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音

耳朵的欲望是想听到声音，但心里如果不快乐，即使有各种音调在面前也不会去听；眼睛的欲望是想看到色彩，但心里如果不快乐，即使有各种颜色在面前也不会去看；鼻子的欲望是想闻到芳香，但心里如果不快乐，即使有各种芳香在面前也不会去嗅；嘴巴的欲望是想尝到滋味，但心里如果不快乐，即使有各种味道在面前也不会去吃。产生欲望的，是耳朵、眼睛、鼻子、嘴巴；感到快乐或不快乐的，是心。心必须平和然后才能快乐。心必须快乐，然后耳朵、眼睛、鼻子、嘴巴才会有欲望去感受。所以快乐的关键在于使心平和，使心平和在于行为适宜。

音乐有适宜的问题，心也有适宜的问题。人的常情是：希望长寿而厌恶夭折，希望安定而厌恶危险，希望荣耀而厌恶耻辱，希望安逸而厌恶劳累。这四种欲望能够实现，四种厌恶能够消除，心中就感到适宜了。四种欲望能够实现，在于遵循事理。遵循事理来修养自身，生命就能保全；生命保全就能长寿了。遵循事理来治理国家，法制就能建立；法制建立天下就会服从了。所以使心适宜的关键在于遵循事理。

声音也有适宜的问题：声音太大就会使心志摇荡，用摇荡的心志去听大的声音，耳朵就容纳不下，容纳不下就会横塞梗阻，横塞梗阻就会引起震动；声音太小就会使心志不满，用不满的心志去听小的声音，耳朵就听不充实，听不充实就不能满足，不能满足就会感到空虚；声音太清就会使心志危惧，用危惧的心志去听清越的声音，耳朵就会过度敏锐，过度敏锐就不能明辨，不能明辨就会心力枯竭；声音太浊就会使心志低下，用低下的心志去听浊重的声音，耳朵就不能收摄，不能收摄就不能专注，不能专注就会引起恼怒。所以太大、太小、太清、太浊，都不是适宜的。什么叫做适宜？适中，就是声音的适宜。什么叫做适中？大小不超过钧的标准，轻重不超过石的标准，这就是大小轻重的适中。黄钟宫音，是声音的根本，是清浊的适中。适中，就是适宜。用适宜的心态去听适宜的声音就和谐了。音乐不要过分，平和的就是好的。

所以太平盛世的声音安详而快乐，因为它的政治平和；乱世的声音怨恨而愤怒，因为它的政治乖戾；亡国的声音悲伤而哀怨，因为它的政治险恶。凡是音乐，是和政治相通并能转变风俗的。风俗形成了音乐也就随之变化了。所以有道的时代，观察那里的音乐就能知道那里的风俗，观察那里的政治就能知道那里的君主了。所以先王必定依靠音乐来阐述他的教化。清庙中演奏的瑟，朱红色的弦而底部有疏朗的孔眼，一人领唱而三人应和，这就有超过音乐本身的东西了。举行大飨礼时，上面尊崇的是黑色的酒，俎中盛放的是生鱼，肉羹不加调味，这就有超过味道本身的东西了。所以先王制定礼乐，不仅仅是为了娱乐耳目、满足口腹的欲望，而是要用来教导百姓平定好恶、推行理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