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秀才第二百六十三

广东有个读书人姓郭，傍晚从朋友那里回家，进山迷了路，在灌木丛中乱窜。大约过了一个更次，听见山头有笑语声，急忙赶过去，看见十几个人坐在地上喝酒。他们望见郭某，喧闹着说：“座中正好缺一位客人，太好了，太好了！”郭某坐下后，见客人中有一半戴着儒巾，便请他们指路。一个人笑着说：“你真迂腐！放着这明月不欣赏，问什么路？”随即递过一杯酒来。郭某喝了，芳香扑鼻，一仰头就喝完了。又一个人拿着壶倒酒。郭某本来擅长喝酒，又因为奔跑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十杯。众人大赞说：“豪爽啊！真是我们的朋友！”郭某性格放达喜欢开玩笑，能模仿鸟叫，没有不像的。他离开座位去小便，偷偷学燕子叫。众人怀疑地说：“半夜哪里来的燕子？”又学杜鹃叫，众人更加怀疑。郭某坐回座位，只是笑不说话。正在纷纷议论的时候，郭某回头学鹦鹉叫说：“郭秀才醉了，送他回去吧！”众人惊讶地听，寂静下来不再听到；过了一会儿又学起来。随后明白是郭某学的，才大笑起来。大家都撮起嘴跟着学，没有一个能学会的。一个人说：“可惜青娘子没来。”又一个人说：“中秋还在这里聚会，郭先生不可不来。”郭某恭敬地答应了。一个人站起来说：“客人有绝技，我们也献上踏肩的戏法，怎么样？”于是喧闹着一起站起来。前一个人挺身站直；就有一个人飞身登上他的肩膀，也站直；一直叠到四个人，高得不能再登上去；后面来的人，攀着肩膀踩着胳膊像爬梯子一样。十几个人一会儿都叠上去了，看上去可以碰到天空。正在惊讶观看时，他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道路。郭某惊恐地站了很久，沿着这条路得以回家。第二天肚子剧痛，小便绿色像铜青，沾到东西能染色，也没有潮气，三天才停止。他去查看原来地方，只见菜肴骨头杂乱，四周灌木丛生，并没有道路。到了中秋，郭某想去赴约，朋友劝止了他。假如他斗胆再去见青娘子一次，一定会有更奇异的事，可惜他的见识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