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户第三百一十八

顺治年间，滕县和峄县一带，十个人中有七个是盗贼，官府不敢抓捕。后来这些盗贼被招安，地方官把他们另立为"盗户"。凡是盗户与良民发生争执时，官府就曲意偏袒盗户，大概是怕他们再次反叛。后来打官司的人往往冒称自己是盗户，而对方则极力攻击他们是假冒。每当双方陈述时，官府先不辨明是非曲直，而是反复纠缠于盗户的真假，让有关部门耗费精力查验户籍档案。恰好官署里有很多狐狸，县官的女儿被狐狸迷惑，请来术士，用符咒将狐狸捉进瓶里，准备用火烧死。狐狸在瓶内大喊："我是盗户！"听到的人无不暗笑。异史氏说："如今有明火执仗抢劫的人，官府不把他们当盗贼而当成奸邪；翻墙行淫的人，往往不承认自己是奸邪而承认是盗贼：世道又变了一个样。假使现在官署里有狐狸，也一定会大喊'我是盗'无疑了。"

章丘县的漕粮徭役以及征收的火耗，平民百姓常常比士绅要高出几倍，所以有田地的人争相托庇在士绅名下。虽然对国家没有损害，但实际上影响了官府的收入。县令钟某呈报公文请求清理积弊，获得批准。起初让他们自首。随后奸猾的百姓以此要挟上级，数十年间卖掉的田产，都诬告说是托名诡挂，从而状告买主。县令全都偏袒他们。因此良善懦弱的人大多丧失了田产。有个李生也被某甲告了，一起到公堂对质。某甲叫他"秀才"，李生厉声争辩，不肯承认秀才的名号。喧闹不止。县令问左右侍从，侍从都指认他是真秀才，县令问："为什么不承认？"李生说："秀才先放在一边，等争完地后再当也不迟。"唉！因为盗贼的名号争着冒充；因为秀才的名号争着推辞，真是世道变异啊！有人投递匿名状说："告状人原壤，为抗拒法律吞没田产事：我因年老不能当差。有靠近城郭的田地五十亩，在隐公元年，暂时挂在恶绅颜渊名下。如今法令严明，按理应该自首。岂料恶人久借不还，霸为己有。我前去理论，被他老师率领恶党七十二人，毒打杖击，打伤腿脚；又将我锁在简陋巷子里，每天只给一竹筐饭一瓢水，囚禁饿得几乎死去。有互乡乡约地保作证，恳请革去功名严加追究，使血汗田产归还原主，上告。"这可以接续柳跖告伯夷、叔齐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