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生第三百八十九

长安有个读书人叫贾子龙，偶然经过邻居的巷子，看见一位客人风度翩翩，一问才知道他叫真生，是租住在咸阳的外地人。贾子龙心里很仰慕他。第二天去投递名帖拜访，正好赶上他出门；一共去了三次都没遇上。于是暗中派人观察他在家时再去，真生却躲起来不肯出来；贾子龙搜遍房间才把他找到。两人促膝谈心，十分投缘。贾子龙就在旅店住下，派童仆去买酒。真生很能喝酒，又喜欢说雅致的笑话，两人非常高兴。酒快喝完时，真生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酒器，是一个没有底的玉杯，往里倒酒，立刻就满了；用小杯舀到酒壶里，杯中的酒一点也不减少。贾子龙觉得奇怪，执意要学这种法术。真生说：“我不愿意见您，是因为您没有别的缺点，只是贪心未净。这是仙家的隐术，怎么能传授给您。”贾子龙说：“冤枉啊！我哪里贪心？偶尔产生奢望只是因为贫穷罢了！”两人一笑而散。从此以后来往密切，亲密无间。每当贾子龙缺钱时，真生就拿出一块黑石头，在上面吹气念咒，用石头磨瓦片，立刻就变成白银，然后送给贾子龙；只够他用的，从来没有多余。贾子龙每次请求多给一些，真生就说：“我说你贪心，怎么样，怎么样！”贾子龙心想明着要肯定不行，打算趁他醉酒睡着时，偷走石头然后要挟他。一天真生喝醉躺下，贾子龙悄悄起来，到真生衣服里搜索。真生察觉了，说：“你真是丧心病狂，不能与你相处了！”于是告别，搬家离开了。

过了一年多，贾子龙在河边游玩，看见一块石头晶莹光洁，很像真生的那块。捡起来，像宝贝一样珍藏。过了几天，真生忽然来了，神情失落好像丢了什么东西。贾子龙慰问他，真生说：“您从前看见的那块，是仙人的点金石。以前我跟抱真子交游，他怜爱我的耿直，把这块石头送给了我。我喝醉后丢失了，暗中占卜知道在您这里。如果有完璧归赵的恩情，我不敢忘记报答。”贾子龙笑着说：“我生平不敢欺骗朋友，确实像您占卜的那样。但了解管仲贫穷的，没有比得上鲍叔的，您打算怎么办呢？”真生请求送他一百两银子。贾子龙说：“一百两银子不算少，但是只要传授我口诀，让我亲自试一下，就死而无憾了。”真生担心他不守信用。贾子龙说：“您既然是仙人，难道不知道我贾某难道会是失信于朋友的人吗！”真生就把口诀直接传授给他。贾子龙看到台阶上有块大石头，想用它来试验。真生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上前。贾子龙就弯腰捡起半块砖头放在砧板上说：“像这个也不算多吧？”真生才允许他。贾子龙不去磨砖，反而去磨砧板；真生脸色大变想阻止，但砧板已经变成了纯金。贾子龙把石头还给真生。真生叹息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然而随便把福禄加给别人，一定会遭到天谴。如果让我免罪，需要施舍一百具棺材、一百件棉衣，你肯吗？”贾子龙说：“我想要钱的原因，本来就不是想把它藏起来。您还把我当成守财奴吗？”真生高兴地离开了。

贾子龙得到金子后，一边施舍一边做买卖，不到三年就完成了施舍的数量。真生忽然来了，握着他的手说：“您真是个守信有义的人！我离开后，被福神上奏天帝，削去了仙籍；承蒙您广泛施舍，如今幸好用功德抵消了罪过。希望您继续努力，不要停止。”贾子龙问真生在天庭担任什么职务，真生说：“我不过是有道行的狐狸。出身非常低微。受不了罪孽连累，所以一生洁身自爱，丝毫不敢胡作非为。”贾子龙为他摆酒，于是像当初一样欢饮。贾子龙活到九十多岁，狐狸还时常到他家来。

长山有个人卖解砒霜的药，即使人已经垂危，灌下药没有救不活的。但他保密药方，不传给别人。一天他因为受牵连被逮捕。他的妻弟送饭到监狱，暗中放了砒霜。等他吃完才告诉他，他不相信。过了一会儿肚子里翻腾疼痛，才大惊，骂道：“畜生！赶快去城里找薛荔的爪子磨成末，用一杯清水调好，拿来！”妻弟照他说的做。等找到拿来，那人已经上吐下泻快要死了，急忙服下，立刻就好了。他的药方才流传出来。这也就像狐狸保密他的点金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