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版第一百四十一

黄帝说：我认为小针是一种细小的物件，可您却说它上合于天，下合于地，中合于人，我觉得这恐怕夸大了针的作用，想听听其中的道理。

岐伯说：有什么东西比天更大呢？比针大的东西，只有五种兵器。五种兵器，是用来准备杀人的，不是用来救治生命的。而且人是天地之间最贵重的，怎能不把人和天地相参合呢？治理百姓，也唯有依靠针啊。针和五种兵器相比，哪个更小呢？

黄帝说：疾病发生的时候，有喜怒无常，饮食不节制，阴气不足，阳气有余，营气运行不畅，于是就引发痈疽。阴阳不通，两股热邪相互搏结，就化成脓，小针能治疗它吗？

岐伯说：圣人不能使已经生成的脓自行消散，是因为邪气不能留在体内。所以两军对峙，旗帜相望，刀剑陈列在荒野之中，这不是一天的计谋。能够指挥百姓，令行禁止，士卒没有刀剑之难的，也不是一天的教化、片刻就能做到的。等到身体患上痈疽的疾病，脓血聚集，这不是背离养生之道很远了吗？痈疽的发生，脓血的形成，不是从天而降，不是从地而生，是细微的积累所造成的。所以圣人在疾病还没有形成的时候就自我调理，愚笨的人要等到疾病已经形成了才遭殃。

黄帝说：疾病已经形成，而不让它发展成重症；脓已经形成，而不让它出现，该怎么办呢？

岐伯说：脓已经形成，十个人中只有一个能活，所以圣人不让脓形成，而是明确制定好的方剂，记载在竹简帛书上，让有才能的人继承并传之后世，没有终了的时候，就是为了不让人们遭遇这种危险。

黄帝说：如果已经出现了脓血，然后才遭遇这种情况，难道不能用小针来疏导治疗吗？

岐伯说：用小针治疗小病，功效小；用大针治疗大病，危害多。所以已经形成脓血的，只有用砭石、铍针和锋针来治疗。

黄帝说：危害多的就不能完全治好了吗？

岐伯说：这取决于病情的逆与顺。

黄帝说：我想听听什么是逆顺。

岐伯说：如果病人出现以下情况：白眼珠发青，黑眼珠变小，这是第一逆；服药后呕吐，这是第二逆；腹痛，口渴严重，这是第三逆；肩颈部位活动不利，这是第四逆；声音嘶哑，面色脱失，这是第五逆。除去这五种情况，就是顺了。

黄帝说：各种疾病都有逆与顺，能讲给我听听吗？

岐伯说：腹部胀满、身体发热、脉象洪大，这是第一逆；腹中鸣响而胀满，四肢清冷、泄泻，脉象洪大，这是第二逆；鼻出血不止，脉象洪大，这是第三逆；咳嗽、尿血、形体消瘦，脉象细小而有力，这是第四逆；咳嗽、形体消瘦、身体发热、脉象细小而快，这是第五逆。出现这些情况，不超过十五天就会死亡。

还有：腹部膨大、胀满、四肢清冷、形体消瘦、泄泻严重，这是第一逆；腹部胀满、便血，脉象洪大而时有中断，这是第二逆；咳嗽、尿血、肌肉消瘦、脉象搏动急促，这是第三逆；呕血、胸中胀满牵引背部、脉象细小而快，这是第四逆；咳嗽、呕吐、腹部胀满、伴有完谷不化的泄泻，脉象气绝，这是第五逆。出现这些情况，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死亡。医生如果不察觉这些情况而进行针刺，就叫做逆治。

黄帝说：您说的针法非常神奇，可以配比天地，上合天文，下合地理，内里分别五脏，外部依次排列六腑，经脉有二十八条会合之处，都有完整的运行规律。针能杀死活人，却不能使死人复活，您能改变这种情况吗？

岐伯说：针确实能杀死活人，却不能使死人复活。

黄帝说：我听说这话觉得很不仁，但还是想听听其中的道理，并不会对人施行。

岐伯说：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是必然的，就像刀剑可以杀人，就像喝酒会使人醉一样，即使不诊察也可以知道了。

黄帝说：我想详细听听。

岐伯说：人体受纳的气，来源于水谷。水谷通注的地方，是胃。胃是水谷气血的大海。大海运行云气，遍及天下。胃输出气血，是通过经脉隧道。而经脉隧道，是五脏六腑的大络。如果逆着经气运行的方向进行针刺，就会夺取经气而使之衰竭。

黄帝说：上下有具体的数字吗？

岐伯说：如果迎刺五里穴，气血行至中途就会停止。五次针至而已，五次往返，脏气就耗尽了。所以五五二十五次，就把输穴的气血耗竭了，这就是所谓的夺取人的天气。这是能够断绝人的生命、缩短人的寿命的。

黄帝说：我想彻底听听其中的道理。

岐伯说：如果在门户处张望而针刺的，病人会死在家中；如果进入门户而针刺的，病人会死在堂上。

黄帝说：方剂真好啊！道理真明白啊！请把它刻在玉版上，作为重要的宝物，传之后世，作为针刺的禁忌，让百姓不敢违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