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陷承天府

癸未年正月，李自成攻陷湖广承天府，巡抚宋一鹤守城，下城巷战，挥刀击杀数贼而死。一鹤号鹤峰，顺天宛平籍，北直保定府清苑县人。崇祯三年庚午举人，官至巡抚都御史。承天城破，部下有愿意背着他出逃的，一鹤坚持不肯，最终自刎而死。江阴冯生在楚蜀时，又听闻他被俘后骂贼而死。钟祥知县萧汉，有贤良名声，贼人告诫其部下说，杀害贤令者处死，于是把他幽禁在寺中。告诫僧人们说，县令如果死了，就屠灭你们寺庙。僧人们小心看守他，萧汉说：我尽我的道义，不妨碍你们的佛法，于是自缢而死。

萧汉，号象石，江西南丰人。崇祯丁丑年进士，授钟祥知县。五年任期届满，例行考选，听闻襄藩陷落，自己发誓说，士人见危授命，岂能卸担？于是以护陵保土为由，自请于抚按免于觐见。壬午年十二月十一日，贼兵逼近境，攻破关厢而入，众人失色，汉奋臂高呼说。这正是钟祥令效死之日。入署祭奠辞别家庙，拿出绢帛命令众妾自缢。说：男忠女烈，各应自尽。我不能庇护城中亿万生灵，岂敢爱惜这三十三口人，加上两个幼子。于是扬鞭直指，擐甲登城，重悬赏格，杀贼三千余级，过了六日，贼兵再次大举合围近百万逼近内城，相持五昼夜，到癸未年元旦，汉掷剑向北，泣拜说：「臣力竭矣。」急忙冲围奔往陵寝，贼兵也追到，汉挺身大呼：「钟祥知县在此，不得擅惊陵寝！」贼卒挟持他上前，汉引颈就刃。贼说：「欲砍头」，应声说「即砍」。贼说：「剥皮」，应声说「即剥」。贼派伪官元圭劝降，以管夷吾、刘清田为说辞，汉回答说：管仲不死因有母亲在，我则白云望断，惟知向日。郁离子痛恨鳞介易我衣裳，从龙淮左，我正值圣主英明金瓯无缺，事不相同，死即死耳，不要再说了。贼畏惧而敬重他。不忍杀，批下片纸，令乱箭射死萧知县，汉即袒胸来受，寂然无半箭相加，随即有票据送他到吉祥寺僧寮，到了则罗列美馔，一个小贼主持。汉大骂不吃，求死更急。求死却不可得，偶然在圆定处找到剃刀藏起来，于是取旧纸，书写杨椒山“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平生未了事，留作忠魂补”的诗。又另写「夷齐死后君臣薄，力为君王固首阳」两句。纸尽投笔起，又拾土块在墙上画“钟祥县令萧汉愿死此寺”十个字，随时对壁自刎，血横溅字上。时为正月初五日。士民买棺材致祭，就地葬于寺地。

贼攻陷承天府，改称扬武州，遣伪将王克生决显陵，求取宝物，伪知州张联奎，多备锹锄，献策求欢，贼正要行事，风雷大作，白昼昏暗，联奎见金甲神将，手持金瓜，当头一击，即昏迷跌地，口鼻流血，一夜而死。联奎，宜城诸生，其妻何氏，本来就因容貌美丽，被贼所执，守节不从，慷慨遇难，克生抓去，不知所在，众贼惊散，闯王十分恐惧，于是不敢动，一说：众贼发陵，忽然大声起于山谷如雷震，贼害怕而停止，分兵攻陷潜江、京山诸县。

何氏守节而死，联奎媚贼也死，一个流芳，一个遗臭。但联奎大损名节，有负其妻，当头一击，快哉。读此可知州官不如县令，男子不如妇人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