离奸佞小人。’帝王的宫廷，不应该陈列夷狄的技艺。”尚书陈忠上奏弹劾陈禅说：“古代合欢之乐在堂上演奏，四夷之乐陈列在门边，所以《诗经》说‘以《雅》以《南》，《韎》、《任》、《朱离》’。如今掸国越过流沙，翻过县度，万里进贡，不是郑卫之声、奸佞之人可比，而陈禅在朝廷上诽谤朝政，请求弹劾陈禅下狱。”有诏令不逮捕，将他降职为玄菟郡候城障尉，诏令说：“胆敢不去上任，就上报妻子和随从的名字。”陈禅出发后，朝廷很多人为他辩护。恰逢北匈奴侵入辽东，追任陈禅为辽东太守。匈奴畏惧他的威猛，退却了数百里。陈禅没有动用军队，只派吏卒前去晓谕安抚，单于随即跟随使者回到郡中。陈禅在学宫中行礼，为他们讲说道义来感化他们。单于心服，赠送胡地珍宝后离去。

等到邓骘被诛杀废黜，陈禅作为旧吏被免官。又担任车骑将军阎显的长史。顺帝即位，升任司隶校尉。第二年，在任上去世。

儿子陈澄，有清廉的名声，官至汉中太守。

陈禅的曾孙陈宝，也刚强壮大有陈禅的风范，担任州别驾从事，在州里显名。

庞参字仲达，是河南缑氏人。起初在郡中任职，未出名，河南尹庞奋见到他认为奇异，举荐他为孝廉，任命为左校令。因犯法被罚在若卢做工。

永初元年，凉州先零种羌反叛，朝廷派车骑将军邓骘讨伐。庞参在囚徒中派他的儿子庞俊上书说：

如今西州流民骚动，而征发不断，水灾不止，地力没有恢复。加上大军的压力，远戍的疲劳，农事被运输消耗，资财被征发耗尽。田地不能耕种，庄稼不能收获，束手无策穷困，无望于来年秋天。百姓筋疲力尽，无法再活命。我认为万里运粮到遥远的羌戎地区，不如聚集军队休养士兵，等待他们疲惫。车骑将军邓骘应该暂且休整军队，留下征西校尉任尚让他督率凉州士民，转移到三辅居住。停止徭役来帮助农时，免除繁重的赋税来增加他们的财物，让男子能够耕种，女子能够纺织，然后蓄养精锐，趁他们懈怠沮丧，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么边境人的仇可报，失败的耻辱可雪。

奏疏呈上，恰逢御史中丞樊准上疏推荐庞参说：

我听说上百只猛禽，不如一只鹗。从前孝文皇帝领悟冯唐的话，而赦免魏尚的罪，让他做边境守将，匈奴不敢南犯。凭一个臣子的身体，能解决一方面的祸难，是因为选拔得当。我看到原左校令河南人庞参，勇谋不可测，卓尔不凡，高才武略，有魏尚的风范。先前因小法获罪，被罚做工多时。如今羌戎为患，大军西屯，我认为像庞参这样的人，应该在军队中。希望明诏采纳前代的举措，看魏尚的功绩，赦免庞参的刑罚，让他做军队先锋，必定有成效，有助于宣扬国威。

邓太后采纳了他的话，立即从囚徒中提拔庞参，召见任命为谒者，让他西去督率三辅各军屯驻，而征召邓骘回朝。

四年，羌寇更加猖獗，军费日益增多，而且连年歉收，谷价每石万余钱。庞参向邓骘上书说：

近年羌寇特别困扰陇右，供给徭役赋税的损耗日益增加，官府欠百姓债务几十亿。如今又招募征发百姓，调取谷帛，变卖什物，来应付官吏的需求。外被羌虏所伤，内被征赋所困。于是千里转运粮食，远送给武都西郡。路途险阻，艰难百端，快行则被抄掠为害，慢行则粮食有所损耗，运粮散落在旷野，牛马死在山泽。官府不够用，就向百姓借贷。百姓已经穷困，向谁去求取？名义上救助金城，实际上困乏三辅。三辅已经困乏，反过来又会成为金城的祸患。我以前多次进言应该放弃西域，被西州士大夫嘲笑。如今如果贪图不毛之地，经营照顾不能役使的百姓，在伊吾的旷野暴露军队，为三族之外的人忧虑，果然导致凉州破败，祸乱至今。开拓疆土而不安宁，无益于强大；田地多而不耕种，如何拯救饥荒！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务必怀柔内部，不求外部利益；务必使百姓富裕，不贪图广阔土地。三辅山原广阔，百姓稀少，所以县邑荒废，可以居住的地方很多。如今应该迁移边郡无法生存的人，进入各陵县居住，在旧县屯田戍守。孤城绝郡，暂时迁移他们；转运费用遥远，聚集到近处；徭役繁多，休养生息。这是好中之好的办法。

邓骘和公卿因为国家费用不足，想采纳庞参的建议，但多数人不同意，于是停止。

任命庞参为汉阳太守。郡中人任棠，有奇特的节操，隐居教授。庞参到任，先去拜访他，任棠不与他说活，只用一大棵薤菜、一盂水放在门屏前，自己抱着孙子伏在门下。主簿报告认为他傲慢。庞参思考他微妙的用意很久，说：“任棠是想让我明白。水，是想要我清廉。拔大棵薤菜，是想要我打击强宗。抱着孙子当门，是想要我开门抚恤孤儿。”于是叹息而回。庞参在职，果然能抑制强权扶助弱小，因仁政得民心。

元初元年，升任护羌校尉，反叛的羌人怀念他的恩信。第二年，烧当羌首领号多等人都投降，才得以回到令居城，打通河西路。当时，先零羌首领在北地僭越称王，诏令庞参率领降羌和湟中义从胡七千人，与行征西将军司马钧约期会师北地攻击他们。庞参在途中被羌人打败。已经误期，就称病引兵返回，因诈病被征召下狱。校书郎中马融上书请求说：

我看到西戎反叛，侵掠五州，陛下怜悯百姓的创伤，哀痛黎民的失业，竭尽府库来供应军队。从前周宣王时猃狁侵入镐地和方地，孝文帝时匈奴也掠取上郡，而宣王建立中兴之功，文帝获得太宗之号。不只是两位君主有明睿的资质，也是因为捍卫城池有猛虎般的辅助，所以南仲赫赫，记载在《周诗》中，周亚夫赳赳，记载在汉史中。我看到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兼备，智略深远，既有义勇果毅的节操，又有博雅深谋的资质。又度辽将军梁慬，先前统领西域，勤苦多年，回来留在三辅，战功卓著，近来在北边，单于降服。如今都被囚禁，陷入法网。从前荀林父在邲地战败，晋侯让他恢复职位；孟明视在崤地丧师，秦伯不废他的官职。所以晋景公兼并了赤狄的土地，秦穆公于是称霸西戎。应该远看两位君主，让庞参、梁慬得以在宽恕之列，实在有益于御敌，辅佐圣明教化。

奏疏呈上，赦免了庞参等人。

后来任命庞参为辽东太守。永建元年，升任度辽将军。四年，入朝任大鸿胪。尚书仆射虞诩推荐庞参有宰相的才能，任命为太尉，录尚书事。当时三公之中，庞参以忠直闻名，多次被左右的人诬陷诋毁，因所举荐的人违逆皇帝旨意，司隶校尉迎合风旨查办他。当时正应当会集茂才孝廉，庞参因被弹劾，称病不能与会。上计掾广汉人段恭趁会上疏说：“我看到路上行人，农夫织妇，都说‘太尉庞参，竭尽忠诚，只因为正直不能曲心，孤立在郡邪之间，处于中伤之地’。我还希望陛下在世时，他应当蒙受安全，却又因谗佞之人伤害毁谤忠正，这是天地的大禁，人主的最大警戒。从前白起被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归来，鲁人高兴他解除祸难。国家因贤人而治理，君主因忠臣而安定。如今天下都高兴陛下有这样忠贤的臣子，希望始终宠信任用，以安定社稷。”奏疏呈上，诏令立即派小黄门探视庞参的病，太医送去羊和酒。

后来庞参的夫人嫉恨前妻的儿子，把他投入井中杀死。庞参一向与洛阳令祝良不和，祝良听说后，率领吏卒进入太尉府查实此事，于是上奏庞参的罪，随后因灾异被策令免官。有司认为祝良没有先上奏，就擅自折辱宰相，被定罪关进诏狱。祝良能得百姓心，洛阳吏民守候宫门请求替他抵罪的，每天有数千万人，诏令于是赦免了他的刑罚。

阳嘉四年，再次任命庞参为太尉。永和元年，因久病被罢免，在家中去世。

陈龟字叔珍，是上党泫氏人。家族世代为边将，熟悉弓马，在北州称雄。

陈龟年轻时就有志气。永建年间，被举荐为孝廉，五次升迁任五原太守。永和五年，被任命为使匈奴中郎将。当时南匈奴左部反叛作乱，陈龟认为单于不能制服部下，表面顺从内心反叛，逼迫他自杀，因此被征召下狱免官。后来再次升迁，任京兆尹。当时三辅的强豪家族，多侵夺冤枉小民。陈龟到任，厉行威严，全部平反了那些冤屈者，郡内非常高兴。

恰逢羌胡侵犯边境，杀害长吏，驱赶掠走百姓，桓帝因陈龟世代熟悉边俗，任命他为度辽将军。陈龟临行前，上疏说：

我陈龟蒙受几代恩泽，驰骋在边疆，虽然施展了鹰犬那样的作用，在胡虏的庭院中倒下，魂魄尸骨不能返回，成为狐狸的食物，仍然不能弥补重大的责任，报答万分之一。我非常愚钝笨拙，才能没有铅刀一割的作用，过分地承受国家的恩惠，荣华和俸禄都很优厚，活着的时候和死去的那天，永远害怕不能报答。我听说日月星辰运行不按轨道，就选拔士人做宰相；蛮夷不恭顺，就提拔士兵做将领。我没有文武的才能，却辱没了鹰扬的职务，对上愧对圣明的君主，对下害怕白吃饭，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补益。现在西州边境偏僻，土地贫瘠，以鞍马为居所，以射猎为职业，男子缺少耕种的利益，女子缺乏纺织的富饶，守卫边塞瞭望敌情，性命悬于刀箭之下，听到紧急情况就长途奔驰，出发时不考虑返回。近年来，匈奴多次进攻营郡，残杀长官，侮辱掠夺善良百姓。战士的身体滋润了沙漠，居民的脑袋系在马鞍上。有的整个家族闭门不出，全部种姓灰飞烟灭，孤儿寡妇，在空城中号哭，田野没有青草，家里空如悬磬。虽然还有生气，实际上如同枯朽。往年并州雨水成灾，螟虫灾害交替发生，庄稼荒废欠收，租税和更赋空缺。老人担心活不到年底，少壮者害怕困苦。陛下把百姓当作儿子，百姓把陛下当作父亲，怎么能不天天辛勤劳神，施行安抚的恩惠呢！唐尧亲自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禅位给虞舜，这是想让百姓遇到圣明的君主，不让他们遇到恶主。所以古公亶父拿着马鞭离去，跟随他的百姓增加了五倍；文王在西伯时，天下人都归附他。难道还要用车装载金银财宝来作为对百姓的恩惠吗！近世孝文皇帝被一个女子的话感动，废除了肉刑的法律，体行德政，施行仁义，成为汉朝的贤明君主。陛下继承中兴的统绪，承接光武帝的基业，临朝处理政事，却没有留下圣意的关注。而且州牧郡守中不好的，有些出自宦官，他们害怕违背皇上的旨意，只求蒙混过眼前。叹息之声，招来了灾害，胡虏凶悍，趁着我方衰弱和空隙。致使仓库被豺狼吃空，功业没有分毫成效，这都是由于将帅不忠诚，聚集奸佞造成的。前任凉州刺史祝良，刚上任到州，就纠察处罚了许多人，太守、县令、县长，被贬职罢免的将近一半，政事施行没有多久，功效卓著。实在应该赏赐特殊待遇，来鼓励有功之人，改任州牧郡守，清除斥退奸佞残暴之人。又应该重新选拔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和校尉，精选训练文武官员，授予他们法令，免除并州、凉州今年的租税和更赋，宽大赦免罪人，彻底刷新重新开始。那么好的官吏就知道奉公的福佑，坏的就会觉察营私的祸患，胡人的马匹就不会窥视长城，边塞下就没有瞭望敌情的忧患了。

皇帝醒悟了，于是重新选拔幽州、并州的刺史，从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有更换革除，下诏说：“为陈将军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的租赋，用来赏赐官吏百姓。”陈龟到职后，州郡的官吏都叠足站立，震惊恐惧，鲜卑不敢靠近边塞，节省了经常性的费用，每年数以亿计。

大将军梁冀与陈龟向来有仇隙，诬陷他诋毁国家威仪，沽名钓誉，不被胡人所畏惧。陈龟因此被征召回朝，于是请求退休回乡。后来又被征召为尚书。梁冀暴虐日益严重，陈龟上疏陈述他的罪状，请求诛杀他。皇帝不醒悟。陈龟自己知道必定被梁冀陷害，绝食七天后死去。西域的胡人，并州、凉州的百姓，都为他举哀，到他的墓前吊祭。

桥玄字公祖，梁国睢阳人。七世祖桥仁，跟随同郡的戴德学习，撰写了《礼记章句》四十九篇，号称“桥君学”。汉成帝时担任大鸿胪。祖父桥基，担任过广陵太守。父亲桥肃，担任过东莱太守。

桥玄年轻时担任县功曹。当时豫州刺史周景巡行所属部域到梁国，桥玄拜见周景，于是伏在地上陈述陈国相羊昌的罪恶，请求担任部陈从事，彻底追查羊昌的奸邪。周景认为桥玄的志向很壮烈，就签署任命并派遣他。桥玄到任后，全部逮捕了羊昌的宾客，详细拷问他们贪赃的罪行。羊昌向来被大将军梁冀厚待，梁冀为他紧急发送文书救援。周景秉承梁冀的旨意召回桥玄，桥玄退回文书不打开，追查得更加急切。羊昌被用囚车押送京城，桥玄因此著名。

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洛阳左尉。当时梁不疑担任河南尹，桥玄因公事应当到府衙接受问话，认为受到他的侮辱是可耻的，就弃官回到乡里。后来经过四次升迁担任齐相，因事获罪被罚为城旦。刑期满后，被征召，又升任上谷太守，又担任汉阳太守。当时上邽县令皇甫祯有贪赃罪行，桥玄将他逮捕拷问，处以髡刑和笞刑，皇甫祯死在冀县街市，整个郡境都震惊。郡人上邽的姜岐，坚守道义隐居，闻名于西州。桥玄征召他做官吏，姜岐称病不肯就任。桥玄发怒，命令督邮尹益逼迫他前来，说：“姜岐如果不到，就赶快嫁掉他的母亲。”尹益坚决争辩不能得到允许，于是去劝说晓喻姜岐。姜岐坚决卧床不起。郡内的士大夫也争相前去劝谏，桥玄才停止。当时人们颇以此讥讽他。后来桥玄因病辞官，又被公车征召为司徒长史，授任将作大匠。

桓帝末年，鲜卑、南匈奴以及高句丽的太子伯固一起反叛，进行抢劫掠夺，四府举荐桥玄担任度辽将军，赐给黄钺。桥玄到达镇所，休整军队，休养士兵，然后督率各位将官防守讨伐胡虏以及伯固等人，都把他们打败驱散退走。在职三年，边境安宁平静。

灵帝初年，被征召入朝担任河南尹，转任少府、大鸿胪。建宁三年，升任司空，转任司徒。向来与南阳太守陈球有仇隙，等到身居公位，却推荐陈球担任廷尉。桥玄认为国家正当衰弱，自己估量力量没有什么用处，于是称病上疏，引述各种灾异来弹劾自己。于是被策令免职。一年多后，授任尚书令。当时太中大夫盖升与皇帝有旧恩，以前担任南阳太守，贪赃数亿以上。桥玄奏请免去盖升的官职并禁锢，没收他的财物。皇帝不听从，反而升迁盖升为侍中。桥玄借口有病辞官，授任光禄大夫。光和元年，升任太尉。几个月后，又因病罢官，授任太中大夫，在乡里的屋舍就医。

桥玄的小儿子十岁，独自在门口玩耍，突然有三个人拿着棍棒劫持了他，进入房舍登上楼，向桥玄勒索财物，桥玄不给。过了一会儿，司隶校尉阳球率领河南尹、洛阳令包围了桥玄的家。阳球等人担心一起杀死他的儿子，不想逼迫他们。桥玄瞪大眼睛喊道：“奸人无法无天，我岂能因为一个儿子的性命而放纵国贼吗！”催促命令士兵进攻。于是发动进攻，桥玄的儿子也死了。桥玄于是到朝廷谢罪，请求向天下下令：“凡是遇到劫持人质的，都一起杀掉，不得用财物赎取，开通奸邪之路。”皇帝下诏书批示了他的奏章。当初从安帝以后，法令禁令逐渐松弛，京城劫持人质的事件，不避豪强权贵，从此就断绝了。

桥玄在光和六年去世，当时七十五岁。桥玄性格刚强急躁，不拘泥于大体，然而谦逊节俭，礼贤下士，子弟亲属没有担任大官的。到他去世时，家里没有产业，丧事没有地方停殡，当时人们称赞他。

当初，曹操地位低微时，没有人了解他。他曾去拜访桥玄，桥玄见到他感到惊异。对他说：“如今天下将要大乱，安定百姓的恐怕就是您吧！”曹操常常感激他是知己。后来经过桥玄的墓地，总是伤感地致祭。自己撰写祭文说：“已故太尉桥公，美德高尚的典范，广施仁爱，宽厚包容。国家思念您明达的教训，士人怀念您美好的谋略。您的神灵幽暗隐藏，诚恳而深远啊！我曹操在幼年时，得以登堂入室，特别以愚钝的资质，被您接纳。增加荣誉、扩大见识，都是由于您的奖掖扶助，如同孔子自称不如颜渊，李生厚叹贾复。士人为知己而死，我怀揣此情不能忘记。又承蒙您从容地约誓之言：‘去世之后，如果路上经过，不用一斗酒一只鸡来我坟前浇洒祭祀，车过三步，腹痛不要抱怨。’虽然是当时玩笑的话，但若不是至亲的深厚交好，怎么肯说这样的话呢？怀念旧人，回头看，想起这些感到凄怆。我奉命东征，驻扎在乡里，北望您的乡土，心中想着您的陵墓。谨致薄薄的祭奠，请您享用吧！”

桥玄的儿子桥羽，官至任城相。

史官评论说：任棠、姜岐，世世代代彰显他们的清廉。结草为窗而拒绝多次征召，大概是汉阳的隐士吧？庞参亲自践行求贤的礼节，所以百姓喜欢他的政令；桥玄严厉地显示国君的威严，而众人失去了他的真实情感。这难道是力量不足吗？或许是有道在其中的。如果让他们的道可以遗忘，那么强横的人就胜利了。俗话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匹夫不可夺去志向。”子贡说：“宁可损失千金，不可失去士人的心。”从前段干木翻墙躲避魏文侯的任命，泄柳闭门不接待鲁穆公的请求。尊贵的一定有屈服的时候，卑贱的也有伸展的时候。

赞词说：李叟勤劳自身，甘愿挨饿拒绝馈赠。禅为君主隐居，至死没有二心。陈龟熟悉边防事务，庞参从刑徒中被起用。桥公识时务，预先察觉了当时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