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术第二百七十九

黄生是世家子弟，才情很高，一向志向远大。村外寺庙里有个僧人，向来与他交情深厚，后来僧人外出云游，过了十多年才回来。见到黄生，感叹说：“我以为你早就飞黄腾达了，如今还是白衣之身吗？想来是福分太薄罢了。请让我替你贿赂阴间的主事者。你能拿出一万钱吗？”黄生回答说：“拿不出。”僧人说：“请尽力准备一半，其余的我代你借。以三天为约。”黄生答应了，竭力典当抵押，凑够了数目。

三天后，僧人果然拿了五千钱来交给黄生。黄生家旧有一口汲水井，深不见底，据说通着河海。僧人让他把钱捆好放在井边，叮嘱说：“等我回到寺里，你就把钱推落井中。等大约半顿饭的工夫，会有一枚钱浮起来，你就跪拜它。”说完就走了。黄生不知这是什么法术，转念一想，效果还不一定，一万钱太可惜了。于是藏起九千，只投了一千下去。过了一会儿，一个大水泡突然涌起，铿然破裂，接着有一枚钱浮出水面，大如车轮。黄生大为惊骇，跪拜之后，又取出四千投下去。钱落下时相互撞击有声，却被大钱挡住沉不下去。傍晚僧人来了，责备他说：“为什么不全部投下去？”黄生说：“已经全投了。”僧人说：“阴间的使者只拿了一千去，你怎么胡说？”黄生如实相告，僧人叹息说：“吝啬的人一定成不了大器。这人的命该以明经终老，否则进士马上就能到手了。”黄生非常后悔，请求再做法禳解，僧人坚决推辞就走了。黄生看井中的钱还浮着，用绳子钓上来，大钱这才沉了下去。这一年，黄生以副榜贡生的身份入监，最终果然如僧人所言。

异史氏说：难道阴间也开了捐纳的科目吗？花一万钱就能得到一个功名，倒也算便宜了。然而用一千钱准予贡生，还是太昂贵了。明经而不中第，又值什么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