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羽健论卫军官兵及屯田

四月十一日，云南道御史毛羽健上奏说：太祖高皇帝说：我养兵百万，不费民间一钱，那不用花钱的兵，是什么兵呢？就是如今各省直（省和直隶）的卫所军。养他们有什么用？原本是用来准备征调的。客兵都要转运粮饷，而卫军独有屯田。民田都要征收赋税，而屯田独有收粮。这就是古时寓兵于农的意思。立法极为深远。成祖文皇帝，派遣英国公率领黔、川、广兵征讨黎季犁，又调两京及山西、陕西、山东、湖广兵由自己率领，讨伐本雅失里，这是卫军被征调，见于国初的例子。此后又有如马昂讨伐水徭，韩雍讨伐大藤峡，卫泾讨伐西宁酋长沙把，白能讨伐襄阳贼刘千斤，程信讨伐山都蛮，万镗讨伐蜡尔苗，潘蕃讨伐思恩酋长岑浚，邹文盛讨伐香炉酋长阿傍，李化龙征讨播州酋长杨应龙，这些都是用卫所军。既然如此，那么卫军何尝不征调呢？永乐十二年，成祖亲自统领京营兵出王剌河攻击瓦剌，宣德三年，宣宗亲自率领铁骑出喜峰口攻击兀良哈，这是京兵出征，见于国初的例子。此后，如正统九年，成国公抵御大宁朵颜；成化二十年，俞子俊讨伐亦思马因；弘治十八年，贼寇进犯大同，保国公镇守宣大。正德六年，流贼刘六、刘七，拥众北向，陆完、马中锡驻守涿州；嘉靖三年，土鲁番侵犯甘肃，金献民出兰州。这些都是用京营兵。既然如此，那么营兵又何尝不征调呢？不料废弛至今，祖宗的法制荡然无存，京营之兵，拘泥于居重驭轻的说法，长期不参与征战，既臃肿而无所可用，又骄横强悍而不能驱使了。卫所之兵，又再次因噎废食，有警报不立即调发，却另外商议招募。到了招募，还能说是有长远策略吗？卫军吃屯粮，就好比京兵吃月粮。千日养兵，一日不得其用，这就已经成为累赘了。况且既然不用那些卫军，便是征收他们的屯粮来供养募兵，然而却不征收也不调发，只知道向穷苦百姓商议增加赋税，不知道在卫所中寻找吃粮的士兵；这也很失掉祖宗立法的本意了。所以如今要讲求足食。只有去掉客兵、用卫兵的一个办法。想用卫兵，只有先清理屯田的一个办法。然而屯田到如今又弊病到极点了：军士贪图屯田没有登记，可以免征军伍，就私下卖掉；豪强们贪图屯田没有赋税，可以免征输纳，就私下买进；管军官贪图军士逃亡，可以收取屯田的利益。就任凭他们私下买卖，而不肯追究补足。经过这三种弊病，屯田存留的不到十分之一二了。如今果真把军屯这件事，专门委任各省兵巡道，只要求他们负责完成，下令凡是军丁逃亡的要拘捕追回，死绝的要顶补，凡是屯田典当出卖的要追还，隐瞒占有的要严加核查，遇到有征调，就命令兵巡道同该卫所掌印指挥官提押本兵赴营听用。如此则军队既已赴调，本卫的屯粮，就可以取用作营中的月粮。兵有定额，粮饷没有虚冒，这是第一个好处。人有籍贯，逃亡可以稽查，这是第二个好处。各自顾念自己的父母亲戚，不敢瞪眼相争，这是第三个好处。各自认领自己的本额，军官不敢彼此混杂，这是第四个好处。操练有素，临敌不敢喧闹，这是第五个好处。一次行动而五样好处都具备了。

毛羽健，号芝田，公安人。天启壬戌年进士，授四川万县知县，调巴县，入朝为云南道御史，弹劾杨维垣、阮大铖为邪党，因此降级归乡。崇祯初年，起复原官，首先陈述救时的紧急要务，认为驿递一事，最为民害，首先应当改革革除。皇上很赞同他的话，后来受袁崇焕党案牵连，革职回乡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