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一十七赵宗儒等

赵宗儒，字秉文。他的八代祖赵彤，在后魏担任征南将军。父亲赵骅，任秘书少监。赵宗儒考中进士，最初被任命为弘文馆校书郎。任职满一年后，又因书判考试成绩优异，补任陆浑主簿。几个月后，被征召授官右拾遗，充任翰林学士。当时父亲赵骅任秘书少监，父子两人同一天被任命，当时人们认为很荣耀。建中四年，转任屯田员外郎，内廷职务不变。为父亲守丧，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司门员外郎、司勋员外郎。

贞元六年，主管考功事务，评定百官考核成绩，升降公正得当，无所畏惧回避。右司郎中独孤良器、殿中侍御史杜伦，各自因过失被降职。尚书左丞裴郁、御史中丞卢绍，原来都考评为中上，赵宗儒将他们降为中中。又秘书少监郑云逵考核他的同僚孙昌裔为上下，赵宗儒又改为中上。总共考评为中上的不超过五十人，其余多数降为中中。德宗听说了认为很好，升任他为考功郎中。

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吏部郎中。贞元十一年，升任给事中。十二年，与谏议大夫崔损同一天以原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赐紫金鱼袋。十四年，罢相，任右庶子。

赵宗儒端正居守道义，勤于朝请而已，德宗听说了赞许他。二十年，升任吏部侍郎，被召见，慰劳他说：“知道爱卿闭门六年，所以有这次任命。从前与先父一同受命，还记得吗？”赵宗儒于是俯伏流泪。德宗去世，顺宗命他撰写德宗哀册文，文辞颇为凄惋。

元和初年，任检校礼部尚书，判东都尚书省事、兼御史大夫，充任东都留守、畿汝都防御使。后入朝任礼部尚书、户部尚书，不久任检校吏部尚书，守江陵尹、兼御史大夫、荆南节度营田观察等使。裁减闲散冗食的戍卒二千人。元和六年，又入朝任刑部尚书。八年，转任检校吏部尚书、兴元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九年，被召拜为御史大夫，不久升任检校右仆射、河中尹、兼御史大夫、晋绛慈隰节度观察等使。赴镇后，擅自挪用供军钱八千余贯，因此被罚一个月俸禄。十一年七月，入朝任兵部尚书。九月，改任太子少傅，暂时代理吏部尚书主持铨选事务。十四年九月，任吏部尚书。

穆宗即位，因为刚脱去丧服，命令尚书省官考试先朝所征集的应制举人。赵宗儒上奏说：“依照本月十五日敕令：近来先朝征集的应制举人等，已经过了时限，恐怕都来自远方，难以久住，酌情审事，于是委托有司定日就试。听说所集之人大多已经分散，必须知道确实情况，然后裁定，应令所司商量上奏。伏以制科设立，本在皇帝亲临，尚书省试人，也不是旧典。如今恩典已经施行，各项政务更新。况且山陵日期临近，公务繁迫，待问之士，就试的不多。臣等商量，恐怕需要暂时停止。”皇帝听从了。又任太子少傅，判太常卿事。

长庆元年二月，任检校右仆射，守太常卿。太常有《师子乐》，配备五方之色，不是朝会聘享时不演奏，幼君荒诞，伶官放纵，掌教坊的宦官移文索取。赵宗儒不敢违抗，将情况报告宰相。宰相认为此事应由有关部门执守，不应关白。因赵宗儒怯懦不能任事，改任太子少师。

宝历元年，升任太子太保。昭肃皇帝驾崩，任大明宫留守。太和四年，任检校司空、兼太子太傅。文宗召见，咨询治国之道。回答说：“尧、舜的教化，不过是慈爱节俭罢了。希望陛下坚持不要失去。”文宗赞许采纳。五年，宋申锡被诬陷，皇帝召见师保以下官员商议刑罚。皇帝因赵宗儒年高，宣令不必下拜。不久上疏请求告老。六年，下诏以司空退休。这年九月去世，享年八十七岁，朝廷停止朝会，册赠司徒。

赵宗儒以文学进用，前后三次镇守方面，八次主管选部，忽略礼仪规矩，专注于治生，当时舆论因此轻视他。

窦易直，字宗玄，京兆人。祖父窦元昌，任彭州九泷县令。父亲窦彧，任庐州刺史。窦易直考中明经，任秘书省校书郎，两次因判案入等，授蓝田尉。历任右司、兵部、吏部三郎中。元和六年，升任御史中丞。谢恩那天，赐绯鱼袋。八年，改任给事中。九月，出京任陕虢都防御观察使，赐紫。入朝任京兆尹。万年尉韩晤奸赃事发，窦易直令曹官韦正晤审讯，得赃三十万。皇帝认为未尽，下诏重审，定罪赃三百万，贬窦易直为金州刺史，韦正晤长流昭州。十三年六月，升任宣州刺史、宣歙池都团练观察等使。

长庆二年七月，汴州将领李絺驱逐其帅李愿，窦易直听说后，想拿出官物赏军。有人对窦易直说：“赏给无名，恐怕反而生患。”于是停止。军士已经听说了。当时江、淮大旱，水浅，转运司钱帛堆积无法漕运，州将王国清指此为赏，激励州兵谋乱。事先有人告发，于是收捕王国清下狱。其党羽数千人，大呼入狱，劫取王国清而出，因而想大肆抢掠。窦易直登楼对将吏说：“能诛杀作乱者，每获一人，赏十万。”众人大喜，倒戈攻击乱党，并将他们擒获。王国清等三百余人，都被斩首。九月，由李德裕替代回朝，任吏部侍郎。十一月，改任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判度支。四年五月，以本官同平章事，判使如故。改任门下侍郎，封晋阳郡公。

宝历元年七月，罢判度支。太和二年十月罢相，任检校左仆射、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五年，入朝任左仆射，判太常卿事。十一月，任检校司空、凤翔尹、凤翔陇节度使。六年，因病请求回京师。七年四月去世，赠司徒，谥号恭惠。

窦易直自入仕十余年，常居散官，不应征辟；等到居方任，也以公廉闻名。在相位时，未曾论用亲党，凡有公举，即无所避。然而元和年间，吏部尚书郑余庆议论仆射上日仪制，不与隔品官行对等之礼。窦易直当时为御史中丞，上奏驳斥郑余庆所议。等到窦易直任左仆射，却实行隔品致敬之礼，当时舆论非议他。

李逢吉，字虚舟，陇西人。贞观年间学士李玄道曾孙。祖父李颜，父亲李归期。李逢吉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授振武节度掌书记。入朝任左拾遗、左补阙，改任侍御史，充任入吐蕃册命副使、工部员外郎，又充任入南诏副使。元和四年，出使回来，拜祠部郎中，转右司郎中。六年，升任给事中。七年，与司勋员外郎李巨同为太子诸王侍读。九年，改任中书舍人。十一年二月，暂代礼部贡举、骑都尉，赐绯。四月，加朝议大夫、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赐金紫。其贡院事，仍委托礼部尚书王播署榜。

李逢吉天性奸诈邪恶，妒贤害能。当时用兵讨伐淮西、蔡州，宪宗将军事机要委托裴度，李逢吉担心他成功，秘密阻止，因此互相厌恶。等到裴度亲征，学士令狐楚为裴度撰写制辞，言辞不合旨意，令狐楚与李逢吉关系好，皇帝将二人都贬斥；罢免令狐楚学士，罢免李逢吉政事，出为剑南东川节度使、检校兵部尚书。

穆宗即位，李逢吉对皇帝有侍读之恩，派人秘密结交宠臣，请求回京师。长庆二年三月，被召为兵部尚书。当时裴度也从太原入朝。因裴度招抚河朔之功，又留下裴度，与工部侍郎元稹相继拜平章事。裴度在太原时，曾上表论元稹奸邪。等到同居相位，李逢吉认为势必互相倾轧，于是派人告发和王傅于方结交刺客，想为元稹刺杀裴度。等到逮捕于方，审讯无状，元稹、裴度都被罢免相位，李逢吉代裴度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从此逐渐以恩惠勾结朝中不法之徒，制造诽谤言论，百般中伤裴度。靠学士李绅、韦处厚等在皇帝面前公开说明，说裴度被李逢吉排斥，而裴度于国有功，不应摈弃，所以得以以仆射在朝。当时已失河朔，而王智兴擅自占据徐州，李絺占据汴州。国威不振，天下人伸长脖子等待裴度再次执掌国政，以消除暴乱。等到被李逢吉嫁祸，夺其权，四海为之侧目，朝士上疏论列的十余人。当时君主荒淫，政出群小，而裴度最终被逐出外藩。

学士李绅受宠，李逢吉厌恶他，于是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又想将他外放。于是以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免去御史台参拜。因李绅偏狭刚直，必定与韩愈争执。等到制书发出，李绅果然移文往来。韩愈性格木强，于是言辞不逊，在朝廷喧哗争论。李逢吉于是罢韩愈为兵部侍郎，李绅为江西观察使。李绅谢恩那天，皇帝留下不让走。

翼城人郑注以医药得宠于中尉王守澄，李逢吉令其侄子李仲言贿赂郑注，请求结交王守澄。李仲言善辩多诈，王守澄见到他很高兴。从此，李逢吉有助力，事情没有不成的。

敬宗刚即位，年龄尚幼，王守澄从容奏道：“陛下得以成为太子，是李逢吉之力。当时，杜元颖、李绅坚决请求立深王为太子。”于是贬李绅为端州司马。朝士中替李逢吉帮腔的，有张又新、李续之、张权舆、刘栖楚、李虞、程昔范、姜洽、李仲言，当时号称“八关十六子”。张又新等八人居要职，而依附的又有八人，有求于李逢吉的，必先经过这八人纳贿，没有不如意的。李逢吉不久封凉国公，食邑千户，兼右仆射。

昭愍帝即位，左右多次说裴度贤能，曾立大功，皇帝很赞许。乘中使去兴元，立即令问讯。

宝历初年，裴度连续上章请求入朝觐见。李逢吉之党坐立不安，如箭攒身，于是相互谋划，想阻止他来。张权舆编造“非衣小儿”的谣言，传于街巷。说裴度之相有天分，应验谣谶。而韦处厚在皇帝面前解析，说张权舆所编之言。既不能阻止，又令卫尉卿刘遵古的随从安再荣告发武昭谋害李逢吉。武昭，有才能武力，裴度攻破淮西、蔡州时奖赏任用，多次上奏任为刺史。等到裴度被斥，武昭作为门吏久不见用，客居京师，途穷颇有怨言。李逢吉希望法司审讯武昭行止，则显扬裴度任用，以阻止其入朝之行。李逢吉又与同僚李程不和。太学博士李涉、金吾兵曹茅汇，在京师权贵间以气侠相许，二人出入李程及李逢吉之门。水部郎中李仍叔，是李程的同族，知道武昭郁郁不得官，李仍叔对武昭说：“李程想给公官，但李逢吉阻挠。”武昭更加愤怒，因酒与京师人刘审、张少腾说出刺杀李逢吉的话。刘审把武昭的话告诉张权舆，于是传到李逢吉耳中，立即令茅汇召武昭相见，李逢吉厚相结托，从此怀疑怨言稍息。李逢吉待茅汇尤其优厚，曾给茅汇信中说：“足下应当字我为‘自求’，我应当字足下为‘利见’。”文字往来，其间非常密切。等到裴度请求觐见，无计阻止，立即令揭发武昭事，以暴扬其痕迹。安再荣既告发，李仲言告诫茅汇说：“说武昭与李程同谋则活，否则你死。”茅汇说：“冤死甘心。诬人以自免，我不干。”等到武昭下狱，李逢吉的丑迹都暴露。武昭死，李仲言流放象州，茅汇流放巂州，李涉流放康州，李虞从拾遗贬为河南士曹。敬宗待裴度更加优厚，于是从汉中召回，再次执掌政事。

李逢吉担任检校司空、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并请求让张又新、李续之担任参佐。太和二年，改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五年八月，入朝担任太子太师、东都留守、东畿汝防御使，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八年，李训掌权。三月，被征召授任左仆射，兼守司徒。当时李逢吉已经年老，脚有病，不能上朝谒见，就以司徒身份退休。九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太尉，谥号成。

段文昌，字墨卿，西河人。高祖段志玄，陪葬昭陵，图像绘于凌烟阁。祖父段德皎，追赠给事中。父亲段谔，担任循州刺史，追赠左仆射。段文昌家住荆州，风流倜傥有气节道义，节度使裴胄了解他但不能任用。韦皋在蜀地时，上表授任他为校书郎。李吉甫任忠州刺史时，段文昌曾以文章拜见他。等到李吉甫担任宰相，与裴垍一同加以奖赏提拔，授任登封尉、集贤校理。不久授任监察御史，升任补阙，改任祠部员外郎。元和十一年，以本官充任翰林学士。

段文昌是武元衡的女婿。武元衡与宰相韦贯之不和，宪宗想召段文昌为学士，韦贯之上奏说：“段文昌志趣不端正，不可提拔到近臣机要之位。”到这时韦贯之被罢免宰相，李逢吉就任用段文昌为学士，转任祠部郎中，赐给绯色官服，依旧充任原职。十四年，加授知制诰。十五年，穆宗即位，正式授任中书舍人，不久授任中书侍郎、平章事。

长庆元年，上表请求辞职。朝廷因段文昌年轻时在西蜀，下诏授任西川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段文昌一向熟悉蜀地人情，到任后以宽大政策治理，严明沉静而有决断，蛮夷畏惧服从。二年，云南入侵，黔中观察使崔元略上奏，朝廷为此忧虑，于是下诏命段文昌防御防备。段文昌派一名使者前去晓谕他们，蛮寇立即撤退。

敬宗即位，征召授任刑部尚书，转任兵部尚书，兼判左丞事。

文宗即位，升任御史大夫，不久检校尚书右仆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同平章事、淮南节度使。太和四年，调任镇守荆南。

段文昌在荆州、蜀地都有祖先旧宅，到这时赎买回来改为佛寺。又因先人坟墓在荆州，另外营建住宅，用来安置祖先神像的影堂，每年伏日腊日，良辰美景时进行祭享。祭礼结束后，就用音乐歌舞接续，如同侍奉活人一般，士绅们对此非议。

六年，再次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九年三月，赐春衣的宦官到来，接受诏命完毕后，无病而终，享年六十三岁，追赠太尉。有文集三十卷。

段文昌在平民之时，所向不遇。等到显达后，历任显要职位，出入将相之间，共二十年。他的服饰玩好、歌童妓女，只要心中喜欢，无所吝惜，甚至奢侈过度，受到舆论批评。儿子段成式。

段成式，字柯古，凭借门荫入仕，担任秘书省校书郎。专心精研苦学，秘阁书籍，全都翻阅遍。多次升任尚书郎。咸通初年，出京担任江州刺史。解下官印，寄居襄阳，以闲适放达自得其乐。家中多有书籍史册，用来自我娱乐，尤其精通佛书。所著《酉阳杂俎》流传于当时。

宋申锡，字庆臣。祖父宋素，父亲宋叔夜。宋申锡年少时丧父家贫，有文学才能。考中进士，初任秘书省校书郎。韦贯之被罢免宰相，出京任湖南观察使，征召他为从事。此后多次担任使府佐官。长庆初年，授任监察御史。二年，升任起居舍人。宝历二年，转任礼部员外郎，不久充任翰林侍讲学士。

宋申锡从登科入仕起，到在朝廷任职，清廉谨慎，纯洁耿介，不趋附朋党。在长庆、宝历年间，当时风气浮躁浅薄，结党营私之风大盛。等到宋申锡被任用，舆论认为可以激励劝勉。

文宗即位，授任户部郎中、知制诰。太和二年，正式授任中书舍人，又担任翰林学士。

起初，文宗常担忧宦官权势太大，从元和、宝历以来，接连导致宫禁祸乱。等到王守澄统领禁军，倚仗他是旧臣，骄横跋扈尤其厉害。有个叫郑注的人，依靠王守澄作奸谋利，出入禁军，卖官鬻爵，朝廷内外都愤慨地注视着他。文宗一向了解这些，不能忍受。宋申锡当时在内廷任职，文宗观察他忠厚，可以担任大事。曾趁召对时，与宋申锡从容谈论到王守澄，无可奈何，命他联络外朝大臣谋划除掉王守澄，并且约定任命他为宰相。宋申锡叩头感谢。不久，授任左丞。过了一个月，加授平章事。宋申锡一向能谨慎正直，受到的恩宠超过同辈，当时舆论对他寄予厚望。等到进入中书省，决断事务遵循常规，声望和实际很不相符。

太和五年，忽然降旨命宦官召宰相到延英殿。路随、李宗闵、牛僧孺等人到中书省东门后，宦官说：“所召没有宋申锡。”宋申锡这才知道被治罪，望着延英殿用笏板叩头后退出。路随等人到后，文宗凭神策军中尉王守澄所奏，得到本军虞候豆卢著的状文，告发宋申锡与漳王谋反，路随等人相顾惊愕。起初，王守澄在浴堂将郑注捏造的话告诉文宗，王守澄即刻在街市上追捕，又准备用二百骑兵到靖恭里屠杀宋申锡全家。恰逢宦官马存亮一同入宫，向文宗争辩说：“谋反的只是宋申锡罢了，为什么不召南司会议。如今突然这样做，京城将举足动乱。”王守澄不能反驳，这才停止。于是召三位宰相告知此事。又派右军派人到宋申锡家中逮捕孔目官张全真、家人买子缘信等人。又在十六宅和街市上追捕胥吏，以造成这个案件。文宗又召太师、太保、仆射、尚书丞郎、常侍、给事、谏议、舍人、御史中丞、京兆尹、大理卿，一同在中书省和集贤院参验此事。

第二天，开延英殿，召宰相和议事官，文宗亲自询问。左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罗泰、蒋系、裴休、窦宗直、韦温，拾遗李群、韦端符、丁居晦、袁都等十四人，都跪伏在玉阶下上奏请求将宋申锡的案子交给外廷，请求不要在宫中审讯。文宗说：“我已经与公卿大僚商议过，你们暂且出去。”崔玄亮坚持进言，援引古今，言辞道理恳切。崔玄亮哭泣了很久，文宗怒气稍解，贬宋申锡为右庶子，漳王为巢县公。再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

起初，宋申锡得到密旨后，就任命王璠为京兆尹，将密旨告诉他。王璠不能谋划，而郑注和王守澄知道了此事，暗中做了防备。漳王李湊，是文宗的爱弟，贤明而有声望。豆卢著，职务属于禁军，与郑注是表亲。文宗没有察觉其中的欺诈，于是罢免宋申锡为庶子。当时京城惶恐，众人喧哗，认为宰相真的与十宅王谋反，百官震惊。过了一两天，才辨明其中的欺诈。谏官跪伏阁门恳切论奏，文宗大怒，多次叱喝谏官令他们退出。当时朝廷内外期望几位大臣在朝廷上辩论此事。仆射窦易直说：“人臣不能有叛逆之心，有叛逆之心就一定要诛杀。”听到这话的人很惊愕。只有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接连上疏请求将案件交给外廷，并且说：“王师文尚未抓获，案件尚未完备，请求将豆卢著与宋申锡一同交给外廷审理。”当时人心一致推重他们。起初商议要处死宋申锡，但考虑到舆论不可违背，又准备将他流放到岭南。文宗终于醒悟外廷的言论，于是有贬到开州的命令。

起初，宋申锡被治罪后，安然不以为意，从中书省回到私宅，停在外厅，穿素服等待命令。他的妻子出来对他说：“您身为宰相，人臣地位到此极点，有什么对不起天子而要谋反呢？”宋申锡说：“我生来蒙受厚恩，被提拔到相位，不能铲除奸邪乱政之人，反而被他们罗织罪名，夫人看宋申锡，像是谋反的人吗？”于是相对流泪。

宋申锡从在内廷任职，到担任宰相，当时风气奢侈靡烂，位居要职的人尤其收受贿赂，于是成为风俗，来不及改变以远离祸害，而且与贞元时大相违背。宋申锡到这时，约束自身，谨慎廉洁，尤其以公正廉洁为己任，四方赠送的礼物，全都不接受。被治罪后，有关部门查验弹劾，获得了很多他四方接受并退还礼物的情形，朝廷内外为此叹息。

七年七月，在开州去世。诏书说：“宋申锡虽然不能周密谨慎，自己触犯法令，听说他死在偏远之地，深为悲伤哀痛。应当准许他归葬乡里，以示宽厚恩典。”开成元年九月，下诏恢复宋申锡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赐给紫衣，兼追赠兵部尚书。并以其子宋慎微为城固县尉。

李程，字表臣，陇西人。父亲李鹔伯。李程，贞元十二年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辞科，多次被征召为使府僚佐。二十年，入朝担任监察御史。同年秋天，被召充任翰林学士。

顺宗即位，被王叔文排挤，罢免学士。三次升迁后任员外郎。元和年间，出京任剑南西川节度行军司马。十年，入朝任兵部郎中，不久知制诰。韩弘任淮西都统，下诏命李程奉命前去宣谕。第二年，授任中书舍人，代理京兆尹事。十二年，代理礼部贡举。十三年四月，授任礼部侍郎。六月，出京任鄂州刺史、鄂岳观察使。入朝任吏部侍郎，封渭源男，食邑三百户。敬宗即位的五月，以本官同平章事。

敬宗年幼，喜欢修建宫室，打猎游乐没有节制，想在宫中修建新殿。李程进谏说：“自古圣帝明王，以恭敬节俭教化天下。陛下在居丧期间，不宜大兴土木，希望将砖瓦木料用于供奉陵园。”皇上欣然听从。李程又上奏请求设置侍讲学士，多次陈述经书要义。李程能言善辩，多智谋，能改变君主的心意。不久加授中书侍郎，进封彭原郡公。宝历二年，罢相，检校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太和四年三月，检校尚书左仆射、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

六年，就地加授检校司空。七月，被征召为左仆射。中谢之日上奏说：“臣所任官职的上任礼仪，前后仪注不同。在元和、长庆年间，仆射几人上任之日，不接受四品以下官员的拜礼。近日重新制定仪注，四品以下官员都允许接受拜礼，王涯、窦易直已在前面实行。如今御史台说：‘已经上奏，太常寺确定选取十五日上任。’臣进退不知依据什么。”当时中丞李汉认为接受四品以下官员的拜礼太重。敕令说：“仆射上任礼仪，近来已经详细确定。所依据的拜礼，都参照法令条文，已经施行，不应更改。应依照太和四年十一月六日敕令处理。”

李程艺学优秀深厚，然而性格放荡，不拘礼仪检点，滑稽好开玩笑，而身居师长之位，舆论轻视他。七年六月，检校司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九年，再次任河中晋绛节度使，就地加授检校司徒。开成元年五月，再次入朝任右仆射，兼判太常卿事。十一月，兼判吏部尚书铨选事。二年三月，检校司徒，出京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去世后，有关部门拟谥号为缪。儿子李廓。

李廓考中进士，以诗名闻名于当时。大中末年，多次升官至颍州刺史，两次任观察使。李廓的儿子李昼，也考中进士。

史官说：赵宗儒、窦易直，以宽厚柔顺培养声望，安然获得公卿之位；与世沉浮，长寿善终，可以说是能保身了。李逢吉从平民起家而位至三公，欺瞒幼主，依靠宦官，心肠如蛇蝎，毒害正直之人，而未能与李训一同被诛杀，天道保佑淫恶之人很明显了。宋申锡器量小而图谋大，被贬而死算是幸运。李程不持士人规范，死后获得丑名。君子操行修养，岂能轻率！

赞语说：赵、窦优柔，坐享公侯。蝮蛇野葛，李逢吉之流。难道没有贤人？辅佐君主谋划。李程、申锡辅弼和谐，于道难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