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第五十二

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时，发生了大地震。我当时正好在稷下做客，正和表兄李笃之在烛光下对饮。忽然听到有像雷声一样的巨响，从东南方向传来，向西北方向滚去。大家都很惊骇诧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一会儿，桌案摇摆颠簸，酒杯倾倒摔落，屋梁和椽子柱子都错位折断发出声响。大家互相看着，脸色都变了。过了很久，才知道是地震了，各自急忙跑出去。只见楼阁房屋倒了又立起来，墙壁倾倒房屋坍塌的声音，和小儿啼哭妇女呼喊的声音混在一起，喧闹得像鼎里的水沸腾了。人们头晕目眩站不稳，坐在地上随着地面旋转滚动。河水翻腾倾泻出一丈多高，满城都是鸡鸣狗吠的声音。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稍微安定。看街上，男女都光着身子聚在一起，争相告诉别人自己的经历，竟然忘了自己还没有穿衣服。后来听说某处的水井歪斜了没法打水，某家的楼台南北方向改变了，栖霞山裂开了，沂水陷下去一个大洞，有好几亩宽。这真是非同寻常的奇异灾变啊。

有一个同乡妇人夜里起来小便，回来时发现狼叼走了她的孩子。妇人急忙和狼争夺。狼稍微松了一下口，妇人就把孩子抢了出来，抱在怀里，狼蹲着不肯离开。妇人大声呼喊，邻居们都跑来了，狼才离开。妇人受惊之后转而为喜，指天画地地讲述狼叼走孩子的情形，和自己夺回孩子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于是赶紧跑开了。这应当和地震时男女都忘了穿衣是同样的情形吧。人在惊慌急迫时失去理智，多么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