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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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建康实录卷六

唐 许嵩 撰

肃宗明皇帝

明帝名绍，字道畿，是中宗的长子，母亲是豫章君。皇帝年幼时聪明睿智，年仅几岁时，曾坐在中宗膝上，适逢长安使者来，中宗趁机问道：“你认为太阳与长安哪个远？”回答说：“太阳远。”中宗问原因，他回答说：“没听说有人从太阳边上来，显然可知。”中宗对此感到惊异。第二天，会见群臣时又问他，他回答说：“太阳近。”中宗变了脸色说：“为何与昨日的话不同？”他回答说：“抬头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从此更加认为他不凡。大兴元年春三月，改封晋王太子，立为皇太子。他生性极为孝顺，有文武才能和谋略，当代名臣王导、庾亮、温峤等人都亲近敬待他。他曾讨论圣人真假的意旨，王导等人无法使他屈服。他又练习武艺，善于安抚将士。当时东宫人才济济，远近之人心中归附。等到王敦执政，知道皇帝英明果断，朝野共同钦佩，想图谋以不孝的罪名废黜他。适逢召集百官，问皇太子有何德行可称，声色俱厉，一定要让人说话。中庶子温峤回答说：“探究深奥，推及远方，大概不是浅薄之见所能衡量的。以礼观之，可称为孝。”众人都认为对，王敦的图谋于是停止。永昌元年闰十一月己丑日，中宗驾崩。庚寅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生母荀氏为建安郡君。二年春正月，有赤乌出现。癸巳日，黄雾弥漫四方。二月，葬元皇帝于建平陵，皇帝赤脚徒步到陵所。三月戊寅朔，大赦天下，改元太宁元年。临轩时悬挂乐器而不演奏。丙戌日，降霜杀害草木，饶安、东光、安陵三县发生火灾，烧毁七千余家，死者一万五千人。当月，王敦献上皇帝信玺一枚。王敦将要图谋篡夺，暗示朝廷征召自己，皇帝亲手写诏书征召他。王敦于是驻军于湖阴。皇帝于是转任司空王导为司徒，王敦自任扬州牧。五月，蜀地李骧侵犯宁州，刺史王逊派遣将军姚崇在堂狼抵御，大败敌军。姚崇因路途遥远不敢穷追，渡过泸水而还。王逊大怒，头发上冲，顶起冠冕，冠尽裂开，半夜去世。王逊字邵伯，魏兴人，多次升迁至魏兴太守。在郡中，私人的牛马生下驹犊，秩满时全部交付官府，说是郡中所产。中宗即位，拜为宁州刺史，封褒中公。当月，王敦杀害从事中郎将周嵩及尚书周札。周札字宣季，义兴人，征西将军周处的幼子。以豪族自居，多次升迁至右将军，都督石头水陆军事。王敦起兵攻石头，周札不防守，开门接纳王敦，王敦用他为尚书。兄弟都在显位，吴地士人多数依附，王敦深为忌惮。等到周莚母亲丧事，送葬者数千人，王敦更加畏惧。钱凤劝说王敦道：“拥有国家的人，忧患在于强臣逼迫，自古祸难，必然由此而起。如今江东豪族，没有超过周、沈两家的。您百岁之后，这两族必定不安静。周氏最强而多俊才，应该先处置他们，那么后嗣可安，国家可保。”王敦采纳了。适逢道士李脱以妖术惑众，自称八百岁，所以号称李八百，当时人大多相信侍奉他。弟子李弘在潜山养徒作乱，王敦派庐江太守李恒告发周札及宗党与李脱谋反，于是尽数逮捕周札兄弟子侄等同杀之。周嵩字仲智，尚书仆射周𫖮的次弟。性格狷狭，常以才气凌人。中宗作相时，引为参军。等到晋王即位，拜奉朝请，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当时王敦势力强盛，中宗逐渐疏远王导，周嵩于是上书说王导忠诚正直，竭诚尽义以奉主上，即使有不轨之谋，父子尚且无反顾之义，何况兄弟呢？这本来是旧德，不可放弃垂成之业。中宗感悟，与王导亲爱如故。等到王敦攻破石头，专擅朝政而杀害周𫖮，派人吊唁周嵩，周嵩说：“亡兄是天下人，被天下人所杀，还吊唁什么呢？”王敦十分怀恨，但怕失去人心，所以未加害，用为从事中郎。周嵩因兄长遭遇横祸，常常愤愤不平。王敦知道后，派妖人李脱诬告周嵩谋反，杀害了他。周嵩精于事佛，临刑时仍诵经。（当初，周𫖮的母亲李氏在冬至举杯赐三个儿子说：“我本以为渡江后托足无处，不料你们都显贵，排列在我眼前，我又有什么忧虑呢？”周嵩起身说：“恐怕不如您的话。伯仁志大而才短，名重而见识浅，喜欢乘人之弊，这不是自全之道。嵩性抗直，也不容于世。只有阿奴碌碌无为，在母亲膝下。”阿奴是周谟的小字。后来果然寿终，位至侍中，封西平侯，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贞。）六月壬子日，立皇后庾氏。秋七月丙子朔，雷震太极殿柱。冬十月，散骑常侍薛兼去世。薛兼字令长，丹阳人。祖父薛综、父亲薛莹都在吴国任职显位。薛兼少年时清素，与同郡纪瞻、广陵闵鸿、会稽贺循、吴郡顾荣齐名，号称“五俊”。初入洛阳，举孝廉，拜北阳相。中宗镇守江左，用为军咨祭酒，多次升迁至左长史，进爵安阳乡侯。中兴建，迁尚书，领太子少傅。从薛综至薛兼，三代傅东宫，谈论者赞美他们。等到皇帝即位，下诏以师傅之礼，加进崇礼。八月，石勒的将领石季龙攻陷青州，刺史曹嶷遇害。冬十一月，因国家饥荒匮乏，调刺史以下米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丁丑朔，皇帝临轩，悬挂乐器而不演奏。庚辰日，赦免五岁刑以下。夏五月，王敦在湖阴图谋举兵叛逆，皇帝秘密得知，亲自乘坐巴滇骏马，微服出行至湖阴，察看王敦营垒而出。当时有军士怀疑皇帝不是常人。王敦当时白天卧睡，梦见太阳围绕其营，惊起说：“这一定是黄须鲜卑奴来了。”（案晋书：皇帝母亲荀氏是代州人，皇帝相貌类似外族，胡须黄，所以王敦对皇帝说“黄须鲜卑奴”。）于是派五骑追赶。皇帝已驰还，见旅店卖饭老妇，把七宝鞭给她说：“后有骑来，以此给他们看。”不久王敦追骑到，问老妇，老妇说：“去已远矣。”于是把鞭给他们看。五骑传玩鞭子，拖延很久，又见马粪冷（晋书云：皇帝用水灌粪令冷，以为信而止）。皇帝仅得免。丁巳日，王敦病重，无子，收养兄王含之子王应为嗣。矫诏拜其子王应为武卫将军，以自副，而拜王含为骠骑大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王含字处弘，少年时凶顽，因王敦故，多次升迁至显位。日夜与王敦计谋，以沈充、钱凤为谋主，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为爪牙。戊午日，王敦以左司马温峤为丹阳尹，派他窥探朝廷。温峤至，详细说明王敦叛逆情形，如今病重，恐怕左右催促其事，请为之防备。皇帝召侍中陈晷前往问疾，秘密观察形势。钱凤因王敦病重，惧怕不讳，因此图谋发兵向京师。丙寅日，皇帝下诏：王敦将帅官寮，唯讨钱凤一人，其余文武无所问罪。有舍王敦而称大将军者，准军法从事。丁卯日，以司徒王导为镇南将军、前锋大都督，以温峤为中垒将军，与尚书卞壸守石头，以应詹为护军将军，督朱雀航南诸军事，以建威将军赵胤等武旅三千，十道俱进，以奋威陶瞻精锐三万，继之，水陆齐势。皇帝亲御六师，以尚书郗鉴、庾亮为左右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征平北将军王邃、平西将军祖约、临淮太守苏峻等并入卫京师。以太宰西阳王羕总统诸军。以虞潭为会稽太守，使蹑沈充。另派充乡人沈构往吴兴晓谕沈充，许以为司空。沈充对沈构说：“三司具瞻之重，岂我所任？币厚言甘，古人所畏。且丈夫共事，终始当同，宁可中道改易，人谁容我？”沈构于是陈说祸福成败，苦劝他，沈充不纳。率兵临发，对其妻子说：“男儿不竖豹尾，终不还也。”当时虞潭在会稽举兵，将要建牙，有野鹰飞集帐屋，众人恐惧。虞潭说：“起大义而刚鸷鸟来，破贼必矣。”王敦病转重，不能统众。兄王含对王敦说：“此家事，我便当之。”戊辰日，王敦上疏，罪状温峤，以诛奸臣为名。以王含为元帅，率钱凤、邓岳、周抚等将发。钱凤问王敦：“事克之日，天子云何？”王敦说：“尚未南郊，何得称天子？但尽卿兵势，唯保护东海王及裴妃而已。”辛未日，王含至江宁。王导派人送书与王含，广言祸福，劝王含还武昌，保其门户，无党犬羊以肆逆。王导虽不武，情在宁国，明目张胆，为六军首，宁忠臣死，不无赖生。王含不答。秋七月壬申朔，王含与钱凤等水陆五万至南岸，游骑逼近淮水。温峤于是烧朱雀桁以挫其锋。皇帝亲率六军出次南皇堂，欲讨之。知道其为物情所畏，秘密与王导谋划说：“自上人情业业，皆仗敦为势。若闻其毙，众必危殆，因而击之，可破也。”王导于是集合宗人，诈称王敦死，举哀。众果大危。癸酉夜，招募壮士与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将军陈嵩、段秀等领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明，大破王含军于越城，临阵斩前锋何康、邓岳等（晋书：岳，陈郡人，字子遐，勇力绝人，为王敦参军，时人方之樊哙。襄阳城北沔水中有蛟，常为人害，岳入水截蛟而出，人皆异之）。王敦闻军败，大怒说：“我兄老婢儿耳，门户事去矣。”对参军吕宝说：“我当自力行。”于是作势而起，起而复困卧，遂愤惋而死。临绝时召羊鉴及子王应说：“我亡后，应便即位，先立朝廷，置百官，然后营葬事。”不久王敦死，秘不发丧，裹尸以席，蜡涂其外，埋于厅事中，夜与左右纵酒淫乐。王含、钱凤乃率余党自栅塘西置五城造营（案图经：五城状如却月，势高二丈，相去各二十丈，在今县东二十五里。陶季直《京都记》：五城边淮带湖，祖道送归多集此处。唐景云中，县令陆彦恭于城侧造桥渡淮水，则今之五城桥也）。壬辰日，沈充自吴兴率兵万余来会王含等，进筑垒于陵口。乙未日，贼分军从竹格渚济水，光禄勋应詹拒之，不利。王含、钱凤长驱至御街，沈充自青溪引军与王含会，至宣阳门。北中郎将刘遐、历阳太守苏峻等率轻骑从南塘出，横击之，贼军大溃。刘遐乘胜追破沈充于清溪。丙申日，王含等烧营遁走芜湖，与子王应乘单舟奔江陵。荆州刺史王舒使人迎之，并沉于江，余党平（晋书：王舒子王允之，总角时尝随从伯王敦，王敦与钱凤谋为逆，允之时饮酒帐中卧，已醒，悉闻其言，虑敦疑之，便于卧处大吐，衣面并污。凤既出，敦果照视，见允之卧吐中，以为大醉，不复疑之。允之求还京师，具以敦谋白父，父即与导白帝。及敦平后，累位至会稽内史）。诏御史刘彝往芜湖，发瘗出敦，跽而刑之，焚其衣冠，枭首于大航，观者称庆。数旬，尚书令郗鉴启帝听牧私葬，诏许之。王敦字处仲，司徒王导的从父兄。伯祖王祥，字休徵，魏太尉。祖王览，祥异母弟，魏宗正卿，生六子：裁、基、会、正、彦、琛。裁生导，基生敦。王敦少年时有成人之风，娶晋武帝襄城公主，拜驸马都尉，除太子舍人。时王恺、石崇以豪侈相尚，王恺曾会宾客，因乐失调，杀美人，一坐为之改容，王敦神色自若。时又使美人行酒，以客饮不尽辄杀之，酒至王敦所，故不肯持，美人悲惧，王敦傲然不视。王导叹曰：“处仲若当世，心怀刚忍，非令终也。”时洗马潘滔见王敦说：“处仲蜂目已露，但豺声未振，若不噬人，必为人所噬。”后迁中书监。永嘉末，天下大乱，王敦悉以公主时侍婢百余人配给将士，金银宝物散之于众。及东海王越辅政，以王敦为扬州刺史，潘滔进谏越说：“今树仲处于江外，使其肆豪强之心，是见贼也。”越不从。元帝召为安东军咨祭酒，进左将军，与从弟王导同心翊戴元帝于江东，以隆中兴。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大兴初，与陶侃、周访讨杜弢，王敦以元帅进拜镇东大将军，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封汉安侯。王敦始自选置，于是专权之迹渐彰。帝安慰之，加侍中、荆州牧。王敦既专任阃外，有问鼎之志，帝畏而怒之，遂引刘隗、刁协为腹心。及隗用事，颇间王氏，王敦怒，上疏陈之。自尔愤愤不平，每酒后辄咏魏武帝乐府歌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铁如意打唾壶为节，壶边尽缺。乃率众内向，以诛刘隗为名。既破王师，拥兵石头，多行杀害，肆其劫掠，称疾不朝而去。及帝即位，乃讽朝廷征己，因下镇姑孰。帝使兼太常应詹授王敦加黄钺、班剑、虎贲二千人，奏事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又使侍中阮孚赍牛酒犒劳，王敦不见，使主簿受诏。王敦既得志，暴慢愈甚，诸方贡献多入己府。王含既凶戾，党成不轨。初，王敦始病也，梦白犬自天而下噬之，又梦刁协乘轺车，导从瞋目，叱左右执之，意恶而死。王敦眉目疏朗，性简脱，口不言财利。武帝尝召时贤共言伎艺之事，王敦都不关意，自言惟知击鼓，因振袖扬枹，音节谐韵，神气自若，举坐叹其雄爽（案晋书：石崇以奢豪矜物，厕所常有十余婢列侍，置香粉，有容色，如厕者皆...换上新衣服出门，客人大多羞于脱去衣服，而王敦故意穿着旧衣服，神色自若。婢女们互相说：“这人一定能做贼。”又曾经放纵于女色，左右有人劝谏，王敦就打开后门，把数十个婢妾都放走了。丁酉日，皇帝从南皇堂回宫，大赦天下，下诏说王敦的党羽中被迫跟随的人一概不追究，只有他的亲信不赦免。当月，分派诸将追击王敦所设置的官员和逃走的将帅。丁未日，义兴人周骞在郡中杀死王敦所任命的太守刘芳；祖约在寿春驱逐了王敦所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戴渊的弟弟戴良和周光抓获钱凤并斩杀了他；沈充逃到吴地，旧将吴儒在复壁中诱捕沈充并杀了他，都将首级传送到京城。九月，评定平定叛乱的功劳，封王导为始兴公，温峤为建宁公，卞壸为建兴公，庾亮为永昌公，其余赏赐各有差别。冬十二月壬子日，皇帝拜谒建平陵，举行大祥之礼。这一年，骠骑将军临湘侯纪瞻去世。纪瞻字思远，丹阳秣陵人。祖父纪亮，父亲纪陟，都是吴国的三公。纪瞻年少时以方正正直知名，吴国灭亡后迁居历阳。被举为孝廉，不应命；不久举为秀才，任司马东合祭酒。太安年间，弃官回家，与顾荣共同讨伐陈敏。被征召为尚书郎中，中宗镇守江外时，引荐他为军咨祭酒。皇帝亲自前往纪瞻的住宅，与他同车而归。加授扬威将军，因抵御石勒有功，授任会稽内史。当时有人诈称将军府吏，拘捕诸暨令并关押了他，纪瞻怀疑是假的，就打破囚笼放出县令，讯问使者，果然承认欺诈妄为。等到中宗即位，纪瞻多次升迁至侍中，兼尚书令，上疏谏诤，多有匡正补益，皇帝很赞赏他的忠烈。因疾病上疏自责，于是因病免职，不久又授任尚书左仆射，屡次以病重辞职，皇帝不允许。上疏说郗鉴有节操，现在孤军在邹山，恐怕被敌寇抓获，请求朝廷征召他回来。等到皇帝即位，曾经单独引纪瞻入内室，慨然忧虑天下说：“社稷之臣，不再有十人了。”于是屈指计算说：“您就是其中之一。”转任领军将军，当时的人佩服他的严正刚毅，虽然常患病，六军都敬畏他。加授散骑常侍。等到王敦叛逆，皇帝派人对纪瞻说：“您虽然生病，卧床保护六军，益处很多。”贼平后，自己上表请求回家，皇帝听从，派使者到他家拜授骠骑将军，以家为府。不久去世，追封华容子，封次子一人为亭侯。纪瞻性格沉静寡言，很少交游，而喜好仁义，有托付后事的，都为他们营建园宅。年少时与陆机交好，等到陆机遇害，纪瞻抚恤他的家，抚养他的子女如同自己亲生。在乌衣巷建造住宅，房屋高大华丽，园池竹木，足以赏玩。儿子纪景、纪鉴都早逝。这一年设置廪牺署，养天地宗庙祭祀用的牺牲，现在在东府城后。三年春二月戊午日，恢复三族刑罚，唯独不涉及妇人。三月戊辰日，立皇子司马衍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增加文武官员爵位二级，大宴饮酒三天，赐给鳏寡孤独的人布帛每人二匹。癸巳日，征召处士临海任旭、会稽虞喜为博士。任旭字次龙，临海章安人。有清高的操守，不沾染流俗。郡守蒋秀请他任功曹，蒋秀贪赃污秽，任旭正色劝谏，不采纳，就辞谢离去。等到蒋秀因事获罪，任旭尽力营救送别他。永康初年，寻求俊异之士，任旭以病推辞回家。不久天下大乱，陈敏叛逆，只有任旭与贺循等人守死不屈。中宗初年屡次征召不到。等到王导建议设立学校，将任旭与虞喜都作为隐学一同征召。夏四月，下诏说：“大事初定，其命维新，可令太宰、司徒以下官员到都坐参议政道，各项因革，务必尽事中之善，鼓励直言，引荐亮正之人，想群贤达吾此怀矣。”己亥日，石勒进犯河南，司、豫、兖三州都被攻占，将军李矩部众溃散。李矩字世迪，平阳人。以荥阳太守身份跟随中宗，加授冠军将军，兼领河南平阳太守，多次击败刘聪，因功进为安西将军。刘聪死后，其将靳凖杀死刘聪的儿子刘粲，尽灭刘氏，于是上言说二位皇帝（指晋怀帝、晋愍帝）被幽禁死于贼庭，现在恭敬地扶持梓宫，请李矩上闻。李矩急速上表给皇帝，皇帝派太常韩胤迎接梓宫，还未到达，遇到石勒、刘曜击败靳凖，李矩率众南逃，坠马而死。五月，以征南大将军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襄、雍、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以荆州刺史王舒为都督湘中诸军事、湘州刺史；以刘𫖮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六月，太子庶子孔衍去世。孔衍字舒元，鲁国人，孔子二十二代孙。年少好学，博识古事，朝廷礼仪规制多取正于他。著有《春秋后语》十卷。秋七月，下诏说郊祀是天地的大事，自中兴以来，只有南郊，未曾北郊，四时五郊之礼都不再设置，五岳四渎、名山大川记载在祀典中，应该望祭的都废弃而未举行，主管部门依照旧例详细处理，按时置祭。八月，下诏说吴时将相名贤的后代，有能继承家训，忠孝仁义，静己守真，而不为时人所知的，州郡中正立刻将其姓名上报，不要遗漏。闰月壬午日，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宰西阳王司马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丹阳尹温峤等人接受遗诏辅佐太子。丁亥日，遗诏说丧事节俭，随葬物品从简。戊子日，皇帝在太极东堂驾崩。九月辛丑日，葬于武平陵，在县城北九里鸡笼山南，与元帝同处。（按：皇帝二十五岁即位，在位三年，二十七岁驾崩，谥号明帝，庙号肃宗。皇帝聪明，有决断，特别精通事理。当时兵祸连年，饥荒疫病，死亡超过一半，国家空虚疲惫，事务极为艰难。王敦有震主之威，将要篡夺神器，皇帝艰难委屈，韬光养晦，以弱制强，暗中运用独断，廓清大难，改授荆、湘等四州以分散上游势力，拨乱反正，强干弱枝。虽然在位时间短，但谋划深远。）

建康实录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