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吴

钦定四库全书

建康实录卷二

唐 许嵩 撰

太祖下

黄武八年春正月，公卿百官接连上表劝吴王正式称帝，吴王仍然谦让再三。夏四月，有黄龙和凤凰出现在武昌，夏口也有人说见到了。甲午日，公卿再次请求，吴王说：“群臣百官都认为我上合天心，我怎敢推辞。”甲申日，在南郊筑坛，即皇帝位，用柴火燎祭告天。礼仪结束后，法驾回到武昌宫，登上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元为黄龙元年。设置黄龙大旗，常在中军，命令诸将进退看旗号。下诏让侍中胡综作赋，其大略说：“于是效法天时，制作神军，取象于太一，五将三门，快如闪电，慢如云彩，进止有度，简约而不烦。四灵已经布置，黄龙在中央，周列日月，实为太常，杰出独立，六军所望。”等等。胡综字纬则，汝南固始人。年少丧父，母亲带他避乱到江东。十四岁成为孙策的门下客，好学，擅长文章。黄龙初年，蜀国派使者来修好，皇帝命胡综作盟文，文辞义理委婉优美。自黄龙以后，诏书、诰命、册命以及与邻国往来的文书，都是胡综所作，与是仪、徐祥一起掌管机密。（按：同典机密句下载胡综事未全，疑有缺文。）丁酉日，追尊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庙号始祖，陵墓叫高陵；母亲吴氏为武烈皇后；哥哥孙策为长沙桓王。立儿子孙登为皇太子。内外文武百官都按位次行赏，边军防守的各自赐勋五转，鳏寡孤独的量给谷物布帛，百姓并免除今年租税，天下赐酒宴五日。起初，汉末兴平年间，童谣说：“黄金车，斑兰耳，开阊门，出天子。”阊门就是吴国西郭门，是夫差所建造。皇帝是吴人。六月，蜀国派卫尉卿陈震来庆贺登基。皇帝于是筑坛，与蜀国使者结盟，约定灭掉魏国后，平分天下：幽、豫、青、徐、兖、郓、冀、凉州归属蜀；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如果吴国受害，蜀国攻打它；如果蜀国受害，吴国攻打它。所有的盟约都如载书所写。有违背此盟的，制造祸端，先起祸乱。当时童谣说：“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就建业死，不就武昌居。”秋九月，皇帝迁都到建业。（按：《江表传》记载，汉建安年间，刘备曾在秣陵住宿，观赏江山之秀美，劝皇帝居于此。起初张纮对皇帝说：“秣陵是楚威王所设置的，名叫金陵，地势冈峦连接石头城，古老传说秦始皇东巡会稽，经过此县，望气的人说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气，所以掘断连冈，因此名叫秣陵。现在看现存之地有其气象，天命所赐，现在应该作为都城。”皇帝深表同意。后来听到刘备的话，说：“智者意见相同。”所以即帝位后，听到谣言而想起张纮的议论，于是定都于此。又按《吴录》记载，刘备曾派诸葛亮到京，趁机观看秣陵山阜，说：“钟山龙盘，石头虎踞，这是帝王之宅。”）任命陆逊为上将军，下诏辅佐太子孙登留守武昌。冬十月，从武昌回到建业城，建造太初宫居住。这个宫就是长沙桓王原来的府邸，因此没有改动。现在在县城东北三里，晋建康宫城西南，现在运渎东边曲折内的池，就是太初宫西门外池，吴宣明太子所创建为西苑。（按：此地现在在惠日寺后，僧人相传称为果师墩。）起初吴以建康宫地为苑，其建业都城周长二十里一十九步。十一月，右长史张纮去世，遗令告诫子孙不要做不善之事。张纮字子纲，广陵人。年少游学京师，回到本郡，被举为茂才，公府征召都不就任。汉末避乱江东，桓王创业，于是委身效力。张纮为谋主，每次出入劝谏桓王稳重，不宜轻率。建安四年，奉命出使许昌宫，当时曹操为司空，征召张纮为掾，兼侍御史。张纮心念旧恩，想返回复命，未能实现。桓王去世后，皇帝统事，曹操想让张纮辅佐皇帝，内心归附，任命张纮为会稽东部尉。皇帝不因张纮在北边任职而介意，甚至后来用为长史，与张昭二人为左右腹心，一人随从征伐，一人居守。等到皇帝定都秣陵，张纮辞官回东边迎接家眷，路上得病去世，年龄六十一。留下笺书劝皇帝修德纳善，皇帝看后流泪很久。他的儿子张玄，清介高行，官至南郡太守。

二年春正月，下诏建立国学，设置都讲祭酒。二月，派将军卫温、诸葛直下海去寻找亶洲和夷洲，得到夷洲数千人而回。（按：两洲都在海中，老人们传说，秦始皇派方士徐福带领童男女数千人入海寻找蓬莱神山和仙药，于是遇到风，都停在这洲上不回来，世代相传，有数万家。当时有会稽东县的人航海遇风到夷洲，亶洲极远不可到达，所以温只得夷洲人回来。）

三年夏五月，建业有野蚕作茧，大如鸟蛋。由拳县生长野稻，下诏改由拳为禾兴县。冬十月，始平说生长嘉禾。十二月丁卯，大赦，改明年为嘉禾元年。春，丞相顾雍上奏，应该修建郊庙社稷，以承天意。下诏回答未许。二月，皇子建昌侯孙虑去世。孙虑字子智，太祖次子，生性聪敏，文武兼备。黄龙初年，大臣等上奏应该进爵为王，出镇一方，以光大基业。皇帝准许，假节开府，镇军大将军，处理事务遵守法度，恭敬接纳师友，深得宠爱。去世时年二十岁，皇帝为他减损膳食。夏六月，皇太子孙登从武昌回来，留在省中侍奉。以太子少傅、都卿侯是仪为侍中。是仪字子羽，北海营陵人。本姓氏，年少时在郡中任职，郡相孔融对他说：“氏字民无上，可改为是。”于是听从。后来避乱，随刘繇过江。太祖统事，征召任用，专门掌管机密。性格正直，皇帝认为他是赵国的周舍，多次升迁至侍中，升任少傅，辅佐皇太子镇守武昌。随太子回京后，又任命为侍中，转任仆射。为人谦让，不治理产业，又爱施舍。住宅在西明门外，非常简陋。虽然身居高位，穿破衣，吃粗食。皇帝听说后，到他家探望，要求看蔬菜饭食，亲自尝了尝，对着叹息。有所增加，都推让不接受。有时进言推荐，未曾说人短处。去世时年八十一。冬十月，魏国辽东太守公孙渊反叛魏国，派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来上表自称藩属，请求援助，并献上特产。皇帝召见公卿商议，辅吴将军张昭及丞相顾雍等率领大臣恳切谏阻，认为公孙渊反复无常，难以信任，加上道路险远，希望不要接纳。皇帝不信，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周贺、贺达、校尉裴潜率兵一万渡海接应，并携带珍宝九锡等物，封公孙渊为燕王，领幽、青二州十七郡诸军事。二年三月，汉献帝驾崩，皇帝率公卿举哀三天。公孙渊果然反叛，被魏将田预在成山打败，周贺、裴潜等人被杀，公孙渊杀了张弥、许晏、贺达三人，分其部伍。秦旦、杜德等人逃到玄菟。八月，秦旦等人从玄菟逃到句丽，句丽王见到秦旦、杜德等人，很敬重他们，说：“这是天子边地的人。”于是派穿黑衣的使者二十五人送他们回去，并上表献上特产豹皮千张、鹖鸡皮十具。皇帝很高兴，对句丽大加赞赏，愤怒公孙渊，准备亲自征讨辽东。尚书薛综等率大臣恳切谏阻，皇帝仍然发怒。选曹尚书陆瑁上疏说：“自古以来荒服地区，变化无常，不可保证。战争，前代用来诛暴乱、灭四夷，但都是在奸雄已经消除，天下无事，从容在庙堂之上商议。至于中原纷乱，九州盘互之时，应当深根固本，爱惜力量，节省费用，自我培养，等待邻敌的破绽，没有在这时远征的。舍近求远，疲惫军队，希望陛下稍微考虑。”皇帝才停止。冬十月，下诏派中书郎陈恂、谢宏前往任命句丽王宫为单于，并赐给衣服。陈恂到句丽，句丽已经接受魏国幽州牧的暗示，不接受诏命赏赐，于是在郊外阻止吴国使者，令主簿笮资、带固去与陈恂、谢宏相见。陈恂等发怒，于是捆绑笮资、带固为人质，派去责备句丽。句丽王谢罪，献马百匹，才释放笮资等人，让他们奉诏赐物，而将马带回。

三年夏六月，皇帝率领六军亲自征讨合肥，另外派遣大将军陆逊、诸葛瑾等驻扎在江夏沔口，张承、孙韶等率兵前往广陵淮阳。魏明帝从东边出兵迎战，皇帝撤回军队。九月初一，降霜损害了庄稼，这是君主不英明而造成的灾祸应验。当时典校事吕壹专权作威作福，皇帝信任他，群臣没有人敢说话。这一年，改曲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

四年秋七月，魏国派使者用二百匹马请求交换珠玑翡翠，皇帝说：“这是我不会使用的东西。”于是与他们交易。八月下冰雹，又降霜。冰雹是阴气侵犯阳气的表现，是奸臣小人专权的应验。

五年春，商议铸造大钱，一枚当五百钱。下诏令官吏百姓上交铜，给予等值报酬，设立私自铸钱的法律。三月，武昌的礼宾殿降下甘露。夏季干旱，从去年冬天到今年五月没有下雨。秋七月，辅吴将军娄侯张昭去世，遗嘱命令用幅巾素棺，按时令穿着入殓。皇帝穿着素服亲临吊唁，用太牢祭祀，谥号文成侯。张昭字子布，彭城人，喜好学习，善于谈论，会写隶书，跟随白侯子安学习《春秋》和众书，与赵昱、王朗一同出名，关系友好。他与王朗一起讨论旧君避讳的事，与处士陈琳友善。被举荐为茂才而不应召，徐州刺史陶谦认为他轻视自己，准备拘捕他，赵昱救了他，于是避难到江南。等到桓王开创基业，任命他为府长史，所有事务都委托给他，升堂拜母，如同旧友。桓王临终时，将后事托付给张昭辅佐皇帝。皇帝即位，任命张昭为军师将军，常常以直言规劝，端正德行。皇帝曾在武昌宫临钓台饮酒，大醉，让人用水洒群臣，说：“今日畅饮，只有醉倒在台中才能停止。”张昭严肃地不说话，出去坐在车中。皇帝派人叫他回来，对他说：“作乐而已，你为什么发怒？”张昭回答说：“以前纣王作糟丘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也认为是乐，不认为是恶。”皇帝感到惭愧而停止。黄龙初年，与孙邵、滕耽、郑礼等采录周汉旧制，制定朝仪。皇帝即尊号，拜为辅吴将军，封娄侯，食邑万户。在家无事时，曾著《春秋左氏传解》及《论语》《孝经》注。每当有邻国使者来，张昭总是驳斥他们。当时皇帝派张弥、许晏去接应公孙渊，张昭劝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讨伐，远来求援，不是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图谋，想向魏表明自己，两位使者回不来，会被天下耻笑。”皇帝不采纳，张昭恳切劝谏阻止。皇帝把刀放在膝上，大怒说：“吴国士大夫入朝拜我，出朝拜你，我敬重你也算是到了极点，而你多次在众人中折损我，失误啊！”张昭久久注视着皇帝的脸，然后进言说：“我确实知道谏言不被采用，但每次竭尽愚衷，实在是因为太后临崩时，在床下呼唤老臣，留下遗诏托付后事罢了。”于是流泪不止。皇帝把刀扔在地上，与张昭相对哭泣，但最终还是派了张弥、许晏。张昭愤怒言论不被采用，闭门称病不上朝。皇帝多次召见他，张昭称病重。皇帝恨他，派人堵住他的门，张昭在里面又自己用土封上。皇帝后悔过错，亲自到门前呼喊张昭，张昭还是称病。皇帝烧他的门来恐吓他，张昭更是关紧门。皇帝派人灭火，自责了很久。张昭的儿子们一起扶张昭起来，载着回宫。张昭进宫谢罪，皇帝跪着阻止他。张昭坐定后，仰头而言：“从前太后、桓王不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想尽臣节来报答厚恩，使死后有可称述的事。但思虑愚浅，违背圣意，自认为会被幽禁抛弃，永远埋没于沟壑，没想到又蒙受召见，得以侍奉帷幄。然而我愚钝，事奉国家，矢志忠诚，竭尽生命而已。如果改变心意，苟且求荣，这是我所不能做的。”皇帝向他道歉。张昭为人容貌庄重威严，有威风，皇帝常说：“我与张公说话，不敢随便发言。”全国都怕他。（案《江表传》说，当初皇帝对群臣都称字，只有称张昭为“张公”，张纮为“东部”。）当初建安年间，吴太后临崩时，因为江东外患多，召见张昭与张纮接受遗诏托孤，深加委任，并命令皇帝以师父之礼事奉张昭，所以张昭尽忠辅佐，成就王业。去世时八十一岁。长子张承，年少时以才学闻名，为人壮健刚毅，忠诚谨慎，鉴别提拔人物，从寒微中选拔蔡欵、谢景，都成为国士，封侯。他的妻子是诸葛恪的妹妹，曾见诸葛恪而叹息说：“败坏诸葛氏的，是元逊啊。”张承勤于进贤，厚待同类，凡是有希望的人都登门拜访。（案《丹阳记》说，大长干寺道西有张子布宅，在淮水南边，对着瓦官寺门，张侯桥就是因靠近宅而得名。长干是里巷名，江东称山陇之间为“干”。建康南五里有山陇，其间平地，百姓杂居，有大长干、小长干、东长干，都是地名。小长干在瓦官寺南巷西头，出江。）冬十月，彗星出现在东方。

六年春正月，下诏说：“郎吏是宿卫之臣，古代的命士。近来所用的人选不太合适，从今以后选拔三署人员，都按四科标准，不得用虚词互相修饰。”夏季，任用左执法胡综、左节度顾谭，商议制定法律。规定长吏不允许奔丧，诏书说：“遭丧不奔丧，这种法律不是古制，大概是顺应时势，以义断恩。从今以后，长吏不得奔丧废职，有违反者处以大辟。”冬十二月，赤乌群集前殿，大赦天下，改明年为赤乌元年。

元年春正月，侍御史谢宏上奏，请求改铸大钱，一枚当一千，以扩大货币流通，皇帝准许了。二月，追封夫人步氏为皇后。皇后名练师，是临淮淮阴人。她跟随母亲迁徙到庐江，庐江被桓王孙策攻破后，她们都东渡长江。夫人因为美貌得到皇帝的宠幸，生了两个女儿鲁斑和鲁育。她不嫉妒，常常推荐别的妃嫔，所以长久受宠，在后宫中最受宠爱。等到皇帝即位，多次想立她为后，但公卿们倾向于太子的母亲徐氏，皇帝不得已，拖延了十多年。步夫人去世后，皇帝追念她，到这一年才追封她为皇后，并合葬在蒋陵。秋七月，负责典校事务的吕壹因为奸邪之事被处死。皇帝深为法律混乱感到惭愧，派中书郎袁礼将诛杀吕壹的事情告知四方大臣，并亲手写下诏书，逐条询问时政的利弊，责备他们不直言进谏。八月，在武昌出现麒麟。二年春正月，魏明帝驾崩。夏五月，修筑沙羡城。

三年春，诏书说：国君没有百姓就不能立国，百姓没有粮食就不能生存。下令各州郡鼓励督促农桑之事，农桑时节不得征发劳役。夏四月，大赦天下。各郡县修治城郭，建楼，挖壕沟，开渠，以防备意外情况。冬十一月，下诏开仓赈济贫民。十二月，派左台侍御史郗俭开凿苑城往南，从秦淮河北岸的仓城（名为运渎）开始。（案：建康宫城就是吴苑城，城内有仓，名叫苑仓，所以开这条河渠以转运粮食到仓所，当时人也称之为仓城。晋咸和年间修苑城为宫城，只有仓没被毁坏，所以名为太仓，在西华门内道北。）

四年春正月，下大雪，平地雪深三尺，鸟兽冻死大半。三月，右将军孙韶去世。孙韶字公礼，父亲孙河，本来姓俞，吴人，常随桓王征战，立功后赐姓孙。先前边鸿与妫览等人杀害丹阳太守孙翊，孙河前往苑陵质问鸿、览，戴贠等人害怕获罪，又杀害了孙河。孙韶当时十七岁，收集孙河的部众，回去治理京城，修整瞭望楼和防御工事，以防备敌人。皇帝听说后，将回吴地，领兵夜间到达城下，试探攻城。孙韶都登上城墙，传递檄文，加强警戒，喊声震动天地。皇帝派人劝谕制止，第二天召见，非常器重他，任命为校尉，统领孙河的部曲，食邑曲阿、丹徒二县，自己设置长吏。皇帝即尊号后，升任镇北将军。在边疆十多年，善待士卒，得到他们的拼死效力。常常以警戒边疆、远放哨兵、侦候敌情为要务，所以很少有战败之事。皇帝在武昌时，下诏让他屯驻京地，管理青州、徐州、汝南、沛郡等军事。等到皇帝迁都建业，召见时，询问当地人士物产。孙韶回答屯戍远近、人马多少、将帅姓名，全都记得。他身高八尺，仪表堂堂，举止儒雅。皇帝高兴地说：“我好久不见你，不想进步竟如此之大。”加任州牧，后去世。夏四月，派卫将军全琮征讨魏国，掠夺淮南，决开芍陂，焚烧安城邸阁，俘获当地人民。中郎将秦傀等与魏将王陵在芍陂大战，斩获千余人。车骑将军朱然围攻樊城，大将军诸葛瑾夺取湘中地区。当时零陵太守殷礼上书皇帝说：“如今天意抛弃曹氏，国内如虎相争，幼童当政。趁其混乱、侮慢而攻取将亡之国，应在今日。希望陛下亲自率军，发动荆州、扬州的部队，尽用强弱之数，强壮者执戟，弱小者转运。西面命令益州军到陇右，授诸葛瑾、朱然大军指向襄阳，陆逊、朱桓另外征讨寿春。大驾进入淮水、泗水，凌驾青州、徐州。襄阳、寿春受困于敌军，长安以西务必应对蜀军。许昌、洛阳的军队势必分散，形成掎角之势，瓦解崩溃，民众必然内应。将相对阵，若有一处失误，一军败绩，三军离心。便当秣马厉兵，践踏城邑，乘胜逐北，以安定华夏。若不全部出动军队，遵循前次轻举妄动，则不足以大用，容易屡次退却，民众疲惫，威望耗尽，这不是出兵之策。”皇帝认为说得对，但不能采纳。殷礼字德嗣，云阳人，年幼时聪明过人，顾劭从微贱中提拔他。

其间多次升迁至郎中，与辅义中郎将张温出使蜀国，蜀国诸葛亮见到他后感叹说：“江东菰芦之中竟生出这样的奇才。”出使归来后任郡守，死于任上。五月，皇太子孙登去世，孙权听闻后震惊惋惜，悲哀不能自已，下诏说：“国家丧失嫡长子，百姓还有什么福分？”有关部门议定谥号为宣明太子。太子字子高，是孙权长子，生性谦让好学，居于储君之位后，以诸葛恪为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张承为都尉，称为“四友”；谢景、范慎、刁玄、羊衜等为宾客，每次在东宫侍讲，号称人才众多。孙登以布衣之礼拜接师友，常与他们共用帐幕、同乘车辆。到镇守武昌时，出游打猎，出入不践踏良田，休息时也选择空旷之地，不烦扰民众。曾乘马出行，有弹丸从其旁边飞过，左右侍从寻找发射者，见一人手持弹弓、佩带弹丸，都认为是贼人，那人拒不认罪，侍从想鞭打他，孙登让人找到飞过的弹丸，与那人所佩的比较，发现不一样，于是释放了他。他所养母徐氏被废黜住在吴地，他日夜思念，等到立为太子时，他推辞说：“根本确立了，道义才能产生，要立太子应先立皇后。”孙权问：“你母亲在哪里？”他回答说：“在吴中。”孙权默然。每次有赐衣，他都沐浴后才穿。立为太子二十一年，享年三十三岁，临终上表，进用贤才，劝勉善行，宽刑省赋。皇弟孙和仁孝聪慧，德行清茂，希望早日确立，以符合民众期望。诸葛恪、张休、顾谭、谢景都通达机敏，有见识决断，入朝可为心腹，出外可为爪牙；范慎、华融刚正有节操，有国士之风；羊衜有专对之才；刁玄、裴钦、蒋修、虞翻志节外明。所有这些臣子，有的适合在朝廷，有的可任将帅，通晓法令，坚守信义，有不可夺之志，这都是陛下日月所照，选拔安置在臣宫中，臣深知其情，冒昧陈述。孙权览表后悲痛伤感。起初葬在句容，三年后移葬钟山西蒋陵，设置园邑供奉守卫。次子孙英嗣位，封吴侯。闰六月，大将军豫州牧诸葛瑾去世。诸葛瑾字子瑜，琅琊阳都人，生性宽缓，容貌思虑有度，当时人佩服其弘雅。少年时游学博闻，有孝德。汉末避难渡江，弘咨向孙权推荐，孙权善遇之。他为人善于论说，劝谏谕导，从不急切直谏，对君主只大致陈述旨要，若有不合，则说其他事，以类相求，孙权也能理解领会。诸葛瑾兄弟三人各事一方，每次使者往来，兄弟相见，在公庭言谈，从无私语。孙权即帝位后，升任大将军豫州牧，封阳都侯。临终遗令用素棺，以时服入殓。长子诸葛恪已封侯，次子诸葛融袭爵，任振威将军，统领部曲，镇守方外。诸葛融多才多艺，喜欢宾客，在军中休假时，常有不远千里而来拜访的，他询问宾客，按其才能分为书史、樗蒲、弓弹、犬马等类别，任其喜好，然后不断进献甘果酒肉，亲自巡视床席，周流看省，终日不倦，吏士亲附，边疆无外事。（案《江表传》载，孙峻害死诸葛恪后，密令无难督施宽等前去捉拿诸葛融，诸葛融不知情，忽闻兵至，犹豫不决，等到施宽围城，于是饮毒酒而死，三子被杀。此前公安有灵鼍鸣叫，当时民谣说：“白鼍鸣，龟背平，南郡城中可长生，守死不去义无成。”到此时诸葛融果然刮取金印龟纽，穿着龟形服饰而死。）秋八月，陆逊修筑邾城。冬十一月，下诏开凿东渠，名为青溪，连通城北壍，引入江潮。（潮沟也是孙权所开，用以引江潮，其旧迹在天宝寺后，长寿寺前，东起青溪，西行经过都古承明、广莫、大夏等三门外，西至都城墙，对着今归善寺西南角，南出经闾阖、西明寺二门，接入运渎，在西州东南流入秦淮。其北又开一渎，在归善寺东，经栖玄等门北至后湖，用以引湖水，至今俗称运渎。其实古城西南行的是运渎，自归善寺门前东出至青溪的，名叫潮沟。其沟东头今已埋塞，仅有处所，西头则见通运渎，北转至后湖。其青溪北源也通后湖，出钟山西，今建元寺东南角度溪有桥，名募士桥，是吴大帝招募勇士之处。其桥西南角过沟有埭，名鸡鸣埭，齐武帝早游钟山射雉，至此鸡始鸣，因而得名。其沟是吴郗俭所开，在苑陵后，晋修苑城为建康宫，即城北壍。东自平昌门西出，经阊阖门注入运渎。今东头见在建元寺门，西头出今夏公亭前，蓦路西至孝义桥入运渎。运渎旧有六桥：孝义桥本名甓子桥，次南有杨烈桥，是宋王僧达观斗鸡鸭之处；次南出有西州桥，今县城东南角路东出何后寺门；次南有高晔桥，建康西尉在此桥西，今延兴寺北路东度过此桥；次南运渎临淮有一新桥，对禅灵渚渡，今之过淮水桥名新桥，本名万岁桥。其青溪上也有七桥：最北是乐游苑东门桥，次南有尹桥，今潮沟大巷东出度过此桥；次南有鸡鸣桥，即《舆地志》所谓今新安寺南东度开圣寺路度过此桥；次南有募士桥；次南有菰首桥，一名走马桥，桥东有燕鹊湖，湖连齐文惠太子博望苑，隋末辅公祏筑其地为城，唐朝陆彦恭为江宁令，开金华坊，坊于郭东，东逼清溪，于是废除菰首桥路，而在兴业寺门前东度溪立桥，名金华桥；次南有清溪中桥，今湘宫寺门前巷东出度过溪，东有桃花园，是齐太祖旧宅，即位后修为园，也叫芳林园，王延长《曲水诗序》云“载怀平圃，乃眷芳林”，即此园；次南青溪大桥，今县东出向句容大路，经北桥东即陈五兵尚书孙玚宅，西即陈尚书令江总宅，与孙玚对夹清溪，都在路北。陶季直《京都记》云，典午时京师鼎族多在清溪左及潮沟北，俗说郗僧施泛舟清溪，每一曲作诗一首，谢益寿闻之曰：“清溪中曲，复何穷尽也。”）

五年春正月，立孙和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改禾兴县为嘉兴县。二月，群臣上奏请求立皇后及皇子为诸侯王，孙权推辞说：“如今天下未定，民物劳瘁，有功者未录，饥寒者未恤，却随便割让土地来封子弟，尊崇爵位来宠幸妃妾，我不取这样做。”三月，海盐县报告有黄龙出现。夏四月，天旱，下诏禁止进献御用物品，减少太官膳食。秋七月，有司又奉请立皇后和诸侯王。八月，立孙霸为鲁王。九月，派将军陆凯征讨平定珠崖、儋耳郡。

六年春，驺虞出现在新都。冬十一月，丞相顾雍去世，时年七十六岁。同月，太子太傅都乡侯阚泽去世。阚泽字德润，会稽山阴人，家世务农。幼年好学，家贫，常替人抄书换取纸笔，所抄写完，诵读也完毕，遍览典籍，兼通历法。被举为孝廉，多次升迁至吏部尚书。当时蜀国使者张奉来聘，孙权命公卿在座，张奉在座间借阚泽的姓名嘲笑戏弄，阚泽不能应对。当时太子少傅薛综趁着行酒到张奉面前，替阚泽应对说：“蜀字是什么？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句身，虫入其腹。”张奉说：“不该再列吴国吗？”薛综应声说：“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国，天子之都。”在座众人欢笑，张奉无话可对。阚泽生性谦恭，对下级小吏提问都行对等之礼，人有缺点从不说，容貌看似不足，但所闻所知少有穷尽。曾把贾谊《过秦论》进献给孙权，想借此委婉劝谏，阐明治乱之理。十二月，扶南国进献乐人。这一年，诸葛恪大破六安，杀死魏将谢景，收其民而还。魏司马懿率军进入舒地，诸葛恪迁往柴桑。

七年春二月，任命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嘉禾在宛陵出现。八月，下诏说：“督将战死后杀害其妻子，这是使妻离子散、父弃子亡，太伤义教了，从今以后不要这样做。”车骑将军朱然、骠骑将军步骘等各自上疏说，从蜀国回来的人说，蜀国想背弃盟约与魏国交往，多造舟船，修缮城郭；又前蒋琬守汉中，听说司马懿南征，不出兵乘虚形成犄角之势，反而放弃汉中回成都，事情已经彰明，没有托词，应加以防备。孙权良久说：“不然。我待蜀国不薄，聘问宴享、盟誓约定，没有辜负他们，为何会这样？又司马懿前番来舒地，十天就退兵，蜀国在万里之外，如何知道缓急而立刻出兵？以前魏军进入汉川，这边才戒严，也未出兵牵制，恰逢魏军退回而止，蜀国岂能再以此为疑？况且治国所需舟船城郭，怎能不修缮？如今这边治军，难道是要防备蜀国吗？别人的话都不可信，我替诸君破家担保。”果然如孙权所言，蜀国最终没有异谋。

八年春二月，丞相江陵侯陆逊去世。陆逊字伯言，吴郡人，本名议，世代为江东大族，娶了孙策的女儿。陆逊二十岁才开始仕于幕府，历任东西曹令史，出为海昌屯田尉，兼管县事，海昌即今盐官。当时天旱，陆逊开仓赈济穷困，百姓感怀。等到孙权统领事务，陆逊策定山贼，孙权用为帐下都督。当时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弹劾陆逊违法扰民，陆逊入朝却推荐淳于式为好官。孙权说：“淳于式上表弹劾你，你为什么称赞他？”陆逊回答说：“淳于式意在养民，所以控告臣，臣若再诋毁他，是扰乱圣听。”孙权认为他是长者。后来吕蒙病重，上表说陆逊思虑深远，才能堪当重任，观察其规划气度，终究可大用，孙权采纳。累迁护军、镇西将军，代吕蒙为右部督，征讨关羽，攻克公安，平定南郡，封华亭侯，持节任扬州牧，多有征辟举荐。等到孙权平定荆州，陆逊上表劝孙权举荐提拔英异之才，以引进南方士人，孙权深纳其言。黄武初年，在马鞍山大破刘备，不久在夹石击败曹休，曹休后背发疮而死。陆逊还军，凯歌入武昌，孙权授陆逊辅国将军、郢州牧，改封江陵侯，敕令左右用御盖为他遮覆，出入殿门，凡所赐予都是御用之物、上等珍宝，群臣无人能比。嘉禾年间，都督诸军，与诸葛瑾等征讨襄阳，平定安陆、石阳。等到任丞相，诏令兼领扬州牧，都督如故。当时孙权宠幸鲁王孙霸，想废掉太子孙和，陆逊上书劝谏说：“太子是正统，应有磐石之固，以符合至尊之位，不宜动摇，滋生恶念。”前后上表三四次，孙权发怒，因他是重臣未即加法，派人责备他。陆逊不胜愤恚，去世。陆逊生性忠直，出言无私，立朝严肃。孙权曾将诸子托付陆逊教诲，因此建昌侯孙虑曾在堂前作斗鸭栏，陆逊见而责备，立即令其毁除。学士南阳谢景与刘廙之论谈，以先刑后礼之说，陆逊引大义诃责他说：“礼长于刑很久了，何以细微辩论而违背先圣之教？若此之论不必讲。”左右失色。陆逊为人素俭知足，时年六十三岁，死之日家无余财。夏五月，雷电击中宫门柱，又击南津大桥的柱子。茶陵县洪水溢出，漂损二百余家。秋七月，孙权游后苑，观看公卿射箭。征西将军马茂、符节朱真、牙门将朱志、无难都督虞钦等图谋不轨，想劫持公卿、袭击孙权，事情败露，夷三族。八月大赦。派校尉陈勋作屯田，发屯兵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至云阳西城，以通吴会船舰，号称破岗渎，上下一十四埭，通会市，建邸阁。又在方山南截淮立埭，号称方山埭，今在县城东南七十里。（案：其渎在句容东南二十五里，上七埭入延陵界，下七埭入江宁界。起初东郡船只不得行京行江，晋宋齐沿用。梁太子嗣位后改为破墩渎，于是废弃，而开上容渎，在句容县东南五里，顶上分流，一源东南流三十里，十六埭入延陵界；一源西南流二十五里，五埭注句容界。上容渎西流入江宁秦淮。后至陈高祖即位，又废上容而重修破岗。至隋平陈，乃诏令一并废弃此渎。）

九年夏四月，甘露降于武昌宫。秋九月，任命骠骑大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大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当时使用大钱，物价昂贵，百姓不便，下诏废除大钱，降低物价，收取其钱熔铸为器。

十年春，迁居南宫（案《舆地志》：南宫是太子宫，宋置欣乐营，其地在今县城二里半，吴时太子宫在南，故号南宫），改为太初宫。下诏迁移武昌的材瓦，有司上奏说武昌宫建造已二十八年，恐怕不能用了，请求另外建造。孙权说：“大禹以卑宫为美，如今军事未息，所在多赋，妨损农业。且建康宫是我从京口来时所作府舍，材柱较细，年月久远，常恐朽坏。今武昌材木尚在，姑且用其修缮。”冬十月，大赦死罪。这一年，康僧会入境，设置经行所，早晚礼念。有司上报，孙权说：“昔日汉明帝感梦金人，派使者往西方求之，得摩滕、竺法兰来中国，立经行教。如今这难道是其遗类吗？”于是引见僧会，僧会言佛教灭度已久，唯有舍利可以求请，于是于大内设坛，静心三七日，求得舍利。孙权崇信佛道，因为江东初有佛法，便在坛所立建初寺。孙权初好道术，有修仙者葛玄，常与他交游相处，有时止于石头四望山，有时游于列洲。当时忽然遇风，葛玄的船倾覆溺水，孙权悲怨很久。不久见葛玄曳履从江上走来，衣服不湿而有酒色。葛玄性好酒，曾醉卧于门前陂水中，整日才醒。孙权敬重他，在方山为他立洞玄观。后来葛玄白日升天，今方山仍有葛玄煮药铛及药臼。（案《地舆志》：赤乌二年为葛玄在方山立观。又《吴录》云，有术人姚光，自称火仙，孙权烧他，火灭后姚光坐于灰中，手中持一卷书，孙权看后不识。当初在武昌时，征召方士会稽介象，孙权为他建宅，供给御帐，号称介君。孙权每次跟他学隐身术，其前后所言皆验。孙权曾问介象，鲙鱼何者为上，介象说鲻鱼。孙权说海中鱼不能马上得到，介象说容易，于是掘地灌水，在其中钓得鲻鱼，做成鲙。又请他派人到蜀地买姜做醋，刚做鲙而去，事情完毕使者返回，使者于蜀地见张温，张温借此附家书而归。）

十一年春正月，朱然筑江陵城。三月，太初宫建成，周长五百丈，正殿名神龙，南面开五门：正中曰公事门，东曰升贤门、左掖门，西曰明阳门、右掖门；正东曰苍龙门，正西曰白虎门，正北曰玄武门。起临海等殿。夏四月，下冰雹，这是有德之人遭遇危险、诛罚过深的征兆。云阳报告说有黄龙出现。五月，鄱阳报告说有白虎呈仁。孙权说：“符瑞之应，是表彰德行，何以至此？《书》云‘虽休勿休’，公卿百官要勉力修职，以匡正不足之处，各自励精图治，思考朕的过失。”秋，丞相冀州牧番禺侯步骘去世。步骘字子山，临淮人，生性宽雅深沉，能降志辱身，研博道艺，无不贯览。汉末渡江，单身穷困，与广陵人卫旌种瓜自给，白天耕锄，勤于四体，夜晚端坐读诵经书。（《吴录》载，会稽焦矫，曾任征羌令，是郡中豪杰。步骘和卫旌等带着名片和瓜去拜见，焦矫对他们非常冷淡。卫旌感到羞耻，步骘却辞色自若。等到吃饭时，焦矫自己享用大案美食，给步骘等小盘蔬菜而已。卫旌吃不下，步骘饱食完毕，辞出。卫旌怒道：“岂能忍受此辱？”步骘说：“我们贫贱，主人以贫贱对待我们，本也合宜，又有什么耻辱？”卫旌字子旗，官位止于尚书。）孙权初统领事务时，召步骘为主簿，与诸葛瑾、严畯等并著英声于吴中。累迁持节征南中郎将、交州刺史。征为骠骑将军，领冀州牧。当时皇太子孙登在武昌，写信给步骘，询问远近士君子的先后之宜，步骘详细回答，列出了当时建业人物中在荆州界者，如诸葛瑾、陆逊、朱然、程秉、潘濬、裴玄、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干等十一人，甄别行状，因上疏劝勉说：“臣听说人君不亲小事，百官有司各任其职。因此舜任命九贤而天下治，齐桓用管仲则国治，汉高祖揽三杰以兴帝业，西楚失雄俊以丧成功。汲黯当朝，淮南谋止；郅都守塞，匈奴逃窜。且贤人所在，折冲万里，确实是国家利器，兴衰所由。如今王化未施于汉北，河洛有僭逆之丑，这正是览拔英俊、任贤之时。希望明太子格外留意，则天下幸甚。”不久代陆逊为丞相，封侯，督西陵事。在府舍教诲门人，手不释卷，被服居处如儒生。喜怒不形于色，宽弘得众，内外肃然。孙权深为敬重。前后所推荐提拔屈滞、救患难，上书数十次，并分条陈述时事，孙权都采纳。

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去世。朱然字义封，本姓施氏，丹阳人，是安国将军朱治姐姐的儿子。朱治起初没有儿子，启禀桓王收养他为子嗣，当时朱然十三岁，桓王答应，命人召见并送羊酒祝贺。朱然曾与同学交好，等到帝统领政事时，朱然十九岁，起初任余姚县长。建安二十四年，跟随讨伐关羽，立功升迁为昭武将军，假节，接替吕蒙镇守江陵，与陆逊打败刘备，截断后路，被任命为征北将军，封为永安侯。魏将夏侯尚、曹真等围攻江陵，内外断绝，曹真等挖地道、建楼橹、起土山，日夜临城，弓弩如雨射向城中，将士都大惊失色，朱然神色自若，意气奋发，率领吏卒伺机出击，攻破贼军两座营垒。围攻共一百八十日而撤军，威震敌国，改封当阳侯，授予左大司马、右军师。卧病二年，帝日夜不安，医药在路上不断，去世时六十八岁。帝穿素服举哀。子朱续继嗣。夏四月，两只乌鸦衔着鹊鸟坠落在东观。丙寅日，诏令骠骑将军朱据兼任丞相，焚烧鹊鸟祭祀。这是羽虫之孽，又是视不明、听不聪的惩罚。东观是典校之府，确实是天意。六月戊戌日，宝鼎出现在临平湖。秋八月癸丑日，白鸠出现在章安。冬，右大司马全琮去世。全琮字子璜，吴郡钱塘人。父亲全柔，举孝廉，累迁至尚书郎、桂阳太守。曾派全琮带数千石米到吴中做买卖，正值吴中饥荒，全琮将米全部散尽，空船返回。全柔大怒，全琮叩头说：“我愚见认为所买之物不是急用，如今士大夫有倒悬之危，所以便赈济赡养，来不及禀报。”全柔深以为奇。从此北方州郡人士避难南来，依附全琮居住的有百数人，全琮倾尽家产供给他们，于是名声显于远近。建安二十四年，刘备东出，全琮上疏请求讨伐关羽，帝与吕蒙暗中商议征伐，于是擒获关羽。适逢公安设宴，以全琮为偏将军，封当阳亭侯。不久与吕范在洞口击败魏军，升任绥南将军，改封钱塘侯。帝因吴地险要，在富春设东安郡，以全琮为太守。全琮到任后，明赏罚，招诱降附，得万余人。征召回朝，娶鲁班公主，进封卫将军，领徐州牧、左护军。自为将领，勇决对敌，临难奋不顾身；及至担任统帅，养威持重，治军以计谋，不营小利。起初帝想派太子孙登出征，大臣不敢进言，全琮上疏劝谏。为人恭顺，善于察言观色纳谏，言辞从不违逆旨意，每进谏事总是采纳。宗族赏赐，家财累千金，然而仍谦虚接士，面无骄色。临终上疏劝帝不要征讨珠崖、夷州，认为远方异域，隔绝瘴海，水土气候有毒，士兵多会生病，必无所得，万一之利。去世时五十二岁，帝流泪。

十三年夏五月，日食。夜晚荧惑进入南斗。秋七月，犯魁第二星而东。八月，丹阳、句容及故鄣、宁国诸山崩，洪水溢出。解说：山为阳，君也；水为阴，百姓也。戒告君道崩坏，百姓将失去居所，是亡失继承人的应验。当时宫闱不和，鲁王孙霸权倾朝野，太子太傅陆逊、太子太傅吾粲等极力劝谏，帝不采纳。吾粲字孔休，吴郡乌程人。生数岁成孤儿，城中的老妇见到他，对他母亲说：“此儿有卿相之骨。”少时孤贱，做县中小吏，县令孙河认为他奇特。等到孙河为将军，上表任吾粲为曲阿县丞，治理有声。丞相孙劭了解他，举荐为主簿，累迁会稽太守，后征入朝为太傅。吾粲性格忠诚正直，见鲁王势盛，上表切谏，说嫡庶不分，不是国家之福。鲁王怒，因此向帝进谗言。帝怒，收捕吾粲下狱处死。唉，以正直丧身，可悲啊！冬十月，全公主鲁班与太子母王夫人有嫌隙，多次进谗言陷害太子。帝于是将孙和幽禁在省内。骠骑将军、丞相朱据进言说：“臣听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性格仁孝，天下归心，如今突然责罚他，将会有朝一日的祸患。”帝最终不接受谏言，坚持废太子。朱据拥卫太子，抗拒谏言，万死不退。大臣泥首再拜，而尚书屈晃又进谏说：“太子仁明，显闻四海，如今三分鼎峙，不宜动摇太子以生众心。愿陛下稍施圣恩，老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于是叩头流血，言辞气概不屈。帝登白爵观，见其言语恳切，厌恶他，敕令屈晃等说：“无事何匆匆。”于是斥退回乡里。无难督陈延与五营督陈蒙等见帝废太子，便进谏说：“从前晋献公杀申生、奚齐，晋国扰乱，三代不止。”帝大怒，陈蒙等于是从右出。朱据贬为宜都丞。中书令孙弘一向厌恶朱据耿直，暗地假传诏书赐死。最终废太子孙和为庶人，迁往故鄣，赐鲁王孙霸死。大臣因罪被杀的有十余人。朱据字子范，吴郡人，年少有姿貌，膂力绝人，善于论辩，才兼文武，累升至建义校尉。黄龙初年，帝将迁都建业，召入娶公主，拜驸马都尉，升左将军，封云阳侯，领丞相。年五十七被杀。十一月，立子孙亮为皇太子。当月，派军十万修建堂邑涂塘，以淹没北方道路。十二月，有神人授书，告知改年号、立皇后。帝大赦天下，改明年为太元元年。太元元年，临海罗阳有神自称王表，周旋人间，言语饮食与人无异，但不见其形，有一婢女名纺绩，常随侍。帝听说了，派中书郎季崇携带辅国将军、罗阳王印绶前往迎接。神到建业，敕令在苍龙门外建宅第。所经山川之神，常使与神相互言谈，言吉凶、水旱，往往有验。帝纳邪拒谏，接近于此了。五月，立皇后潘氏。八月朔，大风，江海泛滥，平地水一丈深。右将军吕据取大船以备宫内，帝听说后高兴。当月，风拔高树三千余株，石碑被磋动，吴城两门瓦飞落。华核认为这是徭役繁重、赋税过多、区务不容的效应，于是分条上奏，帝竟然不省察。冬十一月，帝巡幸曲阿，祭祀高陵，大赦。还宫后中风病，驿马征召大将军诸葛恪为太傅，诏令减省徭役。二年春正月，帝卧病，醒悟孙和无罪，想召回，孙弘等坚决进谏，事不再行，于是止。封孙和为南阳王，居长沙；子孙奋为齐王，居武昌；子孙休为琅琊王，居虎林。二月，大赦天下，改元神凤元年。皇后潘氏暴崩于内宫。皇后名淑，会稽句章人。皇后从织室召入得宠幸，曾说梦见龙头授己，自己用蔽膝接受，于是生少帝。性格阴妒，善于容媚，从始至终，谗害不已。病后，宫人侍疾不堪劳苦，趁她昏卧，共同缢杀她，说是中恶。不久事泄，株连被杀者六七人。三月，帝病，派有司传诏问神人王表求福，王表说：“国之将兴，听之于人；国之将亡，听之于神。”夏四月乙未，帝崩于内殿，遗诏太子太傅诸葛恪与太常滕胤、卫将军孙信等辅佐太子孙亮。秋七月，葬于蒋陵，今县东北十五里钟山之阳。

按：帝四十岁即吴王位，七年，四十七岁即帝位，二十四年，年七十一崩。群臣上谥为大皇帝，庙曰太祖。帝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句践的奇英，所以能横跨江表，成就鼎峙之业。然而多猜忌，果断于杀戮，末年更甚，信用谗说，最终废黜嫡子。当初桓王平定江东，远修贡于汉，汉派刘琬加赐命服。刘琬到江东，见桓王诸兄弟，环顾众人说：“孙氏诸子皆俊杰，但寿命都不长，唯有中子孝廉孙权当有大贵之相，骨体非人臣，寿命又最长。您试着记住。”后来果然成就帝业。他为何有这样的先见之明啊！

建康实录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