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欲

第六篇：假使民众没有欲望，君主即使贤明，也不能使用他们。那些没有欲望的人，他们把天子看得和仆役一样；把拥有天下看得和没有立锥之地一样；把彭祖看得和夭折的孩子一样。天子是最尊贵的，天下是最富有的，彭祖是最长寿的。如果真没有欲望，那么这三者都不足以劝勉他们。仆役是最低贱的，没有立锥之地是最贫穷的，夭折的孩子是最早死的。如果真没有欲望，那么这三者都不足以禁止他们。如果有一点欲望，那么向北到大夏，向南到北户，向西到三危，向东到扶桑，都不敢作乱；迎着刀锋，冒着飞箭，奔向水火，也不敢退却；清晨醒来，努力耕作，勤奋劳作，从事繁重低贱的事，也不敢休息。所以人的欲望多的，他们可被使用的方面也多；人的欲望少的，他们可被使用的方面也少；没有欲望的人，就不能被使用；人的欲望虽然多，但君主没有办法号令他们，人即使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还是不能被使用。使人得到欲望的途径，不可不审慎。

善于做君主的人，能让人无穷无尽地得到欲望，所以人们能被使用也无穷无尽。蛮夷这些言语不同、习俗各异的国家，他们的衣服冠带、宫室居处、舟车器械、声色滋味都不同，但他们被欲望驱使是一致的。三王不能改变，不能改变而成功，是因为顺应了天性；桀、纣不能背离，不能背离而国家灭亡，是因为违背了天性。违背了天性却不知道是违背，是因为沉溺于习俗。沉溺久了而不离开，就会如同本性。本性不同于非本性，不可不深加研究。不懂道的人，用什么去除非本性呢？无法去除非本性，那么欲望就不曾正当过。欲望不正当，用来修身就会夭折，用来治国就会灭亡。所以古代圣王审慎地顺应天性而推行欲望，那么民众没有不听从命令的，功业没有不建立的。圣王掌握着根本，四方夷族都来归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掌握根本是最尊贵的，最尊贵的人无敌。圣王依托于无敌，所以民众的命运就寄托在他身上。

一群狗在一起，都安静不争斗。扔给他们一只烤鸡，就相互争斗起来。有的折断骨头，有的拉断筋，这是因为争斗的方法存在。争斗的方法存在，就争斗；不争斗的方法存在，就不争斗。采用争斗的方法而相互争斗，所有国家都一样。

凡是治理国家，要让民众争着做道义之事；混乱的国家，让民众争着做不义之事。强大的国家，让民众争着乐于被使用；弱小的国家，让民众争着不被使用。争着行义和乐于被使用，与争着做不义和争着不被使用，这两者带来的祸福，天空不能覆盖，大地不能承载。

晋文公攻打原国，与士兵约定七天。七天原国没有攻下，命令撤离。谋士说：“原国就要投降了。”军吏请求等待，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珍宝。得到原国而失去珍宝，我不做这样的事。”于是撤离。第二年，又攻打原国，与士兵约定一定要攻下原国才返回。原国人听说了，就投降了。卫国人听说了，认为文公的信用达到了极点，就归附了文公。所以说“攻打原国得到卫国”，就是说的这件事。文公不是不想得到原国，用不守信用得到原国，不如不得。一定要用诚信得到它。归附的不只是卫国。文公可以说是懂得追求欲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