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成章第二百六十八

牛成章是江西的布匹商人。娶了郑氏，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牛成章三十三岁时病死了。儿子名叫牛忠，当时才十二岁；女儿八九岁。母亲不能守节，变卖家产装入私囊，改嫁离去，留下两个孤儿难以维持生计。牛成章有个堂嫂，已经六十岁，贫穷寡居无依无靠，就让她来同住照顾孩子。几年后堂嫂死了，家境更加衰落。牛忠渐渐长大，想继承父亲的产业，却苦于没有资金。妹妹嫁给了姓毛的人家，毛家是富商，妹妹哀求丈夫借了几十两银子给哥哥。牛忠跟着别人去金陵，途中遇到强盗，路费全部丢失，漂泊异乡无法回家。偶然走进一家当铺，看见当铺主人非常像他父亲，出来后暗中观察，姓名也相符，惊疑不解其中缘故。只是每天在当铺附近徘徊，观察主人的心意，而那人也完全不理会他。这样过了三天，观察主人的言谈举止，确实是父亲没错。但又不敢上前相认，于是向伙计们说明，请求以同乡身份，进店做佣人。立下契约后，主人看到他的籍贯、姓氏，似乎有所触动，问他从哪里来。牛忠哭着说出父亲的名字，主人怅然若失，过了很久，问：“你母亲还好吗？”牛忠不敢说父亲已死，委婉回答：“我父亲六年前外出经商未归，母亲改嫁走了。幸亏有伯母抚养，不然早已死在沟渠里了。”主人悲伤地说：“我就是你父亲啊。”于是握手痛哭。又带他进去拜见后母。后母姓姬，三十多岁，没有生育，见到牛忠很高兴，在内室设宴款待。

牛成章始终抽泣不快，想立即回故乡一趟。妻子担心当铺缺人，所以劝阻他。牛成章就带着儿子管理店铺事务。住了三个月，就把各种账簿交给儿子，收拾行装西行回家。分别后，牛忠如实把父亲已死的事告诉后母，姬氏大吃一惊，说：“他在这里经商，以前的朋友留他做当铺生意，娶我已经六年了，怎么说死了呢？”牛忠又详细叙述了情况。两人一起疑惑猜测，不明白其中缘由。过了一天一夜，牛成章已经回来了，带着一个女人，头发像蓬草一样散乱，牛忠一看，正是自己的生母。牛成章揪着她的耳朵顿足骂道：“为什么抛弃我的儿子！”妇人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牛成章用嘴咬她的脖子，妇人喊道：“儿啊救救我！儿啊救救我！”牛忠非常不忍心，横身挡在中间。牛成章仍然愤怒，妇人已经不见了。众人大惊，纷纷叫嚷有鬼。接着看牛成章，脸色惨变，衣服掉落地上，化作黑气，也很快消失了。母子两人惊叹，收拾衣服帽子埋葬了。牛忠继承了父亲的产业，家财万贯。后来回老家询问，得知改嫁的母亲那天死了，一家人都看见牛成章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