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八缸第四百五十九

太学生李月生，是升宇翁的第二个儿子。老头最富有，用缸储存金子，乡里人称他为“八缸”。老头卧病在床，叫来儿子分金子：哥哥得八成，弟弟得二成。月生很不满。老头说：“我不是偏心爱憎，我藏有窖藏的钱，必须等到没有多人的时候，才给你，不要着急。”过了几天，老头病势更重。月生担心一旦发生意外，趁没人时靠近床头悄悄问他，老头说：“人生的苦乐都有定数。你正享受妻子贤惠的福气，所以不应该再多给你钱，以免增加你的过错。”原来月生的妻子车氏非常贤惠，有桓少君、孟光那样的德行，所以老头这样说。月生坚持哀求，老头生气地说：“你还有二十多年的坎坷没有经历，即使给你千金，也会立刻花光。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不要指望给你！”月生为人孝顺友爱、敦厚老实，也就不敢再说什么。还希望父亲能痊愈，早晚可以婉言相告。不久老头病情危急，随即去世。幸好哥哥贤德，丧葬事宜不与他计较。

月生又天真烂漫，不计较小钱，而且喜欢喝酒待客，做饭备菜，每天催促妻子做三四次，不太过问家人生计。乡里的无赖看他懦弱，就欺负他。过了几年家道渐渐衰落。窘迫急难时，靠哥哥稍微接济，才不至于大困。不久哥哥因年老生病去世，更加失去帮助，以至于断粮。春天借贷秋天偿还，田里出产刚打下来就没了。于是卖地维持生活，产业越发减少。又过了几年妻子和长子相继去世，日子更加凄苦。不久他买了贩羊人的妻子徐氏，希望靠她略微富足一些；但徐氏性格刚烈，天天欺凌他，以至于他不敢与亲戚朋友来往吊丧庆贺。忽然有一天夜里梦见父亲说：“现在你所遭遇的，可以说是山穷水尽了。我曾经答应给你窖藏的金子，现在可以给了。”问：“在哪里？”答：“明天给你。”醒来觉得奇怪，还以为是贫穷中的日思夜想。第二天挖土修墙，掘得一大笔金子，这才明白从前说的“没有多人”，是指死亡将近一半。

异史氏说：“月生，是我的贫贱之交，为人朴实真诚没有虚伪造作。我兄弟与他交往，哀乐总是一同分享。几年来村子相隔十多里，竟然老死不相往来。我偶然经过他的乡里，也因为不敢去问他。那么月生的苦况，大概有难以明言的原因吧。忽然听说他突然得到千金，不禁为他感到鼓舞。唉！老头临终的遗言，过去常听人说起，没想到他的话都成了预言。这是多么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