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水狐第七十九

滩邑有个姓李的人家有一处别墅，忽然有个老翁来租住，每年出五十两租金，李家答应了。老翁离开后没有消息，李家人嘱咐家人另外出租。第二天老翁来了，说：“租房子的事已经谈妥了，为什么还要租给别人？”李家人说了自己的疑虑。老翁说：“我打算长期住在这里，之所以迟迟没来，是因为挑了个吉日，在十天之后。”于是先交了一年的租金，说：“就算一整年空着，也不要过问。”李家人送他出门，问具体日期，老翁告诉了他。

过了约定的日期好几天，仍然毫无音讯。等到前去察看，只见双门紧闭，里面炊烟升起，人声嘈杂。李家人很惊讶，递上名帖进去拜访。老翁快步出来，迎入屋内，谈笑风生，十分亲切。李家人回来后，派人送礼物给老翁家；老翁回赠的礼物非常丰厚。又过了几天，李家人设宴邀请老翁，彼此款待得很愉快。问他的籍贯，老翁回答说是陕西人。李家人惊讶他路途遥远，老翁说：“贵乡是福地。陕西那边不能住，大难即将发生。”当时天下太平，李家人没再深问。第二天，老翁送来回请柬，作为房东的礼节，摆设的酒席和用品极为奢华。李家人更加惊讶，怀疑他是高官。老翁因为交好，于是自称是狐仙。李家人吓坏了，到处对人说起。县里的绅士们听说这件奇事，每天车马盈门，愿意结交老翁，老翁无不谦恭地接见。渐渐地郡里的官员也时常来往。只有县令请求交往，老翁总是推辞。县令又托房主先介绍，老翁还是推辞。李家人问原因。老翁离开座位靠近客人低声说：“您自己不知道，他前生是一头驴，如今虽然俨然坐在百姓头上，却是那种喝泔水也会醉的东西。我本是异类，羞于与他为伍。”李家人于是编了个话告诉县令，说狐仙畏惧您的神明所以不敢见。县令相信了，事情就作罢了。

这是康熙十一年的事，不久陕西遭受战乱，狐仙能够预知，确实可信。异史氏说：“驴作为一种动物，体型庞大。一旦发怒就踢蹬嗥叫嘶鸣，眼睛比盆子还大，气喘得比牛还粗，不但声音难听，样子也不好看。但如果拿一把草去引诱它，它就贴耳垂头，高兴地接受束缚了。用这样的东西来统治百姓，难怪它喝泔水也会醉了。希望治理百姓的人以驴为戒，而争取被列入狐仙一类，那么德行就会一天天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