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三外戚

自古以来，皇后的家族能够凭借德行礼义进退有度、保全宗族和名声的，很少。这是因为他们依仗宫廷的宠爱，享受私下的欢愉，高官厚禄使他们内心骄横，声色犬马、服饰珍玩迷惑他们的外在；不知道师友的训诫，不明白危亡的道理。所以让中等才能的人处于这种境地，很少有不失败的；这也像是种得太密的树木，自然会倾倒。明智的君主，知道骄纵奢侈容易满足，荣耀宠爱难以长久；授任官职各尽其才，俸禄爵位不超过其能力；告诫他们天命不易更改，训诫他们大义灭亲；使他们处于无过错的境地，永远享受无法估量的福分，与国家共始终，不失去亲近的道理。《周易》说：“震雷来时令人恐惧，谨慎戒惧能招来福分。”又说：“妇人和孩子嘻嘻哈哈，是失去了家中的礼节。”与其宠爱而失去礼节，不如畏惧而求福？曹魏鉴于汉朝的失败，制定了矫枉过正的法令：幼主即位，母后不得临朝；外戚无功，当时的君主不得封爵。虽然说是刻薄，但卞氏、甄氏家族，最终没有大的过错。大唐承受天命，长孙氏、窦氏因功勋贤能任职，而武氏、韦氏因骄傲自满导致覆灭。兴盛衰废，难道是上天的意志吗？实在是人的作为啊！窦威、长孙无忌各自有传记，其余记载他们的得失，成为《外戚传》，用以保存鉴戒。

独孤怀恩，是元贞皇后弟弟的儿子。父亲独孤整，是隋朝涿郡太守。怀恩年幼时，因为是献皇后的侄子，在宫中养大。后来出仕担任鄠县县令。高祖平定京城，任命他为长安令。在职期间严明，很受当时人的赞誉。等到高祖接受禅让，提拔他为工部尚书。当时虞州刺史韦义节在蒲州攻打尧君素，但韦义节是文官怯懦，屡战不利。高祖派怀恩代替他统领军队。怀恩督兵到城下，被敌军抵抗，屡战不利。高祖严厉责备他，因此他心怀怨恨。高祖曾经开玩笑说：“弟弟的儿子（指侄子）都做了天子，接下来该轮到舅舅的儿子了吧？”怀恩于是认为这是符命，常常握着手腕说：“我家难道只有女子富贵吗？”因此暗中图谋不轨。

当时虞乡南山有很多盗贼。刘武周的将领宋金刚攻陷了浍州，高祖征发所有关中的士兵归属太宗，驻扎在柏壁。怀恩于是与解县令荣静、前五原县主簿元君宝谋划，准备引王行本的军队以及刘武周联合，与山贼劫掠永丰仓，切断柏壁的粮道，割让河东之地来引诱刘武周。事情将要发动时，恰逢夏县人吕崇茂杀了县令，占据县城起兵，响应刘武周。高祖派怀恩与永安王李孝基、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攻打吕崇茂。宋金刚派兵偷袭，众将全部被俘。元君宝与开府刘让也一同陷于敌中，于是泄露了怀恩的阴谋。不久怀恩逃回，高祖又让他率军攻打蒲州。唐俭在敌军中，劝降了敌将尉迟敬德，请求让刘让回去，联合停战，于是派人揭发了这件事。恰逢尧君素被部下杀死，小帅王行本以蒲州投降，怀恩率军进入占据该城。高祖准备渡河，已经上船了，等到刘让到达，于是派人召见怀恩，怀恩不知道事情已经泄露，乘轻舟前来。到河中央时被捉住，收捕他的党羽审查，于是杀了他，当时三十六岁，没收了他的家产。

窦德明，是太穆顺圣皇后兄长的孙子。祖父窦照，娶了魏文帝的女儿义阳公主，封钜鹿公。父亲窦彦，继承父亲的封爵，在隋朝任西平郡守。德明年少时师从陈留王孝逸，广泛涉猎文史。恰逢汉王杨谅作乱，派部将綦良攻打黎州。德明当时十八岁，招募了五千人，日夜兼程，号令严整，一战击败敌军。因功相继升任齐王府属，因事被免职。等到义军包围长安，永安王李孝基、襄邑王李神符、江夏王李道宗以及高祖的女婿窦诞、赵慈景都被关入监狱，隋将卫文升、阴世师想杀死他们。德明对卫文升说：“罪责不在这些人身上，杀了他们对我们没有伤害，只会招来怨恨。”卫文升于是停止。等到谒见高祖，最终没有自己提起，当时人称他为长者。武德初年，任考功郎中。跟随太宗攻打王世充，屡有战功，封显武男。贞观初年，历任常、爱二州刺史。不久去世。

弟弟窦德玄，高宗时任左相。德玄的儿子窦怀贞。

窦怀贞，年轻时有名誉，当时兄弟宗族都以车马为事，唯独怀贞降低身份自我修养，衣服俭朴。圣历年间任清河令，治理有能名。不久历任越州都督、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所到之处都以清廉干练著称。

神龙二年，多次升迁任御史大夫，兼检校雍州长史。当时韦庶人及安乐公主等人干预朝政。怀贞常常谄媚顺从、曲意迎合，改名从一，以避韦后父亲的名讳，从此名声日益受损。韦庶人微贱时的乳母王氏，本是蛮族婢女，特封为莒国夫人，嫁给怀贞为妻。世俗称乳母的丈夫为阿沄，怀贞每次谒见时及进呈奏疏，在官位上列名，一定说“皇后阿沄”，当时有人以“国沄”称呼他，他最初没有惭愧之色。宦官掌权，怀贞尤其畏惧敬重，每次处理政务听讼，看见没有胡须的人，都误以为是宦官而接待。监察御史魏传弓曾经因内常侍辅信义特别放纵凶暴，准备上奏弹劾他。怀贞说：“辅常侍深得安乐公主信任，权势很高，一言能决定祸福，怎么可以随意弹劾纠举？”传弓说：“如今王纲逐渐败坏，君子之道消沉，正是因为这些人专权！如果能够今天杀了他，明天我被杀，也没有遗憾。”怀贞无话可答，只是坚决制止他。

韦庶人失败后，怀贞被贬为濠州司马。不久被提拔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因依附太平公主，多次升迁任侍中、兼御史大夫，代替韦安石任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赐爵魏国公。

睿宗为金仙、玉真两位公主创建两座道观，耗费工力很多，当时议论都认为不可行。只有怀贞赞成这件事，亲自监督工程。怀贞同族弟弟詹事司直窦维鍌对怀贞说：“兄长位居宰相，应当考虑进献可行、废除不可行的，来辅佐明主。为什么去计较瓦木，置身于工匠之间，想让天下人怎么瞻仰呢？”怀贞不能回答，但仍然像以前一样监督工程。当时人为他说：“窦仆射前为韦氏国沄，后作公主邑丞。”意思是说怀贞侍奉公主，如同邑官一样。

先天二年，太平公主谋反的事泄露，怀贞畏罪，投水而死。追戮他的尸体，改姓毒氏。

窦德明的同族弟弟窦孝谌。

窦孝谌，是刑部尚书窦诞的儿子，昭成顺圣皇后的父亲。武则天时，历任太常少卿、润州刺史。长寿二年，皇后母亲庞氏被酷吏陷害，诬告与皇后施行诅咒大逆不道，孝谌被贬为罗州司马，后去世。

儿子窦希瑊、窦希球、窦希瓘，都被流放岭南。神龙初年，按照惯例洗雪免罪。景云年间，追赠孝谌为太尉、邠国公，希瑊继承爵位。玄宗即位，加赠孝谌为太保，希瑊等人因为是舅舅，很受优待宠信。

希瑊多次升迁任太子少傅、豳国公，不久去世。

希球官至太子宾客，封冀国公，开元二十七年去世。去世后，谥号为靖。

希瓘最初赐爵毕国公，后改名为窦曳。最初任左散骑常侍，等到希球去世，于是授任开府仪同三司。玄宗因为早年失去太后，特别重视外戚，窦曳兄弟三人都封国公，食实封。

窦曳的儿子窦锷，又娶了玄宗的女儿永昌长公主，恩宠赏赐，确实很丰厚。但兄弟都贪婪卑鄙，过分自我营求，窦曳尤其严重。

天宝七年，有窦勉暗中结交巫祝，窦勉犯法，窦曳因相信他的诡辩而获罪，被停官，放归田园。不久因为尊重年老，又授任开府仪同三司，依旧参加朝会。十三载十二月去世，玄宗在行宫哭悼，追赠司徒。财物巨万。

窦曳的堂弟窦维鍌，好学，以著述为业。当时同宗都因为是外戚，崇尚装饰车马，唯独维鍌清廉俭朴自守。中书令张说、黄门侍郎卢藏用、给事中裴子余都与他亲近友善。官至水部郎中去世。撰写《吉凶礼要》二十卷，流行于世。

长孙敞，是文德顺圣皇后的叔父。在隋朝任左卫郎将。炀帝巡幸江都，留下长孙敞守卫京城禁苑。等到义军入关，他率领子弟在新丰迎接谒见，随从平定京城，因功授任将作少监。出京任杞州刺史。贞观初年，因贪污被免职。太宗因为是皇后的亲属，常常令宫内供给丝绸以充私用。不久授任宗正少卿退休，加金紫光禄大夫，多次封至平原郡公。去世后，追赠幽州都督，谥号为良，陪葬昭陵。

长孙敞的堂弟长孙操，是北周大司徒、薛国公长孙览的儿子。武德年间，任陕东道行台金部郎中，出京任陕州刺史。从州东引水入城，代替井汲，百姓至今受益。贞观年间，历任洺州刺史、益州扬州二都督府长史，都有善政。二十三年，因儿子长孙诠娶了太宗的女儿新城公主，授任岐州刺史。永徽初年，加金紫光禄大夫，赐爵乐寿男。不久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谥号为安。

长孙诠官至尚书奉御。长孙诠就是侍中韩瑗妻子的弟弟。等到韩瑗获罪，事情牵连到长孙诠，减死罪流放巂州。长孙诠到了流放地，县令迎合旨意用杖刑打死了他。

长孙诠的外甥有赵持满，擅长书法骑马射箭，力气能搏斗猛兽，速度能追上奔马；而且仁爱众人，多所交结，京城无论贵贱都爱慕他。最初任凉州长史，曾经追逐野马，从后面射它，无不穿透胸腋，边地人非常佩服他。许敬宗怕他作乱，诬陷他与长孙诠及长孙无忌一同谋反。等到拷问审问，他始终没有不同的话，并且说：“身体可以杀死，言辞不能改变。”狱吏最终代为写下认罪状杀了他。

武承嗣，是荆州都督武士彟的孙子，则天顺圣皇后兄长的儿子。当初，武士彟娶相里氏，生元庆、元爽。又娶杨氏，生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越王府功曹贺兰越石，次女是武则天，三女嫁给郭氏。武士彟去世后，侄子惟良、怀运以及元爽等人对待杨氏失礼。等到武则天被立为皇后，追赠武士彟为司徒、周忠孝王，封杨氏为代国夫人。贺兰越石早死，封他的妻子为韩国夫人。不久又加赠武士彟为太尉，杨氏改封为荣国夫人。当时元庆任宗正少卿，元爽任少府少监，惟良任卫尉少卿。荣国夫人恨他们从前对自己刻薄，暗示皇后上奏请求将元庆等人调任外职，假装退让，其实厌恶他们。于是元庆任龙州刺史，元爽任濠州刺史，惟良任始州刺史。元庆到州后病死，元爽从濠州又被流放振州而死。

乾封年间，惟良与弟弟淄州刺史怀运，因岳牧例在泰山之下聚集。当时韩国夫人的女儿贺兰氏在宫中，颇受恩宠。武则天想除掉她，暗示高宗驾临她母亲宅第，趁惟良等人进献食物，武则天秘密让人把毒药放在贺兰氏的食物中，贺兰氏吃了，突然暴死，归罪于惟良、怀运，于是杀了他们。又暗示百官上表请求将他们的姓氏改为蝮氏，断绝他们的属籍。元爽等人因牵连被流放岭外而死，于是以韩国夫人的儿子贺兰敏之作为武士彟的嗣子，改姓武氏，多次升迁任左侍极、兰台太史，袭爵周国公。又让他召集学士李嗣真、吴兢等人，在兰台刊正经史，并撰写传记。

敏之既年轻貌美，又与荣国夫人通奸，仗恃宠爱多有罪过，武则天很不高兴他。咸亨二年，荣国夫人去世，武则天拿出宫内的大瑞锦，让敏之制造佛像追福，敏之私自隐藏使用了。又司卫少卿杨思俭的女儿有美色，高宗和武则天亲自选定她为太子妃，成婚已有确定日期了，敏之又逼迫奸污了她。在荣国夫人的丧期内，私下脱去丧服，穿着吉服，演奏歌舞音乐。当时太平公主还年幼，往来荣国夫人之家，宫女侍从，也曾被敏之逼迫。不久奸污的事败露，被流放雷州，走到韶州，用马缰绳上吊而死。

武承嗣是武元爽的儿子。武敏之死后，武承嗣从岭南被召回京城，被任命为尚衣奉御，继承了祖父的爵位周国公。不久升任秘书监。武则天临朝称制后，追尊武士彟为忠孝太皇，设置崇先府的官属，从五代祖以下都追封为王。嗣圣元年，任命武承嗣为礼部尚书。不久又任命为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垂拱年间，转任春官尚书，依旧主持政事。载初元年，接替苏良嗣担任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兼知内史事。

天授元年，在东都洛阳创建了武氏七庙，追尊周文王为始祖文皇帝，王子武为睿祖康皇帝，声称这是武氏的祖先。此后五代祖追赠太原靖王武居常为严祖成皇帝，高祖追赠赵肃恭王武克己为肃祖章敬皇帝，曾祖追赠魏康王武俭为烈祖昭安皇帝，祖父追赠周安成王武华为显祖文穆皇帝，父亲忠孝太皇武士彟为太祖孝明高皇帝，母亲们也都随帝号称皇后。武元庆被封为梁宪王，武元爽被封为魏德王。又追封伯父和兄弟都封为王，各位姑母和姐姐都封为长公主。于是封武承嗣为魏王，武元庆的儿子夏官尚书武三思为梁王，武则天堂兄的儿子纳言武攸宁为建昌王，太子通事舍人武攸归为九江王，司礼卿武重规为高平王，左卫亲府中郎将武载德为颍川王，右卫将军武攸暨为千乘王，司农卿武懿宗为河内王，左千牛中郎将武嗣宗为临川王，右卫勋二府中郎将武攸宜为建安王，尚乘直长武攸望为会稽王，太子通事舍人武攸绪为安平王，武攸止为恆安王。又封武承嗣的儿子武延基为南阳王，武延秀为淮阳王，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为高阳王，武崇烈为新安王，武则天哥哥的儿子追赠陈王武承业的儿子武延晖为嗣陈王，武延祚为咸安王。

武承嗣曾暗中劝说武则天改朝换代，杀尽皇室诸王和公卿中不依附自己的人，武承嗣的堂弟武三思又极力赞成他的计策，天下人至今都认为这是一桩冤案。不久又赐给武承嗣实封一千户，仍让他监修国史。武承嗣自认为按顺序应当成为皇位继承人，让凤阁舍人张嘉福鼓动百姓上表请求立他为太子，武则天最终没有答应。如意元年，授予特进。不久任命为太子太保，罢免了主持政事的职务。武承嗣因为没能被立为皇太子，郁郁而终，追赠太尉、并州牧，谥号为宣。

他的儿子武延基继承了爵位，武则天避讳他父亲的名字，封他为继魏王。不久武延基与他的妻子永泰郡主以及懿德太子等人，谈到张易之兄弟出入宫中，恐怕会有不利，后来因为忿怒争执不合，泄露了这些话，武则天听说后大怒，命令他们都自杀。又让武承嗣的次子武延义为继魏王。

中宗即位后，侍中敬晖等人认为唐室中兴，武氏诸王应当削去他们的王爵，于是率领群臣上表说：

“臣听说帝位是天下最公正的，一定要归于有德之人；皇权是域中的大宝，一定要顺应天命。遍考古代历史，详观帝王基业，都没有同时兴起，没有两位君主并存的。所以三皇氏没落而五帝氏兴起，夏、商氏衰败而周、汉氏兴起。为什么？帝王的气运，必然应合五行，水盛则火衰，木衰则金盛。天地的运行，合乎四时，春去则夏来，暑退则寒至。由此可知五行的气数，帝王不可违背，违背了则宗庙社稷不安，百姓不得治理。四时的顺序，天地不能改变，改变了则霜露不均，水旱交错。

自从隋朝失去控制，海内分崩离析，天命的重任，归于唐室。万民安于本业，承接拨乱反正的功劳；三圣重光，普施生成之恩德。可以说有功于四海，有德于百姓。自从弘道年间太后逝世，生灵降祸，百官哀号，如丧父母。

则天皇后临朝称制，明目达聪，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却有谗邪凶恶之人，诬陷迷惑圣德，陷害宗室，几乎诛杀殆尽。英才藩王贤德亲族，百不存一，剩余的在者，被流放荒远之地。冤酷感动人神，感伤天地，忠臣义士，实在痛心。自从天授年间，当时称为改革，武家子侄，都建立封国，十多年间，确实荣耀至极。当时唐室的藩屏，岂能同时分封，因此知道事情有升降，是时势使然。

如今则天皇帝厌倦万机，帝位大宝，重新归于陛下。百姓讴歌，欣喜恢复唐业，上至卿士，下及苍生，黄发老人，孩童之辈，无不欢欣鼓舞，如见父母。难道不是因为唐家恩德，感动神灵之心；陛下仁明，顺应天下之望？如今皇业重构，圣祚中兴，神祇之道，有助于先德啊！黎民之诚，没有辜负陛下啊！臣又听说，基业不能两盛，事情不能两大，所以天无二日，土无二王，这是前代圣人的格言，先哲的明诫。自从皇明反正，天命惟新，武家诸王，封建依旧，活着的既加封爵，死去的仍追赐封邑，万姓失望，卿士寒心，为什么？开天辟地以来，很少有这种道理，帝王之道，实在没有这种做法。陛下纵然想开恩，施行私惠，岂能违背五行的气数？违背四时的寒暑？

而且海内众情，朝廷私下议论，为武氏诸王的自身着想，也恰好将有损害。为什么？处置他们不得其所，居处实在恐怕不安，陛下虽然想宠爱他们，反而会害了他们，这是因为不遵循古典的缘故。况且唐历已有归属，周命已经过去；爵位重则难以保全，俸禄薄则容易保全。另外则天皇帝亲政之时，武氏诸王，也另外担任职务。如今居于京城，不降低旧封，天下人心，私下将会认为不可。陛下纵然想推崇外戚，曲加恩惠，无奈宗庙社稷的大计何？无奈卿士黎庶的议论何？

恳请陛下为社稷长远打算，割舍私情的小爱，内里推崇治理国家的重要，对外顺应远近的人心，难道不能巩固宗社的基础，满足人神的愿望？那么陛下巍巍的基业，上贯三光下通九泉。亲亲之义，上行有序下有条理。臣特地承受荣宠，想竭尽赤诚，既然身为唐臣，实在为唐室考虑，恳请圣慈，俯首垂怜采纳。”

这是中书舍人岑义写的奏章。中宗回答说：

“朕曾趁着闲暇时光，博览前代典籍，考察帝王图籍，粗略稽查他们的行迹。至于阴阳二灵初分，三才兴起，骊连、粟陆的时代，尊卢、大庭的日子，当时还很质朴简略，没有留下图书。到了伏羲氏顺应期运，画八卦而成象；炎帝统治天下，播种百谷以兴农业。车服制度创始于轩辕黄帝的时代，历法星象建立于唐尧的时代，分封之事，阙然而无记载。自从周、汉以来，才推崇藩屏。至于三微更迭称王，五运交替兴起，以古测今，事迹有差异。

近来别宗掌权，异姓兴邦，臣以为则天大圣皇帝，对内辅佐对外临朝，将近五十年，在朕身上是慈母，对于士庶是明君。以往垂拱年间，嗣皇临政，在这时候，鲁、卫并存。等到全节兴妖作乱，琅邪叛逆，灾祸连及七国，祸端结于三监，既然行大义之怀，于是有泣诛之事。周唐改朝换代，大概是为了从权，子侄封王，是国家的常典。你们上表说‘天授之际，武家封王，唐家藩屏，岂能同时分封’，至于像千里一房，不参与逆谋，仍然依姓李，不改变旧恩，难道不是善恶区分，申明逆顺吗？如今因为圣上生病，高枕怡神，委托政务给朕，继承大业。前些时二月之初，武攸暨等人屡次请求削去封爵，朕独自决断，不依从他们的请求。从前汉高祖以布衣取得天下，尚且封异姓为王，何况朕以累代圣君开创基业，岂能削去外戚的封爵？群公等以‘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为理由，在朝廷上抗表，用以申明赤诚。然而赏罚的典制，是治理国家的大纲，武攸暨、武三思，都曾预先告发凶恶之人，虽然不亲自冒白刃，但也早已献上赤诚，如今如果削去旧封，便担心有功之人难以鼓励。”

于是降封梁王武三思为德静郡王，酌量减少实封二百户，定王、驸马都尉武攸暨为乐寿郡王，河内郡王武懿宗为耿国公，建昌郡王武攸宁为江国公，会稽郡王武攸望为鄴国公，临川郡王武嗣宗为管国公，建安郡王武攸宜为息国公，高平郡王武重规为郐国公，继魏王武延义为魏国公，安平郡王武攸绪为巢国公，高阳郡王、驸马都尉武崇训为酆国公，淮阳郡王武延秀为桓国公，咸安郡王武延祚为咸安郡公。

中宗时，武嗣宗官至曹州刺史，武攸宜官至工部尚书，武重规官至岐州刺史，相继病逝。武攸望官至太常卿，被贬为春州司马而去世。武延秀被处死后，武氏宗族因牵连被处死及流配的，几乎灭绝。先天二年，下诏削去武士彟的帝号，依旧追赠为太原王，妻子杨氏也削去后号，依旧为太原王妃。

武延秀是武承嗣的第二个儿子。武则天时，突厥默啜上表说有个女儿请求和亲，下诏让武延秀与阎知微一同前往突厥，准备亲自迎娶默啜的女儿为妻。不久默啜抓住阎知微，入侵赵州、定州等地，所以武延秀很久不能返回。神龙初年，默啜重新请求通和，先让武延秀送回款书，才得以返回，被封为桓国公，又授任左卫中郎将。当时武崇训是安乐公主的丈夫，即武延秀的堂兄，多次带他到公主府第。武延秀长期在突厥，懂得突厥语，常在公主府中，武延秀唱突厥歌，跳胡旋舞，姿态妩媚，公主很喜欢他。等到武崇训死后，武延秀得宠，于是娶了公主。

安乐公主是韦后所生男女中最小的。当初，中宗被迁到房州，快到州境时，在路上生下她。她天性聪慧敏捷，容貌俊秀绝伦。中宗、韦后日益喜爱她，任其所欲，奏请没有不允许的。她仗着宠爱骄纵蛮横，权倾天下，从王侯宰相以下，除官拜职多出自她门下。所营造的宅第并建造安乐佛寺，模仿宫掖，精巧超过宫室。让杨务廉在城西建造定昆池于她的庄园，连绵数里。出嫁之时，以皇后的仪仗从宫中出发，中宗与韦后到安福门观看，灯烛供设，通宵明亮如昼。武延秀拜谢的日子，被授任太常卿，兼右卫将军、驸马都尉，改封恆国公，实封五百户。废掉休祥宅邸，在金城坊建造新宅，极其壮丽，国库因此枯竭。武崇训的儿子才几岁，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太常卿同正员、左卫将军，封镐国公，赐实封五百户，以继承其父。公主生男孩满月，中宗、韦后亲临其宅，当场大赦，派宰相李峤、文士宋之问、沈佺期、张说、阎朝隐等数百人赋诗赞美。

武延秀既然依仗恩宠，放纵无所忌惮。又公主府仓曹符凤知道武延秀有不臣之心，于是游说：“如今天下百姓，仍对武氏念念不忘，大周必定可以再兴。按谶书说‘黑衣神孙披天裳’，驸马就是神皇的孙子。”常常劝他穿黑袄来应谶。等到韦庶人败亡，武延秀与公主在内宅，格斗了很久。都被斩首。后来追贬为悖逆庶人。

武三思是武元庆的儿子。年轻时凭借后族的身份多次转任至右卫将军。武则天临朝，提拔为夏官尚书。等到她改朝换代，封为梁王，赐实封一千户。不久拜天官尚书。证圣元年，转任春官尚书，监修国史。圣历元年，检校内史。二年，进拜特进、太子宾客，仍旧监修国史。

武三思粗略涉猎文史，性情巧诈善谄媚，善于侍奉人，因此特别受到信任。武则天多次亲临他的宅第，赏赐很丰厚。当时薛怀义、张易之、张昌宗都承蒙恩宠。武三思与武承嗣常常屈尊侍奉他们。薛怀义要骑马，武承嗣、武三思必定为他执辔。又赠诗给张昌宗，盛赞张昌宗的才貌是王子晋的后身，还让朝士们互相唱和。武三思又因为武则天厌倦居住在深宫，又想与张易之、张昌宗等人跟随驰骋，以玩弄权术。于是请求在嵩高山建造三阳宫，在万寿山建造兴泰宫，请武则天每年亲临，前后工役众多，百姓怨恨。

神龙初年，进拜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加实封五百户，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不久，按惯例降封为德静郡王，酌量减少实封二百户。不久拜左散骑常侍，武则天遗诏命令恢复他所减少的实封。

当初，敬晖等人立下功劳后，执掌国家朝政，武三思担心他们成为自己的后患，就让自己的儿子武崇训通过安乐公主捏造罪名诬陷敬晖等人，并将他们流放到岭表直至死亡。从此武三思的威势权力日益强盛，军国大事大多参与综理。敬晖等人所贬黜的官员，武三思都能重新恢复他们的旧职，让百官重新修习武则天的法度。当时人们都说他暗中怀有篡位叛逆之心，把他比作曹操、司马懿。

雍州人韦月将、高轸等人一同上疏说武三思父子必定作乱。武三思知道后，搜求他们的罪名。有关部门迎合武三思的意旨，上奏说：“韦月将应当判处弃市之刑，高轸流放岭外。”黄门侍郎宋璟坚持上奏说：“韦月将所犯的罪，不至于判死刑。”武三思发怒，最终将宋璟贬为外职。武三思既猜忌嫉恨正直之士，曾经说：“不知道什么叫做好人，只有对我好的，就是好人。”又与他亲近的兵部尚书宗楚客、将作大匠宗晋卿、太府卿纪处讷、鸿胪卿甘元柬相互引荐提拔，干扰玷污朝政。侍御史周利用、冉祖雍，太仆丞李悛，光禄丞宋之逊，监察御史姚绍之等五人，常常充当他的耳目，当时人称他们为“三思五狗”。

唐中宗不久又下制：武氏的崇恩庙，一律按照天授年间的旧礼祭祀，吴陵、顺陵都设置官员，这都是武三思的意思。

武三思与韦庶人及上官昭容私通后，曾经忌惮节愍太子，又通过安乐公主密谋废黜他。神龙三年七月，太子率领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人，发动左右羽林兵，在武三思的宅第中杀了他和他的儿子武崇训，还杀了他们的亲党十多人。不久事变发生，太子死后，中宗为武三思举行哀悼，停止朝会五天，追赠太尉，追封梁王，谥号叫“宣”。安乐公主又拿着节愍太子的首级到武三思和武崇训的灵柩前祭奠。睿宗即位后，认为武三思父子都有叛逆之行，下诏命令砍开棺材暴尸，铲平他们的坟墓。

武崇训，是武三思的第二个儿子。武则天时，被封为高阳郡王。长安年间，娶了安乐郡主。当时武三思在朝中掌权，想要尊崇他的礼遇。中宗当时是太子住在东宫，武三思的宅第在天津桥南，从重光门内行亲迎之礼，回到他的宅第。武三思又让宰相李峤、苏味道，词人沈佺期、宋之问、徐彦伯、张说、阎朝隐、崔融、崔湜、郑愔等人赋《花烛行》来赞美。当时张易之、张昌宗、宗楚客兄弟显贵兴盛，时常借词于他人，都有新句。武崇训被授任左卫中郎将。神龙元年，拜为驸马都尉，升任太常卿，兼左卫将军。降封为酆国公，仍赐实封五百户，不久改封镐国公。神龙二年，兼任太子宾客，代理左卫将军。等到被节愍太子所杀，朝廷下优诏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追赠鲁王，谥号叫“忠”。

武懿宗，是武则天伯父武士逸的孙子。父亲武元忠，高宗时官至仓部郎中。天授年间，封武士逸为蜀王，武懿宗封为河内郡王，历任洛州长史、左金吾卫大将军。万岁通天年间，契丹贼帅孙万荣进犯河北，朝廷任命武懿宗为大总管讨伐他。军队驻扎在赵州，武懿宗听说贼人将到冀州，十分恐惧，就想弃军逃跑。有人对他说：“贼人虽然众多，但他们军队没有辎重，靠抢掠为资，如果按兵不动坚守，他们势必离散，趁机攻击，可以立大功。”武懿宗不听，于是退守相州，当时人讥笑他怯懦。因此贼众进兵屠杀赵州然后离去。不久又命武懿宗安抚河北各州。

在此之前，百姓中有被胁迫跟随贼众、后来得以归来的人。武懿宗认为他们一同反叛，全部杀死。还活着剖取他们的胆，后来行刑时，血流满前，他却谈笑自若。当初，孙万荣的别帅何阿小攻陷冀州，也屠杀了很多士女。到这时，当时人称武懿宗与何阿小为“两何”，有歌谣说：“只有这两何，杀人最多。”武懿宗又从天授年间以来，曾经接受宫中密旨，审理诏狱，王公大臣大多被他陷害定罪，当时人认为他是周兴、来俊臣之流。神龙初年，按照惯例降爵，封为耿国公，多次转任怀州刺史，不久去世。

武攸暨，是武则天伯父武士让的孙子。天授年间，封武士让为楚王，武攸暨封为千乘郡王。赐实封三百户。其兄武攸宁为建昌郡王，实封四百户。武攸宁历任凤阁侍郎、纳言、冬官尚书，因病去世。

武攸暨起初任右卫中郎将，娶了太平公主，被授任驸马都尉。多次升迁至右卫将军，进封定王，又加实封三百户。不久又改封安定郡王，历任司礼卿、左散骑常侍，加特进。神龙年间，拜为司徒，又封定王，实封满一千户，他坚持推辞不接受。不久按照惯例降封乐寿郡王，拜为右散骑常侍，加开府仪同三司。武延秀等人被诛杀后，又降封楚国公。延和元年去世，追赠太尉、并州大都督，追封定王。不久因公主谋逆，下令平毁他的坟墓。

太平公主，是高宗的小女儿。因为是武则天所生，特别受到恩宠。当初，永隆年间下嫁驸马薛绍。薛绍在垂拱年间被诬告与诸王合谋，伏法被杀，武则天暗中杀死武攸暨的妻子，把他配给太平公主。太平公主体态丰满，额头方正，脸颊宽广，多有权谋策略，武则天认为她像自己，常常参与谋划商议，宫禁森严，事情不许泄露。公主也畏惧自检，只是崇尚修饰府邸。二十多年间，天下只有太平一位公主，父亲是皇帝，母亲是皇后，丈夫是亲王，儿子是郡王，显贵昌盛无比。永淳年以前的朝制，亲王食实封八百户，有的到一千户；公主出嫁三百户，公主加五十户。太平公主食汤沐之邑一千二百户，圣历初年加到三千户。

神龙元年，因参与诛杀张易之的谋略有功，进号镇国太平公主，相王加号安国相王，都食实封连同以前共五千户，赏赐不可胜数。公主有薛氏二男二女，武氏二男一女，都食实封。又在相王、卫王李重俊、成王李千里的宅第，派遣卫士宿卫，环绕他们的居所，十步设置一个仗舍，持兵器巡逻，如同皇宫。太平、长宁、安乐三位公主，设置铺如同亲王。神龙二年正月，设置公主府。景龙二年，公主的儿子武崇简、武崇敏、武崇行，一同授三品官，与渔阳王兄弟四人同时下制。当时中宗仁慈善良，韦后、上官昭容在宫中掌权，都认为智谋不如太平公主，十分畏惧她。公主日益豪横，引荐朝士，很多人做到大官，词人后辈登门拜访的，如有贫窘，就送给他们金帛，士人也一致称赞她。

等到唐隆元年六月，韦后作乱称制，伪尊温王。玄宗当时住在临淄王府，对此愤怒，将要清除内难。公主又参与谋划，让儿子武崇简跟随他。等到立温王后，几天之内，天下人心归向相王府，难以商议。公主入宫禀告幼主，认为王室多故，需依靠年长的君主，于是拉下幼主，与玄宗、大臣尊立睿宗。公主多次立有大功，更加受到尊重，于是加实封五千户，连同以前满一万户。公主的儿子武崇行、武崇敏、武崇简三人，封异姓王；武崇行为国子祭酒，四人九卿三品。每次入朝奏事，坐下说话移时，所说的话都被听从。荐举的人有的突然历任清要之职，有的做到南北衙将相，大权移归君主。军国大事，她必定参与决断，如果不上朝，宰相就到她府第商议可否。

公主因此更加骄横，田园遍布京城近郊的肥沃之地，而买卖制造器物，吴、蜀、岭南供应送来的货物，在路上接连不断。绮丽的帷幕、宝帐，音乐车乘，与宫廷相同。侍儿穿着绫罗，常常有数百人，苍头监妪，必定上千。外州供应的狗马、玩好、美味，不可胜数。有个胡僧叫惠范，家财豪富，善于事奉权贵，公主与他私通，上奏让他担任圣善寺主，加三品，封公，他的财货流通到江剑一带。公主惧怕玄宗的英明神武，于是连结将相，专门图谋异计。当时宰相七人，五人出自公主门下，常元楷、李慈掌管禁军，常常私下拜谒公主。

先天二年七月，玄宗在武德殿，事情渐渐危急，于是率兵诛杀公主的党羽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人，公主急忙逃入山中寺庙，几天后才出来，被赐死在家中。公主的几个儿子及党羽被处死的有数十人。抄没她的家产，财货堆积如山，珍奇宝物与皇宫相等，马牧、羊牧、田园、当铺，几年都征收不尽。惠范的家产也有数十万贯。

武攸绪，是武惟良的儿子。少年时就有志向操守。天授年间封为安平郡王，历任殿中监，出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圣历年间，弃官隐居在嵩山，以弹琴、读书、服药为事。中宗即位，用安车完备礼仪征召他，下诏书说：

“朕听说大隐忘情，不离朝廷市井；至人无迹，何处凝滞。王您高标峻尚，雅操孤贞；有咸一之用，弘体二之德；学问深远，道理精微。视貂蝉如草芥，视缨绂如锱铢；荫庇松山而辞别竹苑，离开朱邸而卧于清溪；逍遥林壑，傲视箕山颖水，已有多年了。

“朕虔敬地承受圣历，重振皇基；安定国家，安宁疆域；求贤访士，俯视山谷。王您所居，靠近嵩岳，长望高烈，思满风烟。停驾高岩，追寻大隗；鸣銮峒山，访询广成；政务繁忙，有怀未遂。现在派遣国子司业杜慎盈以礼命征召征辟，扫除夔、龙之弟，虚设稷、契之筵，神化丹青，是朕的志向。岂能以黄屋的尊贵，倾动你那白云之心？通变之宜，希望屈从降志；延伫宫阙，如同在汾阳。”

武攸绪应召到都城，被授为太子宾客。不久请求回嵩山，下制听从，命令京官五品以上在定鼎门外饯行送别。

等到武三思、武延秀等人构逆，武氏大多被牵连诛杀，只有武攸绪因隐居不参与祸事，当时舆论赞美他。睿宗即位，又下敕说：“近来因贼臣结党，后族擅权，扇动宫闱，放肆行鸩毒。神灵所感，奸恶伏诛；如今得以宗庙社稷安定，天地交泰。你长久厌倦官服，早慕林泉，守道不回，见机而作，言谈高尚，值得嘉许称赞。但怒气不迁，罪不相及，行善有验，说的就是你吧！或许忧虑惊疑，所以令我们慰劳致谢。”他受到如此尊重。不久征召为太子宾客，没有接受。开元二年，武攸绪又请求到庐山居住，下制不允许。仍然命令州县多次加以存问，不让外人侵扰。开元十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薛怀义，是京兆鄠县人，本姓冯，名小宝。以贩卖台货为业，身形神采魁伟，有力气，在洛阳做买卖，得到千金公主侍儿的宠幸。公主知道后，入宫说：“小宝有非凡的才能，可以近侍。”于是得以被召见，恩遇日益深厚。武则天想要隐藏他的踪迹，便于出入宫中，于是让他剃度为僧。又因怀义不是士族，就改姓薛，让他与太平公主的女婿薛绍合族，让薛绍以叔父之礼事奉他。从此与洛阳的大德僧法明、处一、惠俨、稜行、感德、感知、静轨、宣政等在内道场念诵。怀义出入乘坐官马，中官侍从，诸武朝贵，匍匐礼谒，民间称他为薛师。

垂拱初年，劝说武则天在旧洛阳城西修建旧白马寺，怀义亲自监督建造。寺建成后，自任寺主。颇为倚仗恩宠，狂妄跋扈，他的下属犯法，人们不敢说。右台御史冯思勖屡次依法弹劾他；怀义在路上遇到冯思勖，命令随从殴打他，几乎打死。又在建春门内敬爱寺另外建造殿宇，改名佛授记寺。

垂拱四年，拆毁乾元殿，在原址建造明堂，怀义充任使者监督工程。共役使数万人，拖一根大木要一千人，设置号头，头一喊，千人齐声应和。明堂大屋共三层，计高二百尺。又在明堂北面建天堂，规模比明堂略小。怀义因功被拜为左威卫大将军，封梁国公。

永昌年间，突厥默啜侵犯边境，任命怀义为清平道大总管，率军出击，到达单于台，刻石记功而回。加辅国大将军，进右卫大将军，改封鄂国公、柱国，赐帛二千段。

怀义和法明等人伪造了《大云经》，陈述祥瑞天命，说武则天是弥勒佛下凡，应当做人间之主，唐朝国运应当衰微。因此武则天改朝换代称周，怀义和法明等九人都被封为县公，赏赐物品各有差别，都赐予紫色袈裟和银龟袋。那部伪造的《大云经》被颁布到全国的寺庙，每寺收藏一本，并命令僧人们登高座讲说。武则天将要改朝换代时，诛杀了宗室诸王，只有千金公主因为善于谄媚和进献供奉而得以独自保全；她上疏请求以武则天为母亲，因此得以受到特别的恩宠，被改封号为延安大长公主，增加实封，赐姓武氏。她的儿子克乂娶了魏王武承嗣的女儿，在宫内来往问候，不限早晚，每次见面都十分欢愉。

长寿二年，默啜再次侵犯边塞，又任命怀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以李多祚、苏宏晖为将领。还未出发，又改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以内史李昭德为行军长史，凤阁侍郎、平章事苏味道为行军司马，契苾明、曹仁师、沙吒忠义等十八位将军讨伐敌军。还没出发，敌人就退兵了，于是作罢。

怀义后来厌倦了出入宫中，大多居住在白马寺，刺血画出大佛像，挑选身强力壮的平民剃度为僧，人数达到上千。侍御史周矩怀疑他有奸谋，上奏请求审问他，武则天不答应。周矩坚持请求，武则天说：“你暂且退下，朕即刻就令他离开。”周矩回到御史台，薛师（怀义）也到了，骑着马踏着台阶而下，然后坦露腹部躺在床上。周矩召集御史台的官吏，准备审问他，怀义却突然骑马离开了。周矩将情况详细上报，武则天说：“这个道人得了疯病，不可过分追究。他所剃度的僧人任凭你勘问。”周矩审理此案，查清了全部情况上报，那些僧人都被发配到边远的州郡。周矩升任天官员外郎，最终还是被薛师诬陷，下狱，被免去官职。

后来有御医沈南璆得到宠幸，薛师的恩宠渐渐衰减，他非常怨恨愤怒。证圣年间，他放火烧了明堂和天堂，都化为灰烬，武则天感到惭愧并隐瞒了这件事，又命令怀义充任使臣监督营建。于是在明堂下设置了九州鼎，铸造了十二生肖的铜像，放置在各自的本命方位，都高一丈，怀义率领众人喊着号子安置它们。

此后怀义更加骄横傲慢，武则天厌恶他，命令太平公主挑选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妇人，秘密防备他。有人揭发了他的阴谋，太平公主的乳母张夫人命令壮士把他捆绑起来勒死了，用辇车装载尸体送到白马寺。他的侍从僧徒，都流放到遥远险恶的地方。

韦温，是中宗韦庶人的堂兄。父亲韦玄俨，高宗末年官至许州刺史。韦玄俨的弟弟韦玄贞，起初任普州参军，因为女儿被立为皇太子妃，被提拔为豫州刺史。中宗继位，太子妃成为皇后。等到中宗被降为庐陵王，韦玄贞被流放钦州而死。皇后的母亲崔氏，被钦州首领宁承兄弟杀害。

韦玄贞有四个儿子：韦洵、韦浩、韦洞、韦泚，也死在容州。皇后的两个妹妹，逃脱得以幸免，从小路回到长安。

等到中宗复位，韦氏再次成为皇后。当天，追赠韦玄贞为上洛郡王。左拾遗贾虚己上疏劝谏说：“孔子说：‘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借给别人。’况且不是李氏而称王，自古以来就被盟书所抛弃。如今陛下开始创立制度，为将来树立典范，这是圣明君主的宏图，子孙后代的明镜。匡复社稷不久，后族就有私心，臣虽然平庸愚昧，尚且知道不可；史官执笔，一定会据实直书。现在万民仰望，听到一项好的政令，无不街头巷尾歌颂，延颈企盼，欣然向往教化，唯恐赶不上。陛下为何施行私人恩惠，让樵夫议论呢？前朝追赠太原王（指武承嗣），殷鉴不远。云气生于微小之处，大树起于幼苗，实在可惜。既然命令已经发出，难以改变成命，臣希望请皇后上表坚决推辞，让天下知道弘让的风气，史册记载谦逊的美德，这样就是巍巍圣明，无法用言语称赞。”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醒悟。

不久又追赠韦玄贞为太师、雍州牧、益州大都督；韦玄俨为特进、并州大都督、鲁国公。派遣使者迎接韦玄贞和崔氏的灵柩回京师。又派广州都督周仁轨率兵讨伐并斩杀了宁承兄弟，用他们的首级在崔氏灵前祭奠。提拔周仁轨为左羽林大将军，赐爵汝南郡公，食实封五百户。等到韦玄贞等人的灵柩将要到达时，皇帝与皇后登上长乐宫，望着灵柩哭泣。加赠韦玄贞为酆王，谥号文献，并号令他的庙为褒德庙，陵墓为荣先陵。各设置官员，并拨给一百户人守卫洒扫。又追赠韦玄贞的儿子韦洵为吏部尚书、汝南郡王，韦浩为太常卿、武陵郡王，韦洞为卫尉卿、淮南郡王，韦泚为太仆卿、上蔡郡王，也派遣使者将他们的灵柩迎接到京师。

韦温，神龙年间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封鲁国公。弟弟韦湑，任左羽林将军，封曹国公。皇后的妹夫陆颂任国子祭酒，冯太和任太常少卿，冯太和不久去世，皇后又嫁给了嗣虢王李邕。韦湑的儿子韦捷，娶了成安公主，韦温的远房堂弟韦濯，娶了定安公主，都授任驸马都尉。

景龙三年，韦温升任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并遥授扬州大都督。韦温等人既居荣显要职，权势熏灼朝野，当时人把他们比作武氏。韦湑和陆颂相继因病去世，朝廷赐予的助丧财物很丰厚。等到中宗驾崩，皇后命令韦温总揽内外兵马，守卫宫廷。又引荐侄子韦播、族弟韦璇、弟弟韦捷、韦濯等人，分别掌管屯营和左右羽林军。临淄王讨伐韦氏，韦温等人都被处斩，宗族无论老少都被处死，记载在《韦庶人传》。睿宗即位，又命令削平韦玄贞和韦洵等人的坟墓。

王仁皎，是玄宗王庶人的父亲。景龙年间，官至长上果毅。玄宗即位后，因是皇后之父，历任将作大匠、太仆卿，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封祁国公。王仁皎不干预朝政，只是优厚地奉养自己，积累子女的财货而已。开元七年去世，追赠太尉，由官府供应葬事。灵车出发后，皇帝在望春亭遥望，命令张说为他撰写碑文，玄宗亲自书写石碑。儿子王守一。

王守一与皇后是双胞胎。王守一与玄宗有旧交，等到皇帝登基，将清阳公主嫁给他。他跟随讨伐萧至忠、岑羲等人有功，从尚乘奉御升任殿中少监，特封晋国公，多次转任太子少保。父亲去世后，他继承了祁国公的爵位。十一年，因与皇后暗中施行旁门左道获罪，被贬为柳州司马，走到蓝田驿时，被赐死。王守一贪婪鄙陋，积累财富巨万，等到抄没他家产，财帛多得数不清。

吴溆，是章敬皇后的弟弟，濮州濮阳人。祖父吴神泉，官至县令。父亲吴令珪，任益州郫县丞。宝历二年，代宗开始封拜外戚，追赠吴神泉为司徒，吴令珪为太尉，吴令珪的同母弟前任宣城县令吴令瑶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家令，封濮阳郡公；中郎将吴令瑜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谕德、济阳郡公。吴溆当时任盛王府录事参军，被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濮阳郡公。因是长舅升任鸿胪少卿、金吾将军。建中初年，升任大将军。吴溆虽然身处外戚之列，但恭逊谦和，人们都敬重他。

泾师之乱时，他跟随皇帝到奉天，卢杞、白志贞对德宗说：“臣仔细观察朱泚的用心和迹象，他一定不会成为叛乱首领，很快就会来归顺。应当选择一位大臣，进入京师安抚晓谕，以观察他的心意。”皇帝召集跟随到奉天的大臣商议，大家都害怕前往。吴溆起身奏道：“不嫌臣才能声望不够，臣愿意北上。”德宗非常高兴。吴溆退下后对人说：“人臣享受国君的俸禄，就应为国君的危难而死，面临危难为自己考虑，这不是忠。我愧居外戚之列，今日投身敌营，确实知道必死，只是不想让圣上因无人敢于赴难而有所遗憾。”当天他带着诏书去见朱泚，深切地陈述皇帝对待属下的心意。当时朱泚的叛逆计划已经确定，表面上虽然服从命令，但内心已经背叛，于是将吴溆扣留在客省，最终杀害了他。皇帝听说后，悲痛不已，追赠太子太傅，赐给他家实封二百户，一个儿子任五品正员官，敕令收复京城后葬事由官府供给。弟弟吴凑。

吴凑，宝历年间与哥哥吴溆在同一天授任开府，授太子詹事，都封濮阳郡公。吴凑因兄弟都是三品官，坚决推辞过于优厚的官位，请求授予低一些的官职。于是任命吴凑为检校太子宾客，兼太子家令，充任十宅王使。多次转任左金吾卫大将军。

吴凑小心谨慎，智慧识见周全敏捷，特别承蒙皇帝咨询，被格外信任。大历年间，滑州节度使令狐彰、汴州节度使田神功相继在任所去世，当时藩镇军队骄横，趁着主帅去世，人心多有抵触。代宗命令吴凑带着使命去抚慰，每到一处必定婉转地晓谕，根据他们的需求上奏请求，都能使军民和睦，皇帝非常器重他。

宰相元载弄权，招致贿赂，丑行日益显露。皇帝厌恶他，准备依法处置，担心左右泄露消息，没有可以商议的人，只与吴凑秘密谋划。等到在宫内侍省收捕元载时，同僚王缙，以及元载的党羽杨炎、王昂、韩洄、包佶、韩会等人，都应当连坐被抄家。吴凑千方百计谏阻营救，说“法律应当宽大，王缙等人是连坐，按道理不至于处死。如果不加以等级差别，一律处以极刑，恐怕有损圣德。”因此王缙等人得以免除死罪，被流放贬谪。

大历末年，因继母去世服丧免官。建中初年，被起用为右卫将军，兼通州刺史。贞元初年，入朝任太子宾客，出京任福州刺史、御史中丞、福建观察使。为政勤俭清苦，美誉日隆。宰相窦参因私怨厌恶他，多次加以谗言诋毁，又说吴凑患风疾，不能胜任奔波。德宗召吴凑到京师，在别殿召对，皇帝命令他在殿上行走，以检验他是否真的有病，由此明白了窦参的诬陷，因而厌恶窦参。不久任命吴凑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观察使，以取代窦参的党羽李翼。恰逢刘玄佐去世，任命吴凑为检校兵部尚书、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使。

当时汴州军队发生动乱，杀了牙将曹金岸、县令李迈，图谋拥立刘玄佐的儿子刘士宁。皇帝准备派兵送吴凑赴镇，召宰相商议。窦参极力阻止吴凑前往，担心军中抗命，于是召吴凑返回，授右金吾卫大将军，而将梁宋地区的节钺授予了刘士宁。

贞元十四年春夏季大旱，粮价昂贵，百姓大多流亡。京兆尹韩皋因政事治理不善被罢官。皇帝召见吴凑，当面任命他为京兆尹，当天就让他到任视事，过了一夜才颁布制书。吴凑勤勉治理，以勤俭为要务，百姓对他的治理感到满意。当时宫中挑选宦官在市场上买东西，他们仗势强买，不付足价钱，百姓畏惧而躲避，称之为“宫市”。掌管赋税的人大多与有权势的宦官交结通融，不说其中的弊端。吴凑担任京兆尹后，在便殿从容议论此事，说：“舆论认为宦官在市场上买东西，对百姓稍有不便，此事虽小，却容易招致流言。凡是宫中所需要的，责成臣办理即可，不必再差遣宫中使臣。如果认为臣是府县外官，不应当预先知道宫中所需要的物品，那么请求挑选年高谨慎的宦官，充任宫市令，或许可以平息民间议论。”又上奏说：“掌闲彍骑、飞龙内园、芙蓉及禁军诸司等使，杂供手力资课太多，应当酌情减省。”皇帝大多听从了他的意见。

起初，府中属官因吴凑出身外戚，不熟悉簿书文牍，凡是遇到疑难案件难以决断的事情，大多等到吴凑将要外出时才呈报，希望避免被指出毛病。吴凑虽然仓促审阅，但一定能指出其中奸诈之处，下笔决断，没有丝毫差错。属吏如果没有大的过失，不行鞭笞责罚；而是召来当面查问，责问后便释放。官吏们更加警惕，各项政务都得以兴办。

文敬太子、义章公主相继去世，皇帝深切追念，葬送礼仪很隆重。征集工役，运土筑坟，妨碍了百姓的农务。吴凑等候皇帝询问时，极力进言。宗族属吏认为吴凑论谏过于繁多，恐怕皇帝厌烦，常常用简约的规矩劝他。吴凑说：“圣上英明睿智，忧劳天下，一定不会因为对公主、太子的深切怀念而忽视使百姓疲困。但人们大多顺从圣旨不说，如果再三启发劝谏，一定能触动圣心，那么百姓就能受到恩惠。长吏不说，这是迎合圣旨。如果穷苦百姓上告，罪责在谁？”有识之士都敬重他。因善于治理，兼任兵部尚书。官街的树木缺损，主管部门栽种榆树来补充，吴凑说：“榆树不是大路旁的观赏树木。”立刻命令换成槐树。等到槐树成荫时吴凑去世了，人们指着槐树怀念他。

吴凑对德宗来说是老舅，按照汉魏的旧例，大多退居闲散之地，仅能避免罪责而已。吴凑自贞元以来，特别承恩宠，历任中央和地方显贵官职，虽然圣上褒奖恩宠深厚，也是由于吴凑小心办事、奉职有方的缘故。

凑已经患病，不召请巫医，药也不入口，家人哭泣着劝说他。他回答说："我凭凡庸之才，滥竽充数凭借外戚的身份被提拔任用，初入仕途就被授予三品官职，历任显要职位四十年，年纪活到七十岁，作为人来说已经足够了，还想要求什么呢？自古以来凭借亲戚关系进用的人，很少有善终的，我能保全遗体归葬以侍奉祖先，这是幸运啊。"德宗知道后，命令御医进药，他不得已才服用了。贞元十六年四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尚书左仆射，停止朝会一天。

窦觎，是昭成皇后的族侄。父亲窦光，任华原县尉。窦觎凭亲属恩荫，初入仕途任右卫率府兵曹参军。鄜坊节度使臧希让上奏推荐他为判官，多次迁升担任监察殿中侍御史、检校工部员外郎、坊州刺史。兴元元年，在河中讨伐李怀光，皇帝下诏命窦觎率坊州兵七百人驻扎邰阳。叛贼平定后，因功兼任御史中丞。升任同州刺史，后入朝任户部侍郎。

窦觎没有其他才能，但做官有计谋，又因为是韩滉的女婿，所以被藩镇府署征召，历任州郡长官。宰相窦参，是窦觎的远房侄子。窦参年轻时依靠窦觎，等到窦参执政后，极力向朝廷推荐他，因此有侍郎的任命。几个月后，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淮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既不是凭德行被推举，人们都轻视他。赴任镇所才十天，突然去世，皇帝下诏追赠礼部尚书。

柳晟，是肃宗皇后的外甥。母亲是和政公主。父亲柳潭，官至太仆卿、驸马都尉。柳晟年轻时没有操行，代宗在所有外甥中，特别加以抚养，让他与太子、各位王子一同学习，教授《诗》《书》，所受恩宠少有能比。多次试任太常卿。

德宗即位后，因为与柳晟幼年同窗，尤其亲近他。泾师之乱时，柳晟跟从皇帝到奉天，秘密启奏说："希望接受诏命进入京城，游说群贼，希望他们互相离心。"德宗认为他豪壮并同意了。柳晟与贼军首领多有旧交，出入其门进行劝说诱导。事情泄露，被朱泚擒获，戴上刑具关在狱中。柳晟有力气，于是在狱中凿穿墙壁砸破刑具逃跑，剃发为僧，从小路回到皇帝驻地。升任将作少监。元和初年，任检校工部尚书、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罢镇入朝时，因违诏进献贡品，被御史元稹弹劾，皇帝下诏宽恕了他。不久充任入回鹘册立使，出使复命后，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元和十三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

王子颜，琅邪临沂人，是庄宪皇后的父亲。祖父王思敬，年轻时从军，多次试任太子宾客。父亲王难得，有勇有决，善于骑射，天宝初年任河源军使。吐蕃赞普的儿子郎支都有勇力，骑着高头骏马，用宝钿装饰马鞍，出阵挑战，无人敢与他较量。王难得持枪奋马冲上前，刺死郎支都，砍下他的首级，传送京城。军队返回，玄宗召见他，命他在殿前骑马持枪做出刺杀郎支都的样子。赏赐锦袍金带，多次升任金吾将军同正员。

天宝七载，跟随哥舒翰在积石攻击吐蕃，俘虏吐谷浑王子悉弄参及其女婿悉颊藏而回，多次升任左武卫将军、关西游奕使。九载，进攻吐蕃，收复五桥，攻拔树敦城，补任白水军使。十三载，跟随收复九曲，加授特进。

安禄山叛乱时，跟随哥舒翰在潼关作战；潼关失守后，跟随肃宗前往灵武。当时皇帝驻地缺乏军赏，王难得进献绢三千匹及金银器等。至德初年，试任卫尉卿、兴平军使，兼凤翔都知兵马使。进军收复京城，与贼军作战。其部下靳元曜战至酣时坠马，王难得驰马救援，贼军射中其眉，皮肤穿透垂下遮住眼睛。王难得自己拔去箭矢，连同皮肤一起扯掉，纵马再战，血流满面，仍与贼军奋战不止。肃宗深为嘉奖。跟随郭子仪在相州攻打安庆绪，多次封爵琅邪郡公，任英武军使。宝应二年去世，追赠潞州大都督。

王子颜年轻时跟随父亲征役，多次任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卫尉卿，生下皇后后去世。顺宗内禅，因皇后生下宪宗皇帝，褒赠先代：王思敬追赠司徒，王难得追赠太傅，王子颜追赠太师。

王子颜的儿子王重荣，官至福王傅；王用，官至太子宾客、金吾将军。

赞曰：外戚中的贤者，回避宠幸畏惧权势。不担忧祸患，很少能保全自身。福气满盈者必败，势力过大者必倾。王难得这样的良将，明白自然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