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二许敬宗李义府少子湛

许敬宗，是杭州新城人，隋朝礼部侍郎许善心的儿子。他的祖先从高阳南渡，世代在江左做官。许敬宗从小擅长写文章，考中秀才，被任命为淮阳郡司法书佐，不久在谒者台值班，奏报通事舍人的事务。江都之难时，许善心被宇文化及杀害。许敬宗流亡辗转，投奔李密，李密任命他为元帅府记室，与魏徵一同担任管记。武德初年，朝廷发红牒任命他为涟州别驾。唐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他补任秦府学士。贞观八年，多次升官后任著作郎，兼修国史，升任中书舍人。贞观十年，文德皇后去世，百官穿丧服。率更令欧阳询相貌丑陋怪异，众人有的指指点点，许敬宗看到后大笑，被御史弹劾，降职为洪州都督府司马。多次升迁后任给事中，兼修国史。贞观十七年，因修成《武德》、《贞观实录》，被封为高阳县男，赐物八百段，暂代检校黄门侍郎。高宗在东宫时，升任太子右庶子。贞观十九年，太宗亲自征讨高丽，皇太子在定州监国，许敬宗与高士廉等人一同掌管机要事务。中书令岑文本在行营去世，太宗命令许敬宗以本官检校中书侍郎。太宗在驻跸山大败辽贼，许敬宗站在马前接受旨意起草诏书，文辞非常华丽，深受赞赏。在此之前，庶人李承乾被废黜，东宫官僚大多被罢免削职，很久没有被收录任用。许敬宗上表说：“臣听说先王谨慎刑罚，务在体恤用刑，往哲宽厚仁爱，义在宽恕过错。圣人之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臣私下看到被废的官员，五品以上，被除名弃斥，已经很多年了。只是庶人当年身处不被怀疑的地位，却包藏叛逆之心，暗中勾结宰臣，所参与的奸谋，多牵连宗室亲戚。祸患发生在思虑之外，无法预防，宫内官僚，完全没有干预。现在却投鼠忌器，谁能说没有冤枉？焚山毁玉，有点像迁怒。考察前代典章，按例有可以原谅的。过去吴国陪臣，爰丝不因刘濞而获罪；昌邑中尉，王吉因海昏侯而被免罪。比如栾布，在彭越手下任职；比如田叔，也效力于张敖。君主因凶逆而陷于诛杀；臣子因贤良而受到提拔。纵观历代，这类情况很多。近代有隋朝，也遵循此义。杨勇被废，罪只加在佞人身上，李纲之流，都不受刑罚牵连。古今权衡折中，史籍称为美谈。现在张玄素、令狐德棻、赵弘智、裴宣机、萧钧等人，都砥砺节操，在当朝有雅望；通晓经书，修养品行，天下传扬美名。有的因直言而遭受鞭打，有的因违背心意而被猜疑，一概雷同，都受国法惩治，恐怕对王道有损，伤在不够宽宏。”因此张玄素等人逐渐得到任用。贞观二十一年，加授银青光禄大夫。

高宗继位，许敬宗代替于志宁任礼部尚书。许敬宗把女儿嫁给蛮族首领冯盎的儿子，收受了很多金银财宝，被有关部门弹劾，降职为郑州刺史。永徽三年，入朝任卫尉卿，加授弘文馆学士，兼修国史。永徽六年，又任礼部尚书，高宗将要废掉皇后王氏而立武昭仪，许敬宗特别赞成这个计划。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人都直言违背旨意，许敬宗与李义府暗中加以诬陷，他们都被流放到岭南死去。显庆元年，加授太子宾客，不久册封为侍中，监修国史。显庆三年，进封为郡公，不久追赠其父许善心为冀州刺史。高宗在古长安城游览时，问侍臣说：“朕看到故城的旧基，宫室好像与百姓杂居，从秦、汉以来，几代都在此建都？”许敬宗回答说：“秦朝定都咸阳，城郭连接渭水，所以称‘渭水贯穿都城，以象征天河’。到汉惠帝才开始筑此城，之后苻坚、姚苌、后周都以此为都。”高宗又问：“昆明池是汉武帝哪一年开凿的？”许敬宗回答说：“武帝派遣使者出使西南夷，却被昆明滇池所阻，想要讨伐昆明国，所以利用镐京旧泽，开凿此池，用来练习水战，这是元狩三年的事。”高宗于是命令许敬宗与弘文馆学士详细查考秦、汉以来历代宫室处所上奏。同年，许敬宗代替李义府任中书令，受到的任用和待遇之重，当朝无人可比。龙朔二年，按新令改为右相，加授光禄大夫。龙朔三年，册拜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并依旧监修国史。乾封初年，因许敬宗年老，不能行走，特令他与司空李勣，每上朝日各骑小马入禁门到内省。

许敬宗自掌管国史以来，记事曲从私情。当初，虞世基与许敬宗的父亲许善心一同被宇文化及杀害，封德彝当时任内史舍人，详细见到了这件事，于是对人说：“虞世基被诛杀时，虞世南伏地请求代死；许善心死时，许敬宗手舞足蹈以求活命。”人们以此为话柄，许敬宗深为记恨，等到为封德彝立传时，极力夸大他的罪恶。许敬宗把女儿嫁给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钱九陇本是皇家奴仆，许敬宗贪图财利与之联姻，便为钱九陇歪曲叙述门第，妄加功绩，并提升他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同卷。许敬宗为儿子娶尉迟宝琳的孙女为妻，收受了很多贿赂，等到写尉迟宝琳的父亲尉迟敬德的传记时，完全为他隐瞒各种过失。太宗作《威凤赋》赐给长孙无忌，许敬宗改写为赐给尉迟敬德。白州人庞孝泰，是蛮族首领中的凡庸之辈，率兵随征高丽，敌人知道其懦弱，袭击打败了他。许敬宗又收受其财宝，声称庞孝泰屡次击败贼军，斩获数万。汉将中骁勇矫健的，只有苏定方与庞孝泰，曹继叔、刘伯英都在他们之下。虚报美善、隐瞒罪恶竟到这种地步！当初，高祖、太宗两朝实录，许敬播所修的，颇为详实直率，许敬宗又常凭个人爱憎曲意删改，评论者都指责他。然而自贞观以来，朝廷所修的《五代史》及《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他都总负责其事，前后赏赐，不可胜数。许敬宗好色无度。他的长子许昂颇有才华，历任太子舍人。母亲裴氏早逝。裴氏的侍婢有姿色，许敬宗宠爱她，娶为继室，假称姓虞。许昂素来与她私通，奸淫不止，许敬宗发怒休了虞氏，给许昂加上不孝的罪名，上奏请求流放到岭南。显庆年间，上表请求让许昂回来，任命为虔化县令，不久去世。咸亨元年，上表请求退休，诏令准许退休，仍加授特进，俸禄如旧。咸亨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高宗为他举哀，停止朝会三天，诏令文武百官到其府第哭吊，册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陪葬昭陵。有文集八十卷。太常将要定谥号，博士袁思古议论说：“许敬宗凭才能升迁，历任清要职位，但抛弃长子于荒远之地，嫁小女儿于夷狄部落。听闻《诗》《礼》，没有教子之事；纳采问名，只听说贪财。白圭有污点，有累清名，定谥号的典礼，必须依据实际行为。按谥法‘名实不符叫缪’，请定谥号为‘缪’。”许敬宗的孙子、太子舍人许彦伯禁不住其耻辱，与袁思古激烈争执，又声称袁思古与许氏先有嫌隙，请求改由其他官员议定谥号。太常博士王福畤议论说：“谥号，是修饰死者之称，得失在一朝，荣辱传千载。如果嫌隙属实，就应依法追究；如果不违背直道，义理不可改变，官职不可侵犯。反复无常，何以谈礼？王福畤忝居官守，并非为自身。如果顺从风气阿谀意思，背弃直道顺从曲私，更是使国家法令虚设，将说礼院无人，何以激扬雅道，看待同列！请依袁思古的谥议确定。”户部尚书戴至德对王福畤说：“高阳公的任用待遇如此，为何定谥号为‘缪’？”回答说：“过去晋司空何曾去世，太常博士秦秀定谥号为缪丑公。何曾既忠且孝，只因为每天饮食花费万钱，所以贬为缪丑。何况许敬宗的忠孝不及何曾，饮食男女之累，超过何氏，定谥号为‘缪’，没有对不起许氏了。”当时有诏令让尚书省五品以上重新讨论，礼部尚书袁思敬议论说：“按谥法‘有过能改叫恭’，请定谥号为‘恭’。”诏令听从其议。许彦伯，是许昂的儿子，从家中征召任著作郎。许敬宗晚年文笔，多让许彦伯代作。又听信婢妾谗言，上奏流放到岭南，后遇赦得还，任太子舍人。早逝，有文集十卷。

李义府，是瀛州饶阳人。他的祖父任梓州射洪县丞，因而在永泰安家。贞观八年，剑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因李义府擅长写文章，上表推荐他。对策考中，补任门下省典仪。黄门侍郎刘洎、侍书御史马周都称赞推荐他，不久授任监察御史。又敕令李义府以本官兼任侍晋王。等到晋王升为太子，授任太子舍人，加授崇贤馆直学士，与太子司议郎来济都因文翰闻名，当时称来、李。李义府曾献上《承华箴》，其文辞说：

远古混沌未开，元气弥漫。天地开始显露，三才已经区分。主宰乾坤设立宰辅，从《震》卦出现为君。教化昭示淳朴，道义映照典籍。功成揖让，事极尧、舜。起始于夏启，下及周文王。都凭借继世之德，永树高功。百代沿袭，千载奉圣。至于我皇，大承宝命。确实和睦三阶，于是齐整七政。时世雍和教化融洽，风俗移易风气兴盛。尊崇国本，延续家庆。《震》卦标举德行，《离》卦警示端正。寄托深重宗庙，事隆监国抚军。思念伟大的法则，恭敬咨询端方辅臣。功业光启诵、干羽，技艺优干羽。九载尊崇儒学，三朝问竖，历选储君礼仪，遗文在此。望试登俎，高论乔枝。俯容思顺，非礼不作。前修盛业，来哲通规。修身践行，则睿问风驰；立志或失，则玄谋日亏。不要依仗尊贵至极，修路难测；不要依仗亲近贤能，失德不全。不要轻视小善，积小善而名声自闻；不要轻视微行，积微而自身自正。谄媚阿谀有类，邪僻巧诈多方。其萌芽不绝，其危害必显。察言摒斥，储业昌盛。私下以为令嗣，有异前事。虽凭贵凭贤，而非长非次。皇明眷顾德行，超伦作副。不勉励声华，无以酬谢恩异。不崇尚徽烈，无以符合天意。勉之又勉，光大守器。下臣司箴，敬告近侍。

太子表上其文，优诏赐帛四十匹，又令他参与撰写《晋书》。高宗继位，迁任中书舍人。永徽二年，兼修国史，加弘文馆学士。高宗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李义府曾秘密申述协助，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赐爵广平县男。

李义府外表温和恭敬，跟人说话一定嬉笑和悦，但内心偏狭猜忌、阴险狠毒。他身处权要之位后，想让别人依附自己，稍有违逆他心意的人，就加以陷害。所以当时的人说李义府笑里藏刀，又因为他表面柔和而内心狠毒，也称他为“李猫”。显庆元年，李义府以本官兼任太子右庶子，进爵为侯。有个洛州妇人淳于氏，因通奸罪被关押在大理寺，李义府听说她容貌美丽，嘱托大理丞毕正义将她纳为外宅妇，特意为她洗脱罪名。大理卿段宝玄怀疑其中有隐情，立即将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调查此事，毕正义恐惧自缢而死。侍御史王义方在朝廷上当面弹劾李义府的罪状，并说他当初凭借容貌被刘洎、马周宠幸，由此得以进身，言词猥亵。皇帝发怒，将王义方贬为莱州司户，却不追究李义府奸邪滥权的罪行。李义府说：“王御史胡乱弹劾我，难道不惭愧吗？”王义方回答：“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七天，就在两观之下诛杀了少正卯；我王义方担任御史十六天，却不能清除宫阙前的奸邪，实在感到惭愧。”不久李义府兼任太子左庶子。显庆二年，他代替崔敦礼担任中书令，兼检校御史大夫，监修国史、学士等职务如故。不久加授太子宾客，进封河间郡公。显庆三年，又追赠其父李德晟为魏州刺史，他还在襁褓中的儿子们都位列清要官职，皇帝下诏为他建造上等府第，荣宠无人能比。但李义府贪婪无厌，与母亲、妻子及各位儿子、女婿卖官鬻爵、贪赃枉法，门庭若市。他大量引用心腹，广泛树立朋党，震动朝野。起初，杜正伦任中书侍郎，李义府当时任典仪，到此时二人同为中书令。杜正伦常以前辈自居，不肯屈居李义府之下，而中书侍郎李友益秘密与杜正伦共同图谋对付李义府，互相监视。李义府知道后秘密派人密封奏报此事。杜正伦与李义府在皇帝面前争辩，各有是非曲直。皇帝因大臣不和，对双方都加以责备，将李义府贬为普州刺史，杜正伦贬为横州刺史，李友益流放峰州。显庆四年，再次召李义府兼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其余官职封爵如故。龙朔元年，李义府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龙朔二年，被起复为司列太常伯、同东西台三品。李义府不久请求改葬其祖父，在永康陵旁营造墓园。三原县令李孝节私下征调民夫、车牛，为他运土筑坟，昼夜不停。于是高陵、栎阳、富平、云阳、华原、同官、泾阳等七县，因李孝节的原因，害怕不得已，都征调民夫车辆前去服役。高陵县令张敬业恭敬勤勉但怯懦，不堪劳苦，死在工地上。王公以下，争相赠送财物，其仪仗、导从、灵车、器物服饰，都穷极奢侈。送葬的车马、路祭的帐幕，从灞桥一直排到三原，七十里间，接连不断。自武德以来，王公葬送之盛大，从未有过。李义府原本没有鉴别人才的能力，依仗武后的权势，专以卖官为事。铨选次序混乱，人们多有怨言。当时殷王刚刚出阁，又让李义府兼任殷王府长史。龙朔三年，升任右相，殷王府长史仍知选事如故。李义府入朝则谄言媚上，出朝则肆意作奸，百官畏惧他，没人敢说他的过失。皇帝颇知其罪过，从容告诫李义府说：“听说你的儿子、女婿都不谨慎，做了很多坏事，我也为你掩盖，没有公开追究，你应当告诫勉励他们，不要让他们这样。”李义府勃然变色，腮帮和脖子都鼓起来，慢慢说：“谁向陛下说这些？”皇上说：“只是我这样说，何必问我从哪里得知！”李义府茫然失措，完全不认错，缓步离去。皇上也宽容了他。起初，五礼的仪注，从前代相沿，吉礼凶礼都完备。太常博士萧楚材、孔志约认为皇室凶礼是预备凶事，不是臣子所应该谈论的。李义府深以为然，于是全部删去并烧毁。李义府显贵之后，又自称出自赵郡李氏，开始与诸李叙昭穆，而无赖之徒苟且依附，借助他的权势，拜伏认他为兄叔的人很多。给事中李崇德起初也与他同谱叙昭穆，等到李义府被贬为普州刺史，就立即除去。李义府听说后怀恨在心，等到重新担任宰相，就让人诬陷他的罪过，最终李崇德下狱自杀。起初，贞观年间，太宗命吏部尚书高士廉、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等以及四方熟悉门阀的士大夫修撰《氏族志》，编成百卷，升降去取，当时称为允当，颁行各州，收藏为永久准则。李义府以自家世代无名感到羞耻，于是奏请修改此书，专门委托礼部郎中孔志约、著作郎杨仁卿、太子洗马史玄道、太常丞吕才重修。孔志约等人于是立下标准：“皇朝得五品官者，都升入士流。”于是兵卒因军功达到五品的，都收入书中，改名为《姓氏录》。因此搢绅士大夫多耻于被收录，都称此书为“勋格”。李义府又奏请收缴天下《氏族志》原本焚烧。关东魏、齐旧姓，虽然都已沦落，仍然互相矜夸，各自通婚。李义府为儿子求婚不成，于是上奏陇西李等七家，不得互相通婚。

阴阳占候人杜元纪为李义府观望气色，说“所居宅第有狱气，积累二千万钱才可厌胜”。李义府相信他，聚敛更加急迫。李义府在守母丧期间，按规定每月初一、十五给哭假，李义府却常穿便服与杜元纪凌晨一起出城东，登上古冢观望，哀礼都废弃了。因此人们都说他窥测灾异，暗中怀有异图。李义府又派其子右司议郎李津，召来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对他说：“为你得到一个官职，几天后诏书应当下达。”过了五天，果然授长孙延为司津监，于是收取长孙延七百贯钱。于是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上表陈述李义府罪状，皇帝下制命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侍御详刑共同推问此事，并命司空李勣监督。查证皆有实据，于是下制说：“右相、行殷王府长史、河间郡公李义府，泄露禁中言语，鬻卖朝廷恩宠；结交占候之人，轻视朔望哀礼。蓄积邪恶，贪赃枉法，实玷污衣冠；稔恶嫉贤，亏损政道。特别因为任用多年，不忍立即加重处罚，应当流放远方，以肃清朝纲。可除名长期流放巂州。其子太子右司议郎李津，专恃权门，少有忌惮，专行奸淫，贿赂无厌，交游不当，暗中通报机密，也应当明正刑罚，摒弃于荒远之地。可除名长期流放振州。”李义府次子率府长史李洽、千牛备身李洋、女婿少府主簿柳元贞等，都依仗权势受贿，一并除名长期流放延州。朝野无不庆贺，当时人为此编话说：“今日巨唐年，还诛四凶族。”四凶，指李洽及柳元贞等四人。有人作《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露布》，张贴在大街上。李义府先前多取他人奴婢，等到败露，一时奔散，各自回家。《露布》称“混奴婢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指的就是此事。乾封元年，大赦，但长期流放的人不许回来，李义府忧愤发病而死，时年五十余岁。有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又著有《宦游记》二十卷，不久亡失。自从李义府流放后，朝士常忧惧，担心他再回来，等到听说他死了，于是才安心。

上元元年，大赦，李义府的妻子儿女得以返回洛阳。如意元年，武则天认为李义府与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书舍人王德俭、大理正侯善业、大理丞袁公瑜等六人，在永徽年间有辅佐之功，追赠李义府为扬州大都督，崔义玄为益州大都督，王德俭为魏州刺史，侯善业为江州刺史。长安元年，又赐李义府之子左千牛卫将军李湛及许敬宗诸子实封各三百户，崔义玄之子司宾卿崔基、王德俭之子殿中监王璇实封各二百五十户，侯善业之子太子右庶子侯知一、袁公瑜之子殿中丞袁忠臣实封各二百户。睿宗即位，景云元年，一并停止李义府等六家的实封。

李义府的小儿子李湛，六岁时，因父亲显贵被授为周王文学。神龙初年，累迁至右散骑常侍，袭封河间郡公。当时凤阁侍郎张柬之将要诛杀张易之兄弟，于是引荐李湛为左羽林将军，让他与敬晖等人启奏皇太子，详细陈述将要诛杀张易之兄弟的意图，太子同意了。等到发兵时，李湛与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人到东宫迎接皇太子，太子拒绝不肯及时出来，李湛进言说：“逆竖反道乱常，将图谋不轨，宗庙社稷危亡，就在顷刻之间。我等诸将与南衙执事约定日期诛灭他们，恳请殿下暂时到玄武门，以符合众人期望。”太子说：“凶竖悖乱，确实应当诛灭，但圣上身体不适，恐怕惊动。你们暂且停下，等待以后图谋。”李湛说：“诸将抛弃家族，共同与宰相同心戮力，匡扶社稷，殿下为何不哀怜他们的恳诚，而想让他们陷于鼎镬之祸？我等微命，虽然不足可惜，但殿下速出自能阻止众人。”太子于是驰马上路。李湛跟随到玄武门，斩关而入，率领所部士兵直到武则天所居的长生殿，环绕侍卫。于是上奏说：“臣等奉令诛杀逆贼张易之、张昌宗，恐怕有漏泄，因此未能预先上奏，擅自陈兵禁掖，这是臣等死罪。”武则天对李湛说：“你也是诛杀易之的军将吗？我对你们父子恩惠不少，何至于此！”武则天移居上阳宫，于是留李湛宿卫。中宗即位，拜李湛为右羽林大将军，进封赵国公，加实封通前满五百户。不久，又授左散骑常侍，累转左领军卫大将军。开元初年去世。崔义玄另外有传。

史臣曰：许高阳（许敬宗）在武德年间，已经是文皇（太宗）弘文馆的宾客，将近三十年，官位不过列曹尹；而马周、刘洎起于羁旅布衣，六七年间，都登上了宰相之位。考察他们的行为实际，则许高阳的文学深奥宏大，马周、刘洎无法超过他，然而太宗任用待遇如此不同，实在是因为许高阳才优而品行浅薄。等到遇到继位君主年幼昏暗，宠妾奸邪，他阿附豺狼，图谋权柄，人的凶险，竟到如此地步。孔子所谓“虽有周公之才，不足观也。”李义府才思精密，所谓“猩猩能言”，鄙陋啊！

赞曰：贞观文士，许高阳、李河间。图像于学馆，染翰于书山。进身靠文笔，得位因奸邪。为虎添翼，又有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