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癀第二百七十一

陈华封是蒙山人。因为盛夏天气炎热，他枕着东西躺在野外的树下。忽然有一个人急急忙忙地跑来，头上围着围领，快步走到树荫下，捧起石头坐下，不停地挥扇，汗如雨下。陈华封起身，笑着说：“如果把围领去掉，不用扇子也会凉快。”客人说：“脱掉容易，再戴就难了。”陈华封走上前和他交谈，觉得他谈吐很文雅。接着客人说：“这时候没有别的想法，只想得到冰镇的良酒，一股清凉的香气，从喉咙咽下去，暑气就能消掉一半。”陈华封笑着说：“这个愿望很容易实现，我来替你实现。”于是握着他的手说：“我家就在附近，请跟我来。”客人笑着跟从了。

到了陈家，陈华封从石洞里拿出藏酒，酒凉得冰牙。客人非常高兴，一口气喝了十大杯。天色已晚，忽然下起大雨，于是陈华封在屋里点灯，客人便解下围领，两人一起放松地坐着。说话时，陈华封见客人脑后不时漏出灯光，心里很怀疑。不一会儿，客人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床上。陈华封端灯偷偷察看，只见他耳后有一个像碗口大的大洞，几道厚膜像窗棂一样间隔着；窗棂外面有软皮垂下来遮盖着，里面好像空空的。陈华封非常害怕，偷偷拔下头上的簪子，拨开薄膜偷看，只见里面有一个像小牛一样的东西，随着簪子飞了出来，冲破窗户飞走了。陈华封更加害怕，不敢再拨。正要转身离开，客人已经醒了，吃惊地说：“你看到我的秘密了！放出了牛瘟，这可怎么办？”陈华封跪下问明原因，客人说：“现在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告诉你：我是六畜瘟神。刚才放走的是牛瘟，恐怕百里以内的牛都要死光了。”陈华封原本以养牛为生，听了非常害怕，跪拜求他传授解救的办法。客人说：“我自己都难免被惩罚，还有什么办法能解救？只有苦参散最有效，你广泛传播这个药方，不要有私心就行了。”说完告辞出门，又捧了一捧土堆在壁龛里，说：“每次用一合也有效。”拱手作揖后就不见了。没过多久，牛果然生病，瘟疫大爆发。陈华封想独占利益，不肯把药方传给别人，只传给了弟弟。弟弟试了之后非常灵验。而陈华封自己把苦参磨碎喂牛，却完全没有效果。他有二百多头牛，几乎全部死光了；剩下四五头老公牛，也奄奄一息快要死了。他心里懊恼，却无计可施。忽然想起壁龛里那捧土，心想未必有效，姑且扔了一些喂牛，过了一夜，牛竟然全都好了。这才明白药方不灵，是因为神仙惩罚他的私心。后来几年，母牛繁殖，渐渐恢复到原来的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