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后妃上

宣穆张皇后 景怀夏侯皇后 景献羊皇后

文明王皇后 武元杨皇后 武悼杨皇后

左贵嫔 胡贵嫔 诸葛夫人

惠贾皇后 惠羊皇后 谢夫人

怀王皇太后 元夏侯太妃

天地确立了上下位置，男女各自成形，夫妇的道理是相同的，但尊贵卑贱的名称等级不同。至于与帝王相配，与皇帝齐等，如同玉床连接后星，比喻金波与太阳相合。从远古时代起，这就称为元妃；到了中古时期，才称作王后。四位妃子并列，光彩照耀在帝喾的宫廷；两位妃子同时降临，记载在虞舜的典籍中。夏商以上，六宫的制度，详细情况无法得知。周代以来，五翟的规制，这些事情可以简略地说一说。按照《周礼》，天子设立一位王后、三位夫人、九位嫔、二十七位世妇、八十一位御妻，来处理帝王的后宫内政。所以《婚义》说：“天子与王后，如同太阳与月亮，如同阴与阳。”由此说来，这种制度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所以能够作为天下母亲的典范，辅助宣扬君王教化，德行足以承载万物，与大地相比，宗庙享受其进献的祭品，天地等待其阴阳和谐。因此圣明的君王立下法度，特别重视婚礼；诗人立言，先褒奖《葛覃》的训诫。王后的烛光流动光影，用来节制宴饮私情；宫室的音乐声音稀少，用来限制仪容举止。履行端正的根本，大概就是说的这些吧！至于聘娶有方法，防范有礼制，庄重地尊崇礼仪而修养四德，体现柔和的典范而弘扬六义，阴柔的教化在宫闱中融洽，美好的声誉在区域内传播。那么祥云降临门户，上帝赐予母亲萌芽的符兆；黄神降下征兆，大地之神赞佑寿丘之道，最终能使国运长久，子孙昌盛。至于王后失去贤德，凭借上天作恶，在卧席上颠倒衣裳，在月缺月圆时感应灾异。那么龙涎结下祸端，周朝沦为荒野。燕尾引发灾祸，汉朝倾覆了社稷。自从曹氏刘氏的皇后，地位因美色而晋升，甄氏卫氏之家，荣耀并非因德行而取得。荒淫纵欲的本性，蔑视西郊的礼仪；柔媚的言辞，做出南国的奇态。谗佞由此从外进入，秽德于是在内传播。椒房播撒母鸡报晓的风气，兰殿绝灭了河雎的声响。长久地论及彤史，大练的典范渐渐微弱；远看青蒲，脱珥的谋略被废弃了。晋朝承接末代，随世道而兴衰，宣帝创立基业，功劳弘大而道义受屈；穆后一个善举，功绩等同于十位治国之才。到了世祖，开始亲自挑选良家女子，不久皇帝遮掩纨扇，亲自实行请托。皇后选中长白女子，确实显露出妒忌之情；贾氏纳入短青女子，终于走上了覆灭的道路。得失的遗迹，鲜明地记载在史册中，兴亡的原因，道理相同。所以列举她们的本事，写成后妃传。

宣穆张皇后，名叫春华，是河内平皋人。父亲张汪，是魏国的粟邑令。母亲是河内山氏，司徒山涛的堂祖父的姑姑。皇后年少时就有德行，智慧见识超过常人，生了景帝、文帝、平原王司马干、南阳公主。宣帝起初拒绝魏武帝的任命，借口患有风痹，曾经晒书，遇到暴雨，不由自主地起身去收书。家中只有一个婢女看见了这件事，皇后害怕事情泄露招致灾祸，于是亲手杀了她灭口，并亲自烧火做饭。宣帝因此敬重她。后来柏夫人得宠，皇后很少有机会见到宣帝。宣帝曾经卧病在床，皇后前去探病。宣帝说：“老东西真讨厌，何必麻烦你出来！”皇后羞惭愤怒不吃东西，想要自杀，几个儿子也不吃东西。宣帝惊慌地向她道歉，皇后才停止。宣帝退下后对人说：“老东西不值得可惜，只是担心苦了我的好儿子罢了！”魏正始八年去世，当时五十九岁，葬在洛阳高原陵，追赠广平县君。咸熙元年，追号为宣穆妃。到武帝受禅后，追尊为皇后。

景怀夏侯皇后，名叫徽，字媛容，是沛国谯人。父亲夏侯尚，是魏国的征南大将军。母亲曹氏，是魏国的德阳乡主。皇后一向有见识气度，景帝每次有所行动，她必定预先筹划。魏明帝时，宣帝身居上将的重任，几个儿子都有雄才大略。皇后知道景帝不是魏国的忠臣，而皇后又是魏氏的外甥女，景帝非常忌惮她。青龙二年，于是被毒酒毒死，当时二十四岁，葬在峻平陵。武帝登基，起初没有追尊崇号，弘训太后经常说起此事，泰始二年才加号谥号。皇后没有儿子，生了五个女儿。

景献羊皇后，名叫徽瑜，是泰山南城人。父亲羊衟，是上党太守。皇后母亲是陈留蔡氏，是汉朝左中郎将蔡邕的女儿。皇后聪敏有才德品行。景怀皇后去世后，景帝又娶了镇北将军濮阳吴质的女儿，被休弃，又娶了皇后，没有儿子。武帝受禅后，居住在弘训宫，号称弘训太后。泰始九年，追赠蔡氏为济阳县君，谥号为穆。咸宁四年，太后去世，当时六十五岁，合葬在峻平陵。

文明王皇后，名叫元姬，是东海郯人。父亲王肃，是魏国的中领军、兰陵侯。皇后八岁时，诵读《诗经》《论语》，尤其擅长丧服礼。如果有文章义理，眼睛看一遍，一定能记在心里。九岁时，遇到母亲生病，扶侍左右不离开，很久不解衣带。常常预先揣测父母的心意而迎合，行动总是恰到好处，因此父母让她管理家事，每次都能处理得合理。祖父王朗非常喜爱器重她，说：“振兴我家的人，一定是这个女孩，可惜不是男孩啊！”十二岁时，王朗去世。皇后悲伤哭泣，发自内心，她的父亲更加敬重器重她。成年后，嫁给文帝，生了武帝、辽东悼王司马定国、齐献王司马攸、城阳哀王司马兆、广汉殇王司马广德、京兆公主。皇后侍奉公婆尽妇道，谦逊待人，嫔妃有序。等到为父亲服丧时，身体虚弱得撑不起衣服，说话带着眼泪。当时钟会因才能被任用，皇后经常对文帝说：“钟会见利忘义，喜欢制造事端，宠爱过度必定作乱，不能委以重任。”钟会后来果然反叛。

武帝受禅后，尊为皇太后，宫殿名为崇化。最初设置宫卿，慎重选择其职务，以太常诸葛绪为卫尉，太仆刘原为太仆，宗正曹楷为少府。皇后虽然身处尊位，不忘平素的事业，亲自纺纱织布，器物服饰没有文饰，穿洗过的衣服，吃饭不讲究滋味。而和睦九族，关心万物，说话必定合乎礼法，浸润的谗言不能行得通。

武帝因为皇后的母亲羊氏没有尊崇谥号，泰始三年下诏说：“从前汉文帝追尊灵文之号，武帝、宣帝有平原、博平的封号，都是为了奉行尊尊的敬意，推广亲亲的恩情。已故卫将军、兰陵景侯夫人羊氏，蕴含美德，体性柔顺，仁德完备，内承世家，出嫁大国，三从的品行，遵循礼仪没有违失。遭遇不幸，接连丧夫，抚育众多后代，能够成就家道。母仪的教化，光耀于邦族，开启圣明，福泽流传万国，而早年去世，没有遇到恩宠。皇太后孝思纯厚，永远追慕无极。我感念遗留的训诫，追思远人伤怀。特封夫人为县君，依据德行记载谥号，主管者详细按照旧典执行。”于是派使者持节、谒者何融追谥为平阳靖君。

四年，皇后去世，当时五十二岁，合葬在崇阳陵。将要迁葬时，武帝亲手书写皇后的德行，命史官写哀策说：

光明伟大的先母，振兴我晋朝之道。光耀的善名，来辅佐皇考。广布德行宣扬谋略，大业有所成就，留福于孤幼，保全基业。希望借助复顾，永远享有长寿。忽然间仙逝，抛弃我多么早！深沉的哀痛无处诉说，如何面对苍天。呜呼哀哉！

当初生育万民，树立惠康。帝王迁就明德，顾念我先皇。上天立其配偶，我皇因此光耀。建立邦国成为匹配，德音无疆。怜悯我不善，上天降下灾祸。太阳落于《明夷》，中年丧亡。孤苦在忧病中，永远怀想摧伤。寻思其美好的德行，庄敬不已。海岱降下神灵，世代承受众多福祉。永远赐福子孙，笃厚地生下文母。承受纯和，淑慎仪容举止。质朴正直不变，体行孝友。喜爱《诗》《书》，以礼籍为纪。三从不违，中馈治理有方。追思先母，勤劳谦逊是崇尚。当初在室中，竭力供养。出嫁到大邦，是皇基的辅相。安静地兴盛教化，帝业得以创建。内统嫔妃，外协时望。履行信义居于顺和，德行治理通畅。勤勉不懈，勤劳谦让。崇尚节俭抑制奢华，朴素是效法。虽然享有崇高，欢乐宴享未享。为何舍弃我，我将仰仗谁？感叹我不善，大罚接连到来。皇考去世，刚过三年。仰奉慈母，希望没有后来的艰难。凶灾仍聚集，我何辜于天。呜呼哀哉！

灵车早驾，在宫中设祭。丧车启动，过去的不再追回。哀哀的皇母，永远沉没了灵光。上前攀附梓宫，回顾牵引素旗。惶恐穷痛，告诉谁依靠谁？诉情赠策，来抒发悲伤。或许有听闻，顾念我孤遗。呜呼哀哉！

此后武帝追慕不已，又下诏说：“外曾祖母已故司徒王朗夫人杨氏，舅氏尊属，郑、刘二位从母，是先后最亲爱的人。常常思念贤善，敦睦遗旨，渭阳的感慨，永远怀念不及。特封杨夫人及从母为乡君，食邑各五百户。”太康七年，追赠继祖母夏侯氏为荥阳乡君。

武元杨皇后，名叫艳，字琼芝，是弘农华阴人。父亲杨文宗，见于《外戚传》。母亲天水赵氏，早年去世。皇后依靠舅家，舅母仁爱，亲自哺乳抚养皇后，而让别人哺乳自己的孩子。长大后，又跟随继母段氏，依靠其家。皇后年少聪慧，善于书法，姿质美丽，娴熟于女工。有善于相面的人曾经为皇后相面，说她会极为尊贵，文帝听说后为世子聘娶了她。很受宠爱，生了毗陵悼王司马轨、惠帝、秦献王司马柬，平阳、新丰、阳平公主。武帝即位后，立为皇后。有关部门上奏依照汉朝旧例，皇后、太子各享汤沐邑四十县，而武帝认为不合古典，没有同意。皇后追念舅家的恩情，让赵俊得到显赫官职，把赵俊哥哥赵虞的女儿赵粲纳入后宫为夫人。

武帝因为皇太子不能胜任继承大统，秘密地告诉了皇后。皇后说：“立嫡子以年长不以贤能，怎么能改变呢？”当初，贾充的妻子郭氏派人贿赂皇后，请求让她的女儿做太子妃。等到商议太子婚事，武帝想娶卫瓘的女儿。而皇后极力称赞贾充的女儿有淑德，又秘密让太子太傅荀顗进言，武帝于是听从了。泰始年间，武帝广泛选良家女子来充实后宫，先下书禁止天下嫁娶，派宦官乘坐使者车，配备骑士，乘驿车奔驰到各州郡，召集被选的人让皇后挑选。皇后性情妒忌，只选取皮肤白身材高大的，那些端正美丽的都不被留用。当时卞籓的女儿有美色，武帝掩着扇子对皇后说：“卞氏的女儿好。”皇后说：“卞籓三代是后族，他的女儿不能委屈地处于低微的位次。”武帝于是作罢。司徒李胤、镇军大将军胡奋、廷尉诸葛冲、太仆臧权、侍中冯荪、秘书郎左思以及世家大族的子女都充入三夫人九嫔的行列。司、冀、兖、豫四州二千石将吏的家属，补充良人以下的位次。名门望族的子女，大多故意穿破衣面容憔悴来躲避。

等到皇后有病，看到武帝向来宠幸胡夫人，恐怕她会被立为皇后，担心太子不安。临终时，枕在武帝膝上说：“叔父杨骏的女儿杨男胤有德行美色，希望陛下把她纳入六宫。”于是悲伤哭泣，武帝流着泪答应了。泰始十年，在明光殿去世，死在武帝膝上，当时三十七岁。下诏说：“皇后侍奉先母，常希望能始终永远供奉宗庙，一旦去世，痛悼伤怀。常因早年丧失双亲，对家族的感情特别深厚。又有心要改葬父亲祖父，因为近来崇尚俭约，起初没有说，近日病重，说起这个意思，也很怜悯她。特令领前军将军杨骏等人自己决定改葬的适宜事宜，到那时，主管者供给葬事。赐谥母亲赵氏为县君，以继母段氏为乡君。经传不是说吗，‘慎重地办理丧事，追念远祖，民众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而且让死者有知，或许会嘉许。”于是有关部门占卜吉日，葬期已定，便命史臣作哀策叙述情怀。其词说：

天地配合有序，化成阴阳。君王有家，道理在夫妇。姜嫄辅佐帝喾，二妃兴起虞舜。仰慕古代，希望也遵循同样的规则。现在为何不然，命运早早亏损。呜呼哀哉！

我应符命，统治万方。在内部端正位置，实在于嫔妃。上天作合，大发的祥兆。河岳降灵，开启福祚于华阳。累世丰盛，红色的绶带辉煌。女儿出嫁，受命广远。来辅佐家邦，法度是常。光大阴教，德行声名显扬。从前我先母，光辉闪耀。皇后承受前训，奉行遗芳。应当继承美音，继续无废。为何不吊，去世丧亡。望向祖庙无主，长离祭祀。追怀永悼，普天之下摧伤。呜呼哀哉！

陵墓已经落成，将要把灵柩迁往幽冥之都，夜间陈列车驾，清晨准备出发，元妃就要前往了。宫中寂静无声，庭院空空荡荡。摆设祭奠，铺设引绳，告知车驾，开启道路。穿着华丽的礼服，寄托在容车之上。金车暗淡，帷帐不展。千辆车启动，六匹马徘徊。铭旌树立，羽扇如云般铺开。众多的送葬车辆，众多的人群。谁不怀思？哀痛感动万人。通过占卜安定神灵，安放遗体于墓穴。土制的房屋、陶制的簋，按照最初的制度。依据德行记录谥号，声名传播八方。虽然离开了光明，但也归于皇姑。死后不朽，世代德行作为典范。呜呼哀哉！于是安葬在峻阳陵。

武悼杨皇后，名芷，字季兰，小名男胤，是元皇后的堂妹。父亲杨骏，另有传记。在咸宁二年被立为皇后。她温婉柔顺有妇德，美丽照耀后宫，很受宠爱。生下渤海殇王，早逝，于是没有儿子。太康九年，皇后率领内外夫人、命妇亲自在西郊采桑，赏赐丝帛各有等差。

太子妃贾氏妒忌，武帝将要废黜她。皇后对武帝说：“贾公闾有功劳于国家，即使经过几代也应宽恕他，贾妃是他的亲生女儿，即使妒忌，也不能因为一点过错掩盖她的大德。”之后又多次告诫严厉贾妃，贾妃不知道皇后在帮助自己，反而因此产生怨恨，认为是皇后在武帝面前陷害自己，忿恨越来越深。等到武帝驾崩，她被尊为皇太后。贾后凶恶悖逆，忌惮太后的父亲杨骏执掌大权，于是诬陷杨骏作乱，派楚王司马玮和东安王司马繇假称诏令诛杀杨骏。内外隔绝，太后在帛上题字写信，射到城外，说“救太傅者有赏”，贾后趁机宣称太后一同谋反。

杨骏死后，惠帝下诏派后军将军荀悝送太后到永宁宫。特别保全太后母亲高都君庞氏的性命，允许她到太后那里居住。贾后暗示群臣有关部门上奏说：“皇太后暗中参与奸谋，图谋危害国家，飞箭系书，招募将士，与恶人相互勾结，自绝于天。鲁侯断绝与文姜的关系，《春秋》认为这是允许的，大概是为了奉承顺从祖宗，对天下显示最大的公正。陛下虽然怀有无限的情感，但臣下不敢奉诏。可以宣示命令王公在朝堂会议。”惠帝下诏说：“这是大事，再仔细商议。”有关部门又上奏：“杨骏凭借外戚的资本，担任冢宰之职，陛下在居丧期间，把大权委托给他，他竟然暗中图谋凶逆，布置树立私党。皇太后在内为唇齿，协同逆谋，祸患已经彰显，违背诏命，凭借兵力负众，在宫省血刃，而又流放书信招募众人，以奖赏凶党，上背祖宗之灵，下绝万民之望。过去文姜参与作乱，《春秋》加以贬斥，吕氏宗族叛乱，高后降格配享，应该废黜皇太后为峻阳庶人。”中书监张华等认为：“太后并非得罪先帝的人，如今包庇亲近的恶人，在圣世不能为母。应该依照孝成赵皇后的旧例，称为武帝皇后，安置在离宫，以保全始终的恩遇。”尚书令、下邳王司马晃等商议说：“皇太后与杨骏暗中图谋，危害国家，不能再奉承宗庙，配享先帝。应该贬黜尊号，废送到金墉城。”于是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听从司马晃等人的建议，废太后为庶人。派遣使者用太牢祭祀郊庙，以奉承祖宗之命，符合万国之望。至于各种供奉，可以顺承圣恩，务必从厚。”惠帝下诏不允许。有关部门又坚决请求，惠帝才同意。又上奏：“杨骏作乱，家属应诛杀，下诏原谅其妻庞氏的性命，以安慰太后之心。如今太后废为庶人，请求将庞氏交付廷尉行刑。”惠帝下诏说：“允许庞氏随同庶人（太后）。”有关部门迎合贾后旨意，坚决请求，于是依从。庞氏临刑，太后抱着她号叫，剪断头发，叩头流血，上表给贾后自称妾，请求保全母亲性命，不被理睬。当初，太后还有侍御十多人，贾后夺走她们，断绝饮食而驾崩，时年三十四岁，在位十五年。贾后又听信妖巫，说太后必定向先帝诉冤，于是反过来殡殓，施加各种厌劾符书药物。

永嘉元年，追复皇太后的尊号，另外建立庙宇，神主不配享武帝。到成帝咸康七年，下诏让内外详细商议。卫将军虞潭议论说：“世祖武皇帝光有四海，元皇后应天作配。元皇后去世后，悼皇后（武悼杨皇后）继立，到杨骏肆逆，祸患延及天母。孝怀皇帝（怀帝）追复号谥，难道不是因为鲧被诛而禹兴起，道义在于不废弃吗？又太宁二年，臣忝任宗正，帝谱泯灭丢弃，无所循按。当时广泛咨询旧老，以确定昭穆，与故骠骑将军华恆、尚书荀崧、侍中荀邃依据旧谱参议论述编次，尊号之重，一点没有改变。如今圣上孝思，恭敬祭祀，询问及于群司，将要恢弘确定大礼。臣辄加思详，伏见惠皇帝《起居注》、群臣议奏，列举杨骏作逆谋，危害国家，引用鲁之文姜，汉之吕后。臣私下以为文姜虽是庄公之母，实为父仇；吕后宠爱树立私亲，几乎危害刘氏，按此二事不同于今日。过去汉章帝窦后杀害和帝之母，和帝即位尽诛诸窦。当时议论者想要贬黜窦后，到窦后去世，想要不以礼安葬。和帝因为侍奉她十年，义不可违，臣子之道，务必从厚，仁明之称，表于往代。又见故尚书仆射裴頠议论悼后旧事，称继母虽被出，追服无改。因此孝怀皇帝尊崇号谥，还葬峻陵。这是母子之道完全，而废弃之事荡然革除。当时在弘训宫祭祀，未入太庙。大概是事情未尽，非义典。若以悼后复位为宜，则应配享世祖；若以复之为非，则谱谥应缺，没有位号居正，而偏祠别室的道理。若以孝怀皇帝私隆母子之道，特为立庙，这是苟崇私情，有亏国典，则国谱帝讳，都应除弃，不但不得同祀于世祖之庙。”会稽王司马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尚书谢广、光禄勋留擢、丹杨尹殷融、护军将军冯怀、散骑常侍邓逸等都依从虞潭的议论，于是太后配享武帝。

左贵嫔，名棻。其兄左思，另有传记。左棻年少好学，善于撰写文章，名声仅次于左思，武帝听说后纳她为妃。泰始八年，拜为修仪。接受诏命写作关于愁思的文章，于是作《离思赋》说：

我生长在蓬门陋巷，不熟悉文书符节。没见过图画的妙像，没听过先哲的典谟。既愚陋又少见识，谬误地愧列于紫宫。这不是草苗所居之处，常常恐惧忧虑。心怀思念的忧伤，兼有始终的万虑。可叹隐忧沉积，独自郁结而无处诉说。心意惨淡无聊，思绪缠绵更增思慕。夜晚耿耿不寐，魂魄恍惚直到天亮。风骚骚四起，霜皑皑依庭。太阳昏暗无光，气候寒冷凛冽。心怀愁戚多感，悲叹涕泪自零。

昔日伯瑜婉娈，常穿彩衣以娱亲。哀悼今日乖离阻隔，猝然与家如参辰相隔。难道相距遥远？曾不盈数寻。为何宫禁如此清切，想瞻望却无由。仰望行云而叹息，涕泪流射沾湿衣巾。想到屈原的哀感，嗟叹悲伤于离别。那城阙作诗之人，亦以日比喻月。何况骨肉亲人，永远渺远两隔绝。长含哀抱戚，仰苍天而泣血。

乱词：骨肉至亲，变成他人，永远长辞啊。惨怆愁悲，梦想魂归，见到所思之人啊。惊醒号啕，心中无聊，泪水涟涟啊。提笔抒情，涕泪增多，倾诉在这首诗啊。

后来成为贵嫔，容貌丑陋不受宠爱，但因才德被礼遇。身体羸弱多病，常居简陋的房间，武帝每次游华林园，常常回辇经过她那里。谈及文章义理，言辞清新华美，左右侍从听了，无不赞美。

到元皇后杨氏驾崩，左棻进献诔文说：

泰始十年秋七月丙寅，晋元皇后杨氏驾崩，呜呼哀哉！昔日有莘氏嫁给殷商，姜氏姒氏归于周室，宣德于宫中，美名永流。樊姬、卫姬，匡正齐国、辅翼楚国；马后、邓后，亦辅佐汉主。巍峨的元后，光耀嫔妃于晋宇。与圣皇为配偶，追踪往古。遭命不永，背阳即阴。六宫号哭，四海痛心。可叹我这鄙妾，衔恩特深。追慕三良，甘心自沉。用什么存思？不忘德音。用什么纪述？托辞于翰林。于是作诔文说：

赫赫元后，出自有杨。累世朱轮，照耀华阳。唯岳降神，显示祯祥。笃生英媛，美好有烈光。含灵握文，异于众姜。和畅如春日，操厉如秋霜。疾恨那些专断，敦厚此义方。遵循四教，不懈怠不荒废。德行遍及六亲，美音显扬。显扬如何？京室是善。于是聘纳，成为圣皇的嫔妃。正位闺门，唯德是行。鸣珮有节，发言有章。仰观列图，俯览篇籍。顾问女史，咨询竹帛。思媚皇姑，虔恭朝夕。确实治理内务，执事有恪。

于礼勤劳，于敬勤勉。虽曰齐圣，进德日新。日新如何？能广弘仁。终温且惠，帝妹是亲。经纬六宫，无不治理。群妾仰望，譬如北辰。既已青阳，鸣鸠告时，亲自执持桑曲，率领引导媵姬。修成蚕蔟，分茧理丝。女工考察，祭服治理。恭敬奉承宗庙，永言孝思。对于六行，无不践行。皇英辅佐舜，涂山辅佐禹。卫姬、樊姬，二霸之辅。明明我后，异世同规。亦能有治理，谋划及于天府。内敷阴教，外辅阳化。绸缪庶正，勤勉夙夜。恩从风翔，泽随雨播。中外福祉，远近咏歌。

上天赐福贞吉，能昌盛能繁衍。则百斯庆，生育圣贤。教化超过妊姒，训导超越姜嫄。堂堂太子，是国家的元首。济济南阳，为屏为藩。本支繁茂，四海庇荫。若无此皇母，谁能达到如此？说乾盖聪，说圣允诚。积善之堂，五福并集。宜享高年，不陨不倾。如彭祖之寿，如老聃之龄。为何不造，遭此祸殃。卧病弥留，寤寐不康。巫咸施展医术，和鹊进献药方。祈祷无应，尝药无良。形神将离，昏昏沉沉。忽然崩殂，湮灭精光。哀哀太子，南阳繁昌。攀援不寐，捶胸摧伤。呜呼哀哉！满宫号哭，天下震惊。奔丧者填满道路，赴丧者塞满庭院，哀恸如雷，流泪如雨。叹息不已，如丧父母。

唯帝与后，离合往昔。比翼白屋，双飞紫阁。哀悼皇后，早即入土。说到此，涕泗陨落。追思我后，实在聪明智慧。通晓性命，达于俭节。送终之礼，比于上古。襚衣无珍宝，含殓无明月。潜辉于梓宫，永背光明。臣妾哀号，同此断绝。庭宇寂静，幽室增阴。空设帏帐，虚置衣衾。人亦有言，神道难寻。悠悠精爽，岂浮岂沉。丰盛的奠祭每日陈列，希望魂兮来临。谁说元后，不闻其音。

于是议论景行，景行已满。于是考卜龟筮，龟筮皆吉。于是确定墓地，建成玄室。魂灵前往，在于吉日。仲秋之晨，启明星始出。星陈夙驾，灵车结驷。其车如何？金根玉箱。其驷如何？二骆双黄。习习容车，朱服丹章。隐隐轜轩，弁绖繐裳。华美的车轮照耀原野，素盖覆盖大地。方相威武，旌旗翻翻。挽童引歌，白骥鸣辕。观者夹路，士女涕涟。千乘万骑，到达那峻山。峻山巍峨，重山叠嶂。高大宽敞，据洛背河。左瞻皇姑，右睇帝家。推存揆亡，明神所赞。诸姑姊妹，娣妇妾媵。追送尘轨，号哭于路。王侯卿士，云集星布。群官庶僚，缟盖无数。嗟叹通夜，东方将曙。百神奉迎，我后安葬。中外皆临，同哀同慕。涕如连云，泪如湛露。墓门已闭，窈窈冥冥。有夜无昼，何用其明。不封不树，与山坂同形。

先皇后去世时，大火星向西流去。寒来暑往，如今已是孟秋时节。自从我承受丧亲之痛，转眼已经一年。将要更换丧服，心中痛如刀绞。迫于礼制，只能增添忧伤。脱去这身素衣，心中眷恋着灵丘。有始有终，是天地常理。除非日月星辰，谁能不凋零。活着时传播美德，去世后图像留名。先哲的志向，以此为荣。温厚的元后，确实宣扬慈爱。抚育众生，恩惠滋润。遗留的仁爱不止，永远被思念。声名高悬日月，流传万春。呜呼众妾，感念四季。思念追慕，泪流不止。

咸宁二年，迎纳悼后，左棻在座上受诏作颂，颂辞说：

巍峨的华山，高峻至极直达青天。巨灵神疏导水流，黄河从此经过。那河神，那山灵，汇聚于杨氏家族，孕育出盛明之人。端庄的皇后，顺应期运而生。天生聪慧，举止明智，幼年时就已早慧。如兰花般繁茂，如玉般荣光。在幼小之时，就有美好的名声。名声传扬八方，在宫廷中习以为常。超越妊姒，比德于皇英。王室认为她美善，备好礼聘。在良辰吉日，百官前来迎亲。周生归韩，诗人歌颂。皇后到来，车驾服饰光辉映照。登位太微，明德日益昌盛。百姓欣然爱戴，华夏共同欢庆。

恭敬的圣皇，睿智极为纯正。怜悯那些狂悖之人，广施仁惠。消除仇隙洗涤污秽，与时代一起更新。盛大的赦令，恩诏远震。皇后登位后，监狱空虚。万国同欢，六合同欣。坤神起舞，天人喜悦。祥瑞降临，精诚显现于日月。和气弥漫，日月星辰光辉明亮。既得到好时节，随即降下甘雪。乌云密布，灵雨霏霏。既已储存积蓄，等待阳光晒干。日照沾湿，滋润京畿。长久享受丰年，福禄永远安定。

到帝女万年公主去世，皇帝悲痛不已，下诏让左棻作诔文，文辞非常华丽。皇帝看重左棻的文采，每当有地方特产和奇珍异宝，一定下诏让她作赋颂，因此她多次获得赏赐。回答兄长左思的诗、书信以及各种赋颂几十篇，都在世上流传。

胡贵嫔名芳。父亲胡奋，另有传记。泰始九年，皇帝大量挑选良家女子来充实后宫，亲自选择其中美貌的用红纱系在手臂上。胡芳被选中后，走下宫殿痛哭。身边的人制止她说：“陛下会听见哭声。”胡芳说：“死都不怕，还怕陛下吗！”皇帝派洛阳令司马肇策命拜胡芳为贵嫔。皇帝每次有问题询问，她不修饰言辞，直率回答，举止大方端庄。当时皇帝有很多内宠，平定吴国之后又收纳孙皓的宫女数千人，从此后宫几乎达到万人，而同时受宠爱的人很多，皇帝不知道该去哪里，经常乘坐羊车，任凭羊走到哪里，到了就宴饮安寝。宫人于是取竹叶插在门上，用盐汁洒在地上，来吸引皇帝的车。然而胡芳最受宠爱，几乎有专房之宠，她的侍从服饰仅次于皇后。皇帝曾经和她玩摴蒱，争夺筹码，伤了皇帝的手指。皇帝发怒说：“这真是将种啊！”胡芳回答说：“北伐公孙，西拒诸葛，不是将种又是什么？”皇帝面有愧色。胡芳生了武安公主。

诸葛夫人，名婉，琅邪阳都人。父亲诸葛冲，字茂长，任廷尉卿。诸葛婉在泰始九年春天入宫，皇帝临轩，派使者持节、洛阳令司马肇拜为夫人。哥哥诸葛铨，字德林，任散骑常侍。诸葛铨的弟弟诸葛玫，字仁林，任侍中、御史中丞。诸葛玫的妻弟周穆，是清河王司马覃的舅舅。永嘉初年，周穆和诸葛玫劝东海王司马越废掉怀帝，立司马覃，司马越不同意。他们再次进言，司马越发怒，于是斩了诸葛玫和周穆。临刑时，诸葛玫对周穆说：“我对你说什么来着？”周穆说：“今天还有什么可说。”当时人们才知道计谋出于周穆，不是诸葛玫的本意。

惠贾皇后，名南风，平阳人，小名旹。父亲贾充，另有传记。当初，武帝想给太子娶卫瓘的女儿，元后采纳了贾充和郭氏亲党的说法，想与贾氏联姻。武帝说：“卫公的女儿有五个优点，贾公的女儿有五个缺点。卫家后代贤良而且多子，容貌美丽而且长白；贾家善妒而且少子，丑陋而且短黑。”元后坚持请求，荀顗、荀勖都称赞贾充女儿贤惠，于是定下婚事。起初想聘娶皇后妹妹贾午，贾午十二岁，比太子小一岁，身材矮小承受不了衣服。于是改娶贾南风，当时十五岁，比太子大两岁。泰始八年二月辛卯日，册封为太子妃。她妒忌而且多权诈，太子畏惧又受她迷惑，嫔妃很少能得宠幸。

皇帝常常怀疑太子不聪明，而且朝臣和峤等人也多次进言，所以想测试他。于是召集东宫大小官属，设宴款待，而密封疑难之事，让太子决断，等待回复。贾妃大为恐惧，请外人作答。回答的人多引用古义。给使张泓说：“太子不学习，而回答诏书引经据义，一定会追究起草者，更加招致谴责。不如直接按自己的想法回答。”贾妃大喜，对张泓说：“你就好好替我回答，富贵与你共享。”张泓一向有些小才，起草好，让太子自己抄写。皇帝看了，非常高兴。先给太子少傅卫瓘看，卫瓘非常窘迫，众人才知道卫瓘先前有诋毁之言，殿上都高呼万岁。贾充秘密派人告诉贾妃说：“卫瓘老奴，几乎坏了你家事。”

贾妃性格酷虐，曾亲手杀死数人。有时用戟掷向怀孕的妾，胎儿随刀落地。皇帝听说后，大怒，已经修好金墉城，将要废黜她。充华赵粲从容地说：“贾妃年纪小，妒忌是妇人之常情，长大后自然会好。希望陛下明察。”之后杨珧也为她说话：“陛下忘了贾公闾吗？”荀勖极力营救，所以得以不被废黜。惠帝即位，立为皇后，生了河东、临海、始平公主和哀献皇女。

皇后暴戾一天天加剧。侍中贾模，是皇后的族兄，右卫郭彰，是皇后的从舅，都因才能名望居位，与楚王司马玮、东安公司马繇分掌朝政。皇后母亲广城君养孙贾谧干预国事，权力与君主相当。司马繇秘密想废黜皇后，贾氏害怕他。等到太宰司马亮、卫瓘等人上表将司马繇流放带方，剥夺楚王的中候职务，皇后知道司马玮怨恨他们，于是让皇帝作密诏令司马玮诛杀卫瓘、司马亮，以报旧怨。贾模知道皇后凶暴，怕祸及自身，于是与裴頠、王衍谋划废黜她，王衍后悔而作罢。

皇后于是荒淫放纵，与太医令程据等人淫乱，内外皆知。洛阳南有盗尉部小吏，容貌端正美丽，既然供职厮役，忽然有不同寻常的衣服，众人都怀疑他偷盗，尉官怀疑而审讯他。贾后疏远的亲属想找到被盗物品，前去听审。小吏说：“先前路上遇到一个老妇，说家里有病，巫师占卜说应该得到城南少年压胜，想暂时麻烦你，必有重报。于是跟随前去，上车放下帷幕，藏在箱子里，走了十多里，过了六七道门槛，打开箱子，忽然看见楼阁好屋。问这是什么地方，说是天上，就用香汤给我洗澡，好衣美食带我进去。见到一个妇人，年纪大约三十五六，身材矮小肤色青黑，眉后有疵。留我几夜，一起寝卧欢宴。临走时赠给我这些东西。”听者描述那妇人形状，知道是贾后，羞惭笑着离开，尉官也明白了。当时其他人进去的多半被杀死，只有这个小吏，因贾后喜爱，得以保全而出。等到河东公主有病，师巫认为应该施行宽大政令，于是假称诏书大赦天下。

当初，皇后假装怀孕，在内中存放草物作为产具，于是取妹夫韩寿的儿子韩慰祖收养，假托是在居丧期间所生，所以不显扬。于是谋划废黜太子，以收养之子取代即位。当时洛阳有歌谣说：“南风烈烈吹黄沙，遥望鲁国郁嵯峨，前至三月灭汝家。”皇后母亲广城君因皇后无子，非常敬重愍怀太子，常常劝勉皇后，让她施加慈爱。贾谧依恃尊贵骄纵，不能推崇太子，广城君常常严厉责备他，等到广城君病重，占卜说不宜封广城，于是改封宜城。皇后出来侍疾十多天，太子常去宜城府第，照顾医生出入，恭谨尽礼。宜君临死时拉着皇后的手，让她对太子尽心，言语非常恳切，又说：“赵粲和贾午一定会坏你的事，我死后，不要再听任她们进入，牢记我的话。”皇后不能遵从，于是专制天下，威服内外。又与赵粲、贾午专门作奸谋，诬害太子，众恶彰显。当初，诛杀杨骏及汝南王司马亮、太保卫瓘、楚王司马玮等人，都是临机专断。宦官董猛参与其事。董猛在武帝时是寺人监，侍奉东宫，得到皇后亲信，参与诛杀杨骏，封武安侯，董猛三个兄长都封为亭侯，天下人都怨恨。

等到太子被废黜，赵王司马伦、孙秀等人借众人怨怒谋划废黜皇后。皇后多次派宫婢微服到民间探听，计划颇多泄露。皇后非常害怕，于是杀死太子，以断绝众人期望。赵王司马伦于是率兵入宫，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入殿废黜皇后。皇后与司马冏母亲有仇，所以司马伦派他去。皇后吃惊地说：“你为什么来！”司马冏说：“有诏书收捕皇后。”皇后说：“诏书应当从我这里出，哪里有什么诏书？”皇后到上閤，远远呼喊皇帝说：“陛下有妻子，让人废黜她，也等于自己废黜自己。”又问司马冏说：“起事的是谁？”司马冏说：“梁王、赵王。”皇后说：“拴狗应当拴脖子，现在反而拴尾巴，怎么能不这样！”到宫西，见到贾谧的尸体，又哭了一声就停住了。司马伦于是假托诏书派尚书刘弘等人持节带着金屑酒赐皇后死。皇后在位十一年。赵粲、贾午、韩寿、董猛等人都被处死。

临海公主先封清河公主，洛阳之乱时，被人劫掠，辗转卖给吴兴钱温。钱温把她送给女儿，钱温女儿对待公主非常残酷。元帝镇守建鄴，公主到县中自陈。元帝诛杀钱温及其女儿，改封临海公主，宗正曹统娶了她。

惠羊皇后，名献容，泰山南城人。祖父羊瑾，父亲羊玄之，都见于《外戚传》。贾后被废后，孙秀商议立皇后。皇后的外祖父孙旂与孙秀同族，而且几个儿子自己结交孙秀，所以太安元年立为皇后。将要入宫时，衣中有火。

成都王司马颖讨伐长沙王司马乂，以讨伐羊玄之为名。司马乂失败，司马颖上奏废皇后为庶人，安置金墉城。陈眕等人倡议讨伐成都王，大赦，恢复皇后位。张方进入洛阳，又废皇后。张方逼迫大驾迁往长安，留台又恢复皇后位。永兴初年，张方又废皇后。河间王司马颙假托诏书，认为皇后屡次被奸人拥立，派尚书田淑敕令留台赐皇后死。诏书多次到来，司隶校尉刘暾与尚书仆射荀籓、河南尹周馥快速上奏说：“接到手诏，伏读惶恐。臣考察古今书籍，亡国破家，毁坏宗庙，都是由于违犯众人所致。陛下迁都，旧京空荡，众庶悠悠，无所依归。家家有盼望之心，人人想銮舆之声，希望大德，放下兵器归农。然而兵争不解，处处互起，难道不是善政不至，人情猜疑隔绝的缘故吗！如今上官巳犯阙举兵，焚烧宫省，百姓喧哗惊骇，应该以静镇之。而大使突然到来，赫然持药，要到金墉城，内外震动，认为不是圣意。羊庶人门户残破，废放空宫，门禁严密，如同隔绝天地，无缘与奸人构乱。众人无论智愚，都认为不然，刑书频繁到来，罪不当罚，人心一愤，容易导致动乱。杀一人而天下喜悦，是宗庙社稷之福。如今杀一枯穷之人而令天下伤惨，臣怕凶恶之徒乘机，妄生变故。臣忝为京辇之官，观察众心，实在深忧，应当容忍。不胜所见，谨密启闻。愿陛下更深与太宰参详，勿令远近疑惑，取谤天下。”司马颙见表大怒，于是派陈颜、吕朗东行收捕刘暾。刘暾逃奔青州，皇后于是得免，皇帝回到洛阳，迎皇后复位。后来洛阳令何乔又废皇后。等到张方首级送到，当天恢复皇后位。

适逢皇帝驾崩，皇后担心太弟立为嫂叔，不得称太后，催促前太子清河王司马覃入宫，将要立他，没有成功。怀帝即位，尊皇后为惠帝皇后，居弘训宫。洛阳陷落，被刘曜俘虏。刘曜僭位，立为皇后。于是问她说：“我比起司马家小儿如何？”皇后说：“怎么能相提并论？陛下是开基的圣主，他是亡国的暗夫，有一妇一子及自身三人，不能庇护，贵为帝王，而妻子受辱于凡人之手。妾那时实在不想活，哪想到还有今日。妾生于高门，常以为世间男子都这样。自从侍奉巾栉以来，才知道天下有丈夫。”刘曜非常宠爱她，生了两个儿子后去世，伪谥为献文皇后。

谢夫人，名叫谢玖。家中原本贫贱，父亲以宰羊为生。谢玖品性清正贤惠、贞洁端庄，且有美好的姿容，被选入后宫担任才人。惠帝当时在东宫，将要纳妃。武帝担心太子年纪尚幼，不懂男女之事，便派谢玖前往东宫侍寝，于是她得到宠幸而怀有身孕。贾后心生妒忌，谢玖请求回到西宫，后来生下愍怀太子。太子长到三四岁时，惠帝还不知道这个儿子。一次入朝，惠帝看见愍怀与各位皇子一同玩耍，便拉起他的手，武帝说：“这是你的儿子。”等到立愍怀为太子后，封谢玖为淑媛。贾后不允许太子与谢玖相见，把她安置在一间屋子里。后来愍怀太子遭到酷刑迫害，谢玖也被杀害。永康初年，朝廷下诏改葬太子，于是追赠谢玖夫人印绶，安葬在显平陵。

怀王皇太后，名讳媛姬，不知其出身。最初入武帝后宫，被封为中才人，早年去世。怀帝即位后，追尊她为皇太后。

元夏侯太妃，名叫光姬，是沛国谯县人。祖父夏侯威，任兗州刺史。父亲夏侯庄，字仲容，任淮南太守、清明亭侯。太妃出身于名门望族，自幼聪明慧黠。琅邪武王司马伷为世子司马觐娶她为妻，生下元帝。后来恭王司马觐去世，元帝继承王位，尊称她为王太妃。永嘉元年，她在江左去世，安葬于琅邪国。当初有谶语说“铜马入海建鄴期”，太妃的小名叫铜环，而元帝果然在江左中兴了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