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城西

冲觉寺，是太傅清河王元怿舍出宅院建立的，位于西明门外一里御道北边。

元怿在亲王之中最有名望德行，世宗喜爱他，特别优厚于其他兄弟。延昌四年世宗驾崩，元怿与高阳王元雍、广平王元怀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孝明帝。当时孝明帝才六岁，太后代行处理朝政，因为元怿品德高尚、血缘亲近，体察大道、行为端正，事情无论大小，多向他咨询。因此在熙平、神龟年间，权势超过君主，宅第规模宏大，超过高阳王。西北有楼，高出凌云台，俯视朝廷街市，极目远眺整个京师，正是古诗所说："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楼下有儒林馆、延宾堂，形制都与清暑殿相同。土山钓池，在当时首屈一指。斜斜的山峰映入窗中，弯曲的池塘环绕厅堂，树间鸟鸣声声，台阶旁花草药材丛生。元怿喜爱宾客，重视文采，海内的才子无不聚集而来。府中的僚属臣佐，都选用才俊。至于清晨美景，在高台远望，珍馐美味齐备，琴笙合奏，美酒满杯，佳宾满座。让梁王惭愧于兔园之游，陈思王羞惭于铜雀台之宴。

正光初年，元乂把持大权，将太后囚禁在后宫，在下省害死元怿。孝昌元年，太后重新执掌朝政，追赠元怿为太子太师、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赐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挽歌二部，葬礼依照晋朝安平王司马孚的旧例。谥号为文献。在建始殿绘制元怿画像。提拔清河国郎中令韩子熙为黄门侍郎，调王国三卿担任执戟郎官，这是近代没有的事。

为文献王追福，建造了一座五层佛塔，工程与瑶光寺相似。

宣忠寺，是侍中、司州牧、城阳王元徽所建，位于西阳门外一里御道南边。

永安年间，北海王元颢进入洛阳，庄帝北巡，其余诸王各怀二心，只有元徽独自跟随庄帝到长子城。大军被黄河阻挡，胜负未分，元徽发愿如果能进入洛阳，就舍出宅院为寺。等到北海王兵败溃散，国家重新光明，于是舍出了宅院。

永安末年，庄帝密谋杀死尔朱荣，担心事情不成，向元徽请教计策。元徽说："以生了太子为借口，尔朱荣必定入朝，趁机杀掉他。"庄帝说："皇后怀孕还没满十个月，现在才九个月，这样可以吗？"元徽说："妇女生产，有延长月数的，有不足月数的，不足为怪。"庄帝采纳了他的计谋，于是声称生了太子，派元徽特意到太原王尔朱荣的府第，告诉说皇储诞生了。正好赶上尔朱荣与上党王元天穆赌博，元徽脱下尔朱荣的帽子，欢舞盘旋。元徽一向大度，喜怒不形于色，绕殿内外欢呼叫喊，尔朱荣于是相信了，与元天穆一同入朝。庄帝听说尔朱荣来了，不禁脸色大变。中书舍人温子升说："陛下脸色变了。"庄帝连连要酒喝，然后才动手行事。尔朱荣、元天穆被杀后，拜元徽为太师司马，其余官职照旧，统领禁军，特别受信任。等到尔朱兆擒获庄帝，元徽投奔前洛阳令寇祖仁。寇祖仁一门刺史，都是元徽的将校，因为有旧恩，所以前去投奔。寇祖仁对子弟们说："时常听说尔朱兆悬赏捉拿城阳王很重，擒获者封千户侯。今日富贵到了！"于是杀了元徽送去。元徽当初投奔寇祖仁家时，携带黄金一百斤、马五十匹，寇祖仁贪图他的财物，所以做了这件事。所得金马，在五服亲属内平分。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确实啊。尔朱兆得到元徽的首级，也没有重赏寇祖仁。尔朱兆忽然梦见元徽说："我有黄金二百斤、马一百匹，在寇祖仁家，你可以取来。"尔朱兆醒来，自己思量：城阳王禄位隆重，没听说过清贫，常亲自到他家搜掠，本来没有金银，这个梦或许是真的。到天亮时突然袭击寇祖仁，追索金马。寇祖仁以为有人密告，望风认罪，说："确实得到黄金一百斤、马五十匹。"尔朱兆怀疑他藏匿隐瞒，依照梦中所说追索。寇祖仁各房平时有黄金三十斤、马三十匹，全部送给尔朱兆，还是不够数。尔朱兆于是发怒捉住寇祖仁，把他的头吊在高树上，用大石坠住脚，鞭打他，直到打死。当时人认为这是报应。

杨衒之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祸之门，灾殃聚集。寇祖仁忘恩反咬，贪财杀了元徽，元徽于是托梦增加金马数量，借尔朱兆之手，反过来杀了他。让寇祖仁受尽拷打，穷尽苦难，即使魏侯鞭打田蚡，秦主刺杀姚苌，与之相比，也不能超过。"

宣忠寺东边是王典御寺，由宦官王桃汤所建。

当时宦官所建寺庙都是尼寺，只有王桃汤独自建造僧寺，世人称赞他是英雄。

寺门有三层佛塔一座，工艺超过昭义寺。宦官的寺院，此寺最为精妙。至于六斋日，常常击鼓歌舞。

白马寺，是汉明帝所建。

佛教传入中国的开始。

寺在西阳门外三里御道南边。明帝梦见金神，身高一丈六，项背有日月光芒。胡神称为佛，派遣使者向西域寻求，于是得到了经像。当时用白马驮经而来，因此得名。

明帝驾崩，在陵墓上修建了祇洹精舍。从此以后，百姓坟冢上有时也建造佛塔。

寺中的经函，至今还在。常常烧香供养，经函时常放出光明，照耀殿堂，所以僧俗礼敬它，如同仰望真容。

佛塔前，石榴、葡萄与别处不同，枝叶繁茂，果实很大。石榴果实重七斤，葡萄果实比枣大，味道都特别鲜美，在京城中首屈一指。皇帝到成熟时，常常去取来。有时赏赐给宫人，宫人得到后，转送给亲戚，当作奇异美味。得到的人不敢马上吃，辗转经过好几家。京城俗语说："白马甜榴，一实直牛。"

有位僧人宝公，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形貌丑陋，但心智通达，过去未来，能预知三世。说话好像谶语，不可理解，事情过后，才验证其真实。胡太后听说了，问他世事。宝公说："把粟与鸡呼朱朱。"当时人没有人能理解。建义元年，太后被尔朱荣害死，才验证了他的话。当时也有洛阳人赵法和请宝公占卜早晚能否有爵位。宝公说："大竹箭，不须羽。东厢屋，急手作。"当时不明白他的意思。过了十几天，赵法和父亲去世。大竹箭，是苴杖（孝杖）；东厢屋，是倚庐（守丧的草庐）。宝公创作了《十二辰歌》，都是这类预言。

宝光寺，在西阳门外御道北边。有一座三层佛塔，用石头做地基，形制很古朴，画工雕刻精细。

隐士赵逸见了感叹说："晋朝的石塔寺，现在成了宝光寺！"有人问原因，赵逸说："晋朝的三十二座寺庙都已湮灭，只有这座寺独存。"指着园中一处说："这里是浴堂，往前五步，应该有一口井。"众僧挖掘，果然发现了屋和井。井虽然填塞了，砖口还像当初一样，浴堂下还有几十块石头。当时园中地面平坦，果菜葱绿，没有不感叹的。

园中有一个水池，称为"咸池"。芦苇荻草覆盖岸边，菱角荷花覆盖水面，青松翠竹，罗列在旁。京城的士人，到了良辰美日，休假回家，邀请朋友，来此寺游玩。雷车接轸，羽盖成阴。有的在林中泉边设酒，在花圃题诗，折藕浮瓜，以此为乐。

普泰末年，雍州刺史、陇西王尔朱天光在此寺聚集兵马。寺门无故全部崩塌，尔朱天光见了很厌恶。当年尔朱天光战败，在东市被斩首。

法云寺，是西域乌场国胡僧昙摩罗所建。在宝光寺西边，隔墙同门。

昙摩罗聪慧善根深厚，佛学穷尽。到中国后，就通晓魏国语言和隶书，凡是所见所闻，无不通晓理解，所以僧俗贵贱，都归向敬仰他。建造一所祇洹寺，工艺形制非常精致。

佛殿僧房，都是胡式装饰。红白色彩炫目，金玉垂光，摹写真容，如同丈六金身在鹿野苑；神光壮丽，好像金刚在双树林中。寺内，花果茂盛，芳草蔓生，嘉木覆盖庭院。京城僧人中喜好胡法的，都到昙摩罗处受持。戒行真苦，难以称扬。秘咒神验，是阎浮提所没有的。念咒能使枯树生枝叶，咒人变为驴马，见到的人无不又喜又怕。西域带来的舍利骨和佛牙经像都在这寺中。

寺北有侍中、尚书令、临淮王元彧的宅第。

元彧博览典籍，聪慧清悟，风度详审，举止可观。到了元旦大庆，万国齐来，金蝉耀首，玉佩鸣腰，手持笏板，在复道上行走，观看的人忘了疲倦，无不叹服。元彧性爱林泉，又重视宾客。至于春风吹拂，花树如锦，早晨在南馆用餐，夜晚在后园游玩，僚属成群，才俊满席。琴弦奏响，羽觞流行，诗赋并陈，清谈乍起，无不饮其玄奥，忘其狭隘。因此进入元彧居室的人，说是登仙了。荆州秀才张斐曾作五言诗，有清拔之句："异林花共色，别树鸟同声。"元彧赐给他蛟龙锦，也有人得到紬绫。只有河东裴子明作诗不工，罚酒一石。裴子明喝了八斗就醉倒了，当时人把他比作山涛。等到尔朱兆进入京师，元彧被乱兵杀害，朝野痛惜。

出西阳门外四里御道南边，有洛阳大市，周围八里。市南有皇女台，是汉大将军梁冀所造，还有五丈多高。景明年间，比丘道恒在台上建立了灵仙寺。台西有河阳县，台东有侍中侯刚的宅第。市西北有土山鱼池，也是梁冀所造。

就是《汉书》所说的："采土筑山，十里九阪，以象二崤。"

市东有通商、达货二里。里内的人都是以工匠、屠夫、商贩为生，资财巨万。

有个叫刘宝的，最为富有。州郡都会之处都建一所宅院，各养马十匹，至于盐粟贵贱，市价高低，所在一律。凡是舟车所通、足迹所到的地方，无不经商贩卖。因此海内货物，都汇聚到他家，资产可与铜山相比，家里藏有金穴。宅第超过制度，楼观高出云端，车马服饰比于王侯。

市南有调音、乐律二里。里内的人，丝竹讴歌，天下的妙伎都出自这里。

有个叫田僧超的，善于吹笳，能吹《壮士歌》、《项羽吟》，征西将军崔延伯非常喜爱他。正光末年，高平失守，虎吏充斥。贼帅万俟丑奴侵掠泾岐之间，朝廷为之食不安席，下诏让崔延伯总领步骑五万讨伐他。崔延伯出兵在洛阳城西张方桥，就是汉代的夕阳亭。当时公卿饯行，车骑成列。崔延伯高冠长剑在前面耀武，田僧超在后面吹《壮士笛曲》，听到的人懦夫变成勇者，剑客思奋。崔延伯胆略过人，威名早著，为国效力二十多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以朝廷倾心相送。崔延伯每次临阵让田僧超吹《壮士声》，甲胄之士无不踊跃。崔延伯单马入阵，旁若无人，勇冠三军，威震戎狄。两年之间，捷报相继。万俟丑奴招募善射的人射田僧超，田僧超死了，崔延伯悲痛惋惜，左右的人说伯牙失去钟子期也不能超过。后来崔延伯被流箭射中，死在军中。于是五万大军，一时溃散。

市西有延酤、治觞二里。里内的人多酿酒为业。

河东人刘白堕善于酿酒。季夏六月，暑热炽烈，用瓮盛酒，放在太阳下暴晒，过一句，酒不变质。喝了香美而醉，一个月不醒。京城朝贵多外出赴郡藩任，远相馈赠，超过千里，因为它远道而来，称为"鹤觞"，也叫"骑驴酒"。永熙年间，南青州刺史毛鸿宾带着酒去藩地，路上遇到盗贼，喝了酒就醉了，都被擒获，因此又叫"擒奸酒"。游侠们说："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

市北有慈孝、奉终二里。里内的人以卖棺椁为业，出租丧车为事。

有一位唱挽歌的孙岩，娶妻三年，妻子从不脱衣服睡觉。孙岩觉得奇怪，趁她睡着时偷偷解开她的衣服，发现有一条三尺长的毛，像野狐的尾巴。孙岩害怕就把她休了。妻子临走时，拿刀割断孙岩的头发逃走了，邻居们追赶她，她变成一只狐狸，追不上她。后来京城里被割断头发的人，有一百三十多个。最初她变成妇人，穿着华丽的衣服，涂脂抹粉地走在路上，人们见了喜欢靠近她，都被割断了头发。当时有穿着彩色衣服的妇人，人们都指着说是狐妖。这件事发生在熙平二年四月，到秋天才停止。

另有阜财里、金肆里两个里坊，富人住在那里。这十个里坊，大多住着工商货殖之人，家有千金的住户比邻而居，高楼相对而立，重重门户开启，阁道相互连通，彼此可以登高相望。金银锦绣，奴婢穿着缇色衣服，五味八珍，仆隶都能吃到。神龟年间，因为工商之人僭越礼制，商议不准他们使用金银锦绣。虽然立下这个制度，最终却没有施行。

阜财里内有开善寺，原是京兆人韦英的住宅。韦英早逝，他的妻子梁氏没有办理丧事就改嫁了，又招河内人向子集为夫，虽然说是改嫁，仍然住在韦英的宅子里。韦英听说梁氏改嫁，大白天回来，骑马带着几个人来到庭前，喊道："阿梁！你忘了我吗？"向子集又惊又怕，张弓射他，应声倒下，随即变成桃木人。所骑的马也变成茅草马，随从几个人都变成了蒲草人。梁氏惶恐不安，舍弃住宅改为寺庙。

南阳人侯庆有一尊铜佛像，大约一丈多高。侯庆有一头牛，打算卖掉用来给佛像镀金，遇到急事，就把牛用到别处了。过了两年，侯庆的妻子马氏忽然梦见这尊佛像对她说："你们夫妇欠我镀金很久不偿还，现在取走你们的儿子丑多来偿还镀金。"马氏醒来，心中不安。到天亮，丑多得病而死。侯庆五十岁，只有这一个儿子，悲哀的哭声感动了路人。丑多死的那天，佛像自然呈现出金色，光芒照耀四邻。整个里坊内，都能闻到香气。僧俗老少，都来观看。尚书右仆射元稹听说里坊内频频发生怪异之事，于是把阜财里改名为齐谐里。

从退酤里以西，张方沟以东，南临洛水，北达芒山，这一带东西二里，南北十五里，都称为寿丘里，是皇族居住的地方。民间称之为王子坊。

当时天下太平，四方归顺，书囊记载吉庆，玉烛调和时令，百姓富裕，年岁丰收民风安乐。鳏夫寡妇听不到吃猪狗食物的，孤独之人看不到穿牛马衣服的。于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独占山海之富，享有川林之饶。争相修建园林宅第，互相夸耀攀比。高大的门庭，深邃的屋宇，洞门相连，飞馆生风，重楼起雾。高台芳榭，家家都建；花林曲池，园园都有。无不桃李夏绿，竹柏冬青。而河间王元琛最为豪奢之首。常与高阳王元雍争胜，建造文柏堂，形状像徽音殿。设置玉井金罐，用五色丝线作绳索。妓女三百人，都是国色天香。有个婢女叫朝云，善于吹篪，能奏《团扇歌》、《陇上声》。元琛任秦州刺史时，各羌族部落反叛，多次征讨，不肯投降。元琛让朝云假扮成贫苦老妇，吹着篪乞讨。羌人听了，都流下眼泪，互相说："为什么要抛弃故土坟井，在山谷中做贼寇呢？"于是相继归降。秦地百姓说："快马健儿，不如老妇吹篪。"元琛在秦州，没有什么政绩，派使者到西域寻求名马，远至波斯国，得到千里马，号称"追风赤骥"。其次有七百里马十多匹，都有名字。用银做马槽，金做锁环，各王都佩服他的豪富。元琛常对人说："晋朝的石崇，不过是庶姓，还能用雉头狐腋做衣，画鸡蛋雕薪柴，何况我大魏天王，怎能不奢华呢？"在后园建造迎风馆，窗户上，排列着钱形图案和青琐装饰，玉凤衔铃，金龙吐佩。白色的柰子、红色的李子，枝条伸入屋檐，妓女在楼上坐着摘吃。元琛经常召集宗室，陈列各种宝器。金瓶银瓮一百多口，瓯、檠、盘、盒数量相当。其余酒器，有水晶钵、玛瑙杯、琉璃碗、赤玉卮数十枚，做工奇妙，中原没有，都是从西域而来。又陈列女乐和名马，又引各王巡视府库，锦罽、珠玑、冰罗、雾縠，堆满其中，绣缬、绫、丝彩、越葛、钱绢等，不可计数。元琛忽然对章武王元融说："不遗憾我见不到石崇，只遗憾石崇见不到我！"元融生性贪婪残暴，欲望无限，见到这些感慨叹息，不觉生病，回家卧床三天不起。江阳王元继来探病，对他说："你的财产，应该能与他抗衡，为什么要叹息羡慕到这地步？"元融说："常以为高阳王一人，珍宝财物比我多，谁知河间王，也在前头。"元继笑着说："你想做袁术在淮南那样，却不知道世间还有刘备吗？"元融于是跳起来，摆酒奏乐。

当时国家殷实富足，库藏满溢，钱绢露天堆在廊下，不可计数。等到太后赏赐百官背绢，任意自取，朝臣无不尽力去背。只有元融和陈留侯李崇背绢超过负荷，跌倒扭伤脚踝。（太后就不给他们，让他们空手出去，当时人笑他们。）侍中崔光只取两匹，太后问："侍中为什么这么少？"回答说："臣只有两只手，只能拿两匹，得到的已经很多了。"朝中权贵佩服他的清廉。

经过河阴之役，元氏宗室全被杀害，王侯的宅第大多被改为寺庙。寿丘里的里巷，佛刹相望，精舍林立，宝塔高耸。四月初八日，京城男女多到河间寺。看到其廊庑绮丽，无不叹息，认为蓬莱仙室也不能超过。进入后园，见沟渠曲折，石阶高峻，红荷出池，绿萍浮水，飞桥跨阁，高树出云，都啧啧赞叹，即使梁王兔苑想来也比不上。

追先寺，是侍中尚书令东平王元略的住宅。

元略生来聪慧，年幼就老成。博通群书，爱好道义不知疲倦。神龟年间任黄门侍郎。元乂专权，残害宰辅。元略秘密与他的哥哥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想起义兵，问罪君主身边奸臣，大计未成，因同谋泄露而酿成祸端。元略兄弟四人，都遭惨祸。只有元略一人逃命到江南。萧衍一向听说元略的名声，看他器度宽宏儒雅，文学优厚，很敬重他。对他说："洛阳中像你这样的人有几个？"元略回答说："臣在本朝时，暂居官职。至于宗庙之美，百官之富，鸾凤接翼，杞梓成阴，像我这样的，正如赵咨所说：车载斗量，不可数尽。"萧衍大笑，于是封元略为中山王，食邑千户，礼仪比照王子。又任命为宣城太守，给予鼓吹一部，剑卒千人。元略为政清正严明，很有政声。江东朝中权贵，很重视矜持崇尚，见元略入朝，无不敬畏他的举止。不久升任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孝昌元年，明帝宽宥吴人江革，请求元略回国。江革是萧衍的大将。萧衍对元略说："朕宁可失去江革，不能没有你。"元略说："臣遭遇家祸，白骨未收。请求返回本朝，叙录存亡者。"于是悲泣，萧衍哀怜而送他回国。赐钱五百万，金二百斤，银五百斤，锦绣宝玩之物，不可计数。亲自率领百官送到江上，作五言诗赠行的有一百多人。他所受的礼敬如此。元略刚渡过淮河，明帝就任命元略为侍中、义阳王，食邑千户。元略到朝廷，下诏说："从前刘苍好善，得封东平；曹植能文，大启陈国，因此声名显赫于宗室，大义彰显于城池。侍中义阳王元略出身藩王华胄，门勋早著，内润外朗，兄弟伟岸。既见义忘家，舍生殉国，永言忠烈，何日忘之？往昔虽然卸职为梁臣，如今言归朝廷，有志有节，能始能终，将传美于丹青，悬挂于日月。元略先前未到之时，就已心中立称，故封义阳。然国既边地，寄食他邑，再三考虑，未为尽善，应比德均封，追慕前贤。可改封东平王，户数如前。"不久升任尚书令、仪同三司，兼国子祭酒，侍中如故。元略从容闲雅，本自天资，出南入北，更加高迈。言论举止，朝野师法。建义元年死于河阴，追赠太保，谥号"文贞"。嗣王元景式舍宅为寺。

融觉寺，是清河文献王元怿所立，在阊阖门外御道南。有一座五层佛塔，与冲觉寺相等。佛殿僧房，充满三里之地。比丘昙谟最擅长禅学，讲授《涅槃经》、《华严经》，僧徒千人。天竺国胡僧菩提流支见到他行礼，称他为菩萨。

菩提流支理解佛义，在西域很有名，诸夷称他为罗汉，通晓魏语和隶书，翻译《十地经》、《楞伽经》及各种经论二十三部。即使石室中写金言，草堂中传真教，也不能超过。菩提流支读昙谟最的《大乘义章》，每弹指赞叹，称其微妙。就写成胡文，传到西域，西域沙门常向东遥拜，称昙谟最为东方圣人。

大觉寺，是广平王元怀舍宅所立，在融觉寺西一里左右。北望芒岭，南眺洛汭，东望宫阙，西顾旗亭，禅林开阔，确实是胜地。

所以温子升碑文说："面水背山，左朝右市"正是如此。

元怀所居之堂，上面供奉七佛，林池飞阁，可与景明寺相比。至于春风动树，则兰开紫叶；秋霜降草，则菊吐黄花。名僧大德，静心以遣烦忧。永熙年间，平阳王即位，建造砖塔一座，其土石之工，穷极精丽，下诏命中书舍人温子升撰写碑文。

永明寺，是宣武皇帝所立，在大觉寺东。当时佛法经像盛行于洛阳，外国沙门都来汇集，背负锡杖手持经卷，来到这片乐土。世宗因此立此寺让他们歇息。房廊相连，一千多间。庭院列植修竹，檐拂高松，奇花异草，排满台阶。各国沙门，三千多人。

西域最远的，甚至到大秦国。尽天地之西极，耕耘纺织，百姓野居，城邑相望，衣服车马，模仿中国。

南方有歌营国，距离京城很远，风土隔绝，世代不与中原交通，即使两汉及魏也不曾来过。如今才有沙门菩提拔陀来到这里。他自己说："北行一个月，到勾稚国。北行十一天，到典孙国。从典孙国北行三十天，到扶南国。方圆五千里，是南方夷国中最强大的。民户众多，出产明珠金玉和水晶珍异之物，槟榔丰富。从扶南国北行一个月，到林邑国。出林邑国，进入萧衍国。"菩提拔陀到扬州，一年多后，随扬州比丘法融来到京城。京城沙门问他南方风俗，菩提拔陀说："有古奴调国，乘四轮马车。斯调国产火浣布，用树皮做成，这种树入火不燃。凡南方各国，都依城郭而居，多产珍奇华丽之物。民俗淳朴善良，质朴正直好义，也与西域、大秦、安息、身毒各国交通往来，有的三方四方，乘风浮海，百日便到。大都信奉佛教，好生恶杀。"

寺西有宜年里。里内有陈留王元景皓、侍中安定公胡元吉等两处住宅。

景皓是河州刺史陈留庄王元祚的儿子。他生性豁达，从小就有大度量，喜爱人才、善待士人，待人接物没有遗漏。他向来擅长玄学道家之学，于是腾出半座宅院安置佛教徒，讲演数部大乘经典。当时京城的高僧超、光、暹、荣四位法师，以及西域的三藏僧人菩提流支等都参与他的法席。各地精通方术技艺的人，没有不前来归附的。

当时有位奉朝请叫孟仲晖，是武城人。他的父亲孟宾曾任金城太守。仲晖天资聪明，兼通佛学，对四谛的义理能够穷尽其中的要旨。他常到景皓宅第，与僧人讨论佛法，当时人称他为玄宗先生。仲晖曾塑造一尊中空的夹纻佛像，相貌端正庄严，世间稀有。这尊佛像被放置在景皓的前厅，片刻之间便放满宝座。永安二年，这尊佛像每到夜晚就会绕着自己的座位行走，四周的足迹，隐隐约约在地上形成纹路。于是士人百姓都感到奇异，纷纷前来观看。由此发心向佛的人，也多得数不清。永熙三年秋天，佛像忽然自行消失，没人知道去了哪里。那年冬天，京城迁到了邺城。武定五年，仲晖担任洛州开府长史，重新仔细寻访，却毫无踪迹。

出阊阖门城外七里，有座长分桥。

西晋时期，因为穀水水势湍急，直泻城下，常常冲毁百姓房屋，于是修建石桥来约束水流，水大时就分流注入洛水，所以取名为长分桥。有人说：“晋朝河间王司马颙在长安时，派遣张方征讨长沙王司马乂，在此地扎营，因而得名张方桥。”不知道哪种说法正确。如今民间口误，称作张夫人桥。

朝中官员迎来送往，多在此地。

长分桥西面，有座千金堰。

计算它的水利效益，每天收益可达千金，因此得名。

从前是都水使者陈勰所建造，官府准备一千名民夫，每年都进行修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