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妇第四百三十四

凡是军队经过的地方，造成的祸害比盗贼还严重，因为盗贼人们还可以仇恨他们、反抗他们，而士兵却是人们不敢仇恨的。他们和盗贼稍微不同的地方，只是不敢轻易杀人罢了。甲寅年间，三藩反叛，南征的士兵在衮郡一带养马，使得当地的鸡犬房屋都一扫而空，妇女全都被奸污。当时正赶上连绵大雨，田里积水成了湖，百姓无处躲藏，于是乘坐木筏躲进高粱丛中。士兵们知道了，就光着身子骑马，进入水中搜索奸淫，很少有能逃脱的。

只有张氏妇不肯屈服，公然待在家里。她有一间厨房，夜里和丈夫挖了一个几尺深的坑，在里面堆上茅草；上面盖上薄席，再铺上席子，好像可以睡觉的样子。她自己则在灶下烧火。有士兵来了，她就出门应付。有两个蒙古兵强行要奸污她，妇人说：“这种事，怎么能当着人做呢？”其中一个微笑了一下，叽叽咕咕地出去了。妇人把另一个领进屋，指着席子让他先上去。席子一塌，那个士兵就掉进了坑里。妇人又另外拿席子和薄板盖在上面，故意站在坑边，来引诱后面的人。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又进来了。听见坑里有人喊叫，不知道声音从哪里来，妇人用手笑着招呼他说：“在这里。”那个士兵踩上席子，也陷了进去。妇人于是往坑里扔进更多的柴草，把火点了进去。火势很大，房子烧着了。妇人这才喊救火。火熄灭后，烧焦的尸体发出臭味。有人问起，妇人说：“有两头猪怕被士兵害了，所以藏在坑里。”

从此以后，她离开村子几里路，在大道旁边没有树木的地方，带着针线活坐在烈日下。村子离郡城很远，士兵们来时都骑马，一会儿就来好几拨。他们说说笑笑，叽叽咕咕，虽然大多听不懂，但大约是调戏的话。然而因为离大道不远，又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们往往就离开了，这样过了几天也没有出事。一天一个士兵来了，非常无耻，就在烈日下想要奸污妇人。妇人含笑不太拒绝。暗中用针刺那匹马，马就喷着鼻子嘶叫，士兵就把马缰绳系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抱住妇人。妇人拿出大锥子猛刺马脖子，马疼得狂奔起来。缰绳系在大腿上脱不开，马拖着士兵跑了几十里，同伴们才替他捉住马。他的头和身体不知道掉在哪里了，缰绳上还挂着一截大腿，清清楚楚地还在。异史氏说：“妇人巧妙设下六条计策，没有失身于凶悍的士兵。真是贤德的女子啊，既聪明又能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