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等

齐泰，溧水人。原名德。洪武十七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历任礼部、兵部主事。雷击谨身殿，太祖在郊庙祭祀，挑选任职九年没有过失的人陪祀，齐德也在其中，赐名泰。二十八年，由兵部郎中升任左侍郎。太祖曾询问边将姓名，齐泰一一列举没有遗漏。又询问各种图籍，齐泰从袖中取出手册呈上，简明扼要又详细周密，太祖十分惊奇。皇太孙一向看重齐泰。等到即位，命令他与黄子澄共同参与国政。不久升任尚书。当时遗诏命令诸王留在封国，不要奔丧，王国官吏百姓听凭朝廷节制。诸王认为齐泰假托先皇遗诏，离间骨肉，都不高兴。此前，皇帝做太孙时，诸王多属尊长，拥有重兵，对此感到忧虑。到这时因而秘密商议削藩。

建文元年，周、代、湘、齐、岷五王相继因罪被废黜。七月，燕王起兵造反，军队号称“靖难”。指责齐泰、黄子澄为奸臣。事情上报，齐泰请求削去燕王宗室属籍，声讨其罪。有人对此有疑虑，齐泰说：“明确指明他是贼寇，敌人才可以战胜。”于是决定讨伐燕王，布告天下。当时太祖功臣存活的很少，于是任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大将军，率领军队分路北伐，到达真定被燕军打败。黄子澄推荐曹国公李景隆代替统军，齐泰竭力反对。黄子澄不听，最终任命李景隆统军。当时，皇帝将五十万兵力交给李景隆，认为燕军早晚可灭。燕王却大喜说：“从前汉高祖只能统率十万兵马，李景隆有什么才能，他的军队正好成为我的资本！”这年冬天，李景隆果然战败。皇帝面露惧色，恰逢燕王上书极力诋毁齐泰、黄子澄。皇帝于是解除二人职务以向燕王谢罪，却暗中将他们留在京城，仍参与机密商议。李景隆送给燕王书信，说二人已被流放，可以休兵。燕王不听。第二年，盛庸在东昌获胜，皇帝告祭祖庙，命令二人恢复原职。等到夹河战败，又解除二人官职以求停战，燕王说：“这是拖延我。”进攻更加急迫。

当初削藩之议兴起，皇帝听信齐泰、黄子澄的话，认为以天下制服一隅很容易。等到屡次战败，心中后悔，因此进退失据。待到燕军日益逼近，又召回齐泰。还没到，京城已经失守，齐泰逃往外郡图谋复兴。当时悬赏捉拿齐泰很急。齐泰骑白马逃跑，走远后，汗水渗出墨色脱落。有人说：“这是齐尚书的马。”于是被抓获押赴京城，同黄子澄、方孝孺不屈而死。齐泰的堂兄弟齐敬宗等都被处死，叔父齐时永、齐阳彦等被流放戍边。儿子才六岁，免死发配为奴，仁宗时赦免归还。

黄子澄，名湜，以字行世，分宜人。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名。由编修升任修撰，在东宫陪侍读书，多次升迁至太常寺卿。惠帝做皇太孙时，曾坐在东角门对黄子澄说：“诸王是尊长，拥有重兵，多有不法之事，怎么办？”回答说：“诸王的护卫兵，只够自己防守。倘若生变，以朝廷六师前往，谁能抵挡？汉朝七国并非不强，最终灭亡。大小强弱势不同，而顺逆之理也不同。”太孙认为他的话对。等到即位，命令黄子澄兼任翰林学士，与齐泰共同参与国政。对他说：“先生还记得从前东角门的话吗？”黄子澄叩头说：“不敢忘记。”退朝后与齐泰谋划，齐泰想先对付燕王。黄子澄说：“不对，周、齐、湘、代、岷诸王，在先帝时，已有很多不法之事，削除他们有名目。如今要问罪，应先从周王开始。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削除周王就是剪除燕王的手足。”计议已定，第二天入朝禀告皇帝。

恰逢有人告发周王橚不法，于是命令李景隆率兵袭击抓获他，牵连到湘、代各王府。于是废黜周王橚和岷王楩为庶人；将代王桂囚禁在大同；将齐王榑囚禁在京城。湘王柏自焚而死。下诏给燕王，命他评议周王的罪行。燕王上书申辩救援，皇帝看后心中恻隐，说事情应该暂且停止。黄子澄与齐泰争论，未决，出来相互说：“如今事情态势如此，怎能不决断？”第二天又入朝说：“如今所忧虑的只有燕王，应该趁他称病袭击他。”皇帝犹豫说：“朕即位不久，连续废黜诸王，如果再削除燕王，如何向天下解释？”黄子澄回答说：“先发制人，不要被人制。”皇帝说：“燕王智勇双全，善于用兵。虽然生病，恐怕仓促间难以图谋。”于是作罢。于是命令都督宋忠调拨沿边官军驻守开平，挑选燕王府护卫中的精壮隶属宋忠麾下，召燕王府护卫胡骑指挥关童等入京，以削弱燕王。又调拨北平永清左、右卫官军分别驻扎彰德、顺德，都督徐凯在临清练兵，耿瓛在山海关练兵，以控制北平。这些都是齐泰、黄子澄的谋划。当时燕王忧惧，因三个儿子都在京城，声称病重，请求让三个儿子回去。齐泰想就此收捕他们，黄子澄说：“不如放他们回去，表示不怀疑，然后可以袭击抓获。”最终放还。不久，燕军起兵，燕王哭着对将吏说：“陷害诸王，并非天子的本意，是奸臣齐泰、黄子澄所为。”

起初皇帝信任黄子澄与齐泰，集中事情进行削藩。两人本是书生，军事不是他们的长处。当耿炳文战败时，黄子澄说胜败是常事，不值得忧虑。于是推荐曹国公李景隆可以大用，皇帝于是用李景隆代替耿炳文。而李景隆更加无能，连续在郑村坝、白沟河战败，损失军需辎重、士卒马匹数十万。随后，又在济南城下战败。皇帝急忙召回李景隆，赦免不杀。黄子澄痛哭，请求治他的罪。皇帝不听。黄子澄捶胸说：“大事完了，推荐李景隆误国，万死不足以赎罪！”

等到燕兵逐渐南下，与齐泰一同被贬外地，秘密命令招募士兵。黄子澄穿便服由太湖到苏州，与知府姚善倡导起兵勤王。姚善上奏说：“黄子澄的才干足以抵御国难，不应把他弃置在偏远之地以快敌心。”皇帝又召回黄子澄，还没到京城就陷落了。想与姚善航海借兵，姚善不同意。于是到嘉兴与杨任谋划起事，被人告发，都被抓获。黄子澄被押到，成祖亲自审问他。他争辩不屈，被凌迟处死。族人无论老少都被斩首，姻亲都被流放戍边。一个儿子改姓名为田经，遇到赦免，定居湖广咸宁。正德年间，进士黄表是他的后代。

杨任，洪武年间因人才被起用，历任袁州知府。当时退休，藏匿黄子澄在家，也被凌迟处死。两个儿子杨礼、杨益都被斩首。亲属被流放戍边。

方孝孺，字希直，又字希古，宁海人。父亲方克勤，洪武年间循良官吏，自有传。方孝孺幼年机警聪敏，双目炯炯有神，读书每天盈寸，乡人称他为“小韩子”。长大后跟从宋濂学习，宋濂门下知名之士都比他逊色。前辈胡翰、苏伯衡也自认为不如。方孝孺却轻视文艺，常以阐明王道、实现太平为己任。曾卧病，断粮，家人告诉他，他笑着说：“古人三旬吃九餐，贫乏岂独我一人！”父亲方克勤因空印案被处死，他扶灵柩回乡安葬，哀恸感动路人。服丧期满后，又跟从宋濂完成学业。

洪武十五年，因吴沉、揭枢推荐，被召见。太祖喜欢他举止端庄整饬，对皇太子说：“这是庄重之士，应当让他的才能老成。”以礼送还。后来被仇家牵连，逮捕到京城。太祖看到他的名字，释放了他。二十五年，又因推荐被召到。太祖说：“现在不是任用方孝孺的时候。”任命他为汉中教授，每天与诸生讲学不倦。蜀献王听说他贤能，聘为世子的老师。每次见面，陈说道德。蜀王以特殊礼节尊崇他，将他读书的屋子命名为“正学”。

等到惠帝即位，召入任翰林侍讲。第二年升任侍讲学士，国家大政事总是咨询他。皇帝喜好读书，每有疑问，就召他讲解。临朝奏事，臣僚当面商议可否，有时命方孝孺在屏风前批答。当时修纂《太祖实录》和《类要》等书，方孝孺都是总裁。更改官制，方孝孺改任文学博士。燕兵起事，朝廷商议讨伐，诏书檄文都出自他手。

建文三年，燕兵攻掠大名。燕王听说齐泰、黄子澄已被流放，上书请求停止盛庸、吴杰、平安的军事行动。方孝孺建议说：“燕兵长期驻扎大名，天气暑热多雨，应当不战自疲。急令辽东诸将入山海关攻打永平；真定诸将渡卢沟桥直捣北平，他们必定回救。我们以大兵紧随其后，可以擒获。现在他们的奏报正好到来，应当暂且回书，往返超过一个月，使其将士懈怠。我们计谋已定，形势聚合，进而逼近，不难了。”皇帝认为对。命令方孝孺起草诏书，派大理寺少卿薛嵓骑快马报告燕王，全部赦免燕王之罪，使他罢兵归藩。又撰写数千字的宣谕交给薛嵓，带到燕军中，秘密散发给诸将士。等薛嵓到达，将宣谕藏匿不敢拿出，燕王也不接受诏书。五月，吴杰、平安、盛庸发兵骚扰燕军粮道。燕王又派指挥武胜上书，重申前请。皇帝准备答应。方孝孺说：“兵罢，不能再聚集，希望不要被迷惑。”皇帝于是诛杀武胜以断绝燕王。不久，燕兵攻掠沛县，焚烧粮船。当时黄河以北的军队久战无功，而德州的粮道又断绝，方孝孺深以为忧。因燕世子仁厚，其弟高煦狡猾，受燕王宠爱，曾想夺嫡，方孝孺谋划用计离间他们，使之内乱。于是建议禀告皇帝：派锦衣卫千户张安携带玺书前往北平，赐给世子。世子收到书信不启封，连同张安一起送到燕军阵前。离间未能成功。

第二年五月，燕兵到达江北，皇帝下诏征调四方军队。方孝孺说：“事情危急了。派人答应割地，拖延几天，东南募兵逐渐集结。北军不擅长舟船，在江上决战，胜负未可知。”皇帝派庆成郡主前往燕军，陈述此说。燕王不听。皇帝命令诸将集结水军于江上。而陈瑄率战舰投降燕王，燕兵于是渡江。当时是六月乙卯日。皇帝忧惧，有人劝皇帝到别处去，图谋复兴。方孝孺竭力请求坚守京城等待援兵，即使事情不成，也应为社稷而死。乙丑日，金川门打开，燕兵进入，皇帝自焚。当天，方孝孺被抓捕入狱。

此前，成祖从北平出发时，姚广孝托付方孝孺，说：“城破之日，他必定不投降，希望不要杀他。杀了方孝孺，天下读书的种子就断绝了。”成祖点头。到这时想让他起草诏书。召他到来，他悲恸哭声震动殿陛。成祖下榻，慰劳说：“先生不要自苦，我想效法周公辅佐成王罢了。”方孝孺说：“成王在哪里？”成祖说：“他自焚而死。”方孝孺说：“为何不立成王的儿子？”成祖说：“国家依赖年长的国君。”方孝孺说：“为何不立成王的弟弟？”成祖说：“这是朕的家事。”示意左右递上笔札，说：“诏示天下，非先生起草不可。”方孝孺将笔扔在地上，边哭边骂说：“死就死，诏书不能起草。”成祖发怒，命令在街市上凌迟处死。方孝孺慷慨赴死，作绝命词说：“天降祸乱啊谁知道原因，奸臣得计啊谋国用计。忠臣发愤啊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啊还有何求？呜呼哀哉啊希望不要怨恨我！”当时四十六岁。他的门人德庆侯廖永忠的孙子廖镛与其弟廖铭，收捡遗骸埋葬在聚宝门外山上。

方孝孺有兄长方孝闻，勤学笃行，先于方孝孺去世。弟弟方孝友与方孝孺一同被杀，也赋诗一章而死。妻子郑氏及两个儿子方中宪、方中愈先自缢而死，两个女儿投秦淮河而死。

方孝孺擅长文章，醇厚深刻雄健奔放。每有一篇问世，海内争相传诵。永乐年间，收藏方孝孺文章的人罪至死。门人王稌暗中抄录为《侯城集》，因此后来得以流传于世。

仁宗即位后，谕令礼部：“建文帝的诸位臣子，已经遭受公开处决。他们的家属中登记在官府为奴的，全部赦免为平民，归还他们的田产。那些姻亲被发配戍守边疆的，只留一人在戍守地，其余释放回乡。”万历十三年三月，释放了因方孝孺牵连被发配戍守者的后代，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等地共有一千三百多人。但方孝孺没有后代，只有方克勤的弟弟方克家有个儿子叫方孝复。洪武二十五年时，方孝复曾向朝廷上书，请求减免信国公汤和所加的宁海赋税，结果被发配戍守庆远卫，但因军籍身份得以免罪。方孝复的儿子方琬，后来也被释放为平民。世宗时，松江人俞斌自称是方孝孺的后代，一时之间士大夫们都相信了他，为他编纂了《归宗录》。后来方氏家族查觉他是假冒的，向官府报告，事情才停止。神宗初年，下诏表彰并记录建文帝的忠臣，在南京修建表忠祠，以徐辉祖为首，其次是方孝孺。

方孝孺死后，他的宗族亲友先后被牵连处死的达数百人。他的门下有以身殉死的，如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都是宁海人。卢原质字希鲁，是方孝孺姑母的儿子。由进士被任命为编修，历任太常少卿。建文时，多次提出建议。燕军到达后，不肯屈服，和弟弟原朴等人都被杀害。郑公智字叔贞；林嘉猷名升，以字行世。他们都拜方孝孺为师。方孝孺曾说：“匡正我的人，是这两个人。”郑公智因贤良被举荐，担任御史，很有名声。林嘉猷在洪武丙子年以儒士身份在四川校阅文章。建文初年，进入史馆担任编修。不久升任陕西佥事。曾因事进入燕王府，得知朱高煦阴谋倾覆世子的情况。方孝孺离间燕王阴谋，实际上是林嘉猷揭发的。胡子昭，字仲常，原名志高。荣县人。方孝孺担任汉中教授时，他前往跟随学习，蜀献王推荐他担任县训导。建文初年，参与编纂《太祖实录》，被任命为检讨。多次升迁至刑部侍郎。郑居贞，福建人。与方孝孺交好，凭借明经历任巩昌通判、河南参政。所到之处都有良好的政绩。方孝孺在汉中教学时，郑居贞写了《凤雏行》勉励他。这些人都因方孝孺案牵连被处死。

方孝孺主持应天乡试，录取的士人中有长洲的刘政、桐城的方法。刘政，字仲理。燕军起兵时，他起草了《平燕策》，正准备呈上，却因生病被家人阻止。等到听说方孝孺被杀，就呕血而死。方法，字伯通。担任四川都司断事。各部门上表祝贺成祖登基时，他应当署名，但不肯，扔下笔就出去了。被逮捕后，走到望江，向故乡瞻拜说：“能望见我先人的房舍就足够了。”于是投江自杀。成祖杀了方孝孺后，将草拟诏书的任务交给侍读楼琏。楼琏是金华人，曾跟随宋濂学习。他接受命令不敢推辞。回家后对妻子说：“我固然甘愿去死，只是担心连累你们罢了。”当天晚上，就上吊自杀了。有人说草诏的是括苍人王景，也有人说无锡人王达。

练子宁，名安，以字行世，新淦人。父亲伯尚，擅长诗歌。洪武初年，担任起居注。因直言被贬到外地任职，最后做到镇安通判。练子宁英迈出众，洪武十八年，以贡士身份参加廷试对策，极力进言：“上天造就的人才有限，陛下忍心因为一点小事，进行无穷的诛杀，这怎么能治理天下？”太祖认为他的意见很好，提拔他为甲科第二名，任命为翰林修撰。遭遇母亲丧事，力行古礼。服丧期满后，恢复官职，多次升迁至工部侍郎。建文初年，与方孝孺一起被信任重用，改任吏部左侍郎。他以任免贤能与否为己任，多次提出建议。不久，被任命为御史大夫。燕军起兵后，李景隆北征屡次失败，被召回。练子宁在朝中列举他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不被采纳。他激愤地叩头大喊：“败坏陛下大事的，就是这个贼子。我充数担任执法官，不能为朝廷铲除卖国奸贼，死有余辜。即使陛下赦免李景隆，也一定不要赦免我！”于是大哭求死，皇帝为此罢朝。宗人府经历宋徵、御史叶希贤都上疏直言李景隆违反军令、丧师辱国，怀有二心，应当诛杀，都不被采纳。燕军渡过淮河后，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讨论国家大计，指斥当权者。书信下发廷臣讨论，当权者盛气凌人地辱骂二人。练子宁说：“国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能容忍进言的人吗？”骂人者惭愧地停止了。燕王即位后，将练子宁绑来。他言语不逊，被处以磔刑。家族被灭，姻亲都被发配戍边。练子宁的侄子练大亨，担任嘉定知县。听到变故后，与妻子一起在刘家河投水而死。同乡徐子权以进士身份担任刑部主事，听说练子宁被杀，悲痛地哭泣赋诗后上吊自杀。练子宁擅长文章，方孝孺称赞他学识渊博且有文采。弘治年间，王佐刻印他的遗文为《金川玉屑集》。提学副使李梦阳建立金川书院祭祀练子宁，将堂命名为“浩然”。

宋徵，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曾上疏请求削除有罪藩王的宗室属籍。燕军攻入后，不屈服，与妻子儿女一起被杀。叶希贤，松阳人。也因奸党案被杀。有人说他出家为僧，号雪庵和尚。茅大芳，名誧，以字行世，泰兴人。博学多才，能诗善文。洪武年间，担任淮南学官，被召见问答，符合皇帝心意。提拔为秦府长史，任命诏书中以董仲舒为例。茅大芳更加激奋，尽心辅佐。为他的厅堂题匾额为“希董”，方孝孺为此写了记文。建文元年升任副都御史。燕军起兵后，他写了诗寄给淮南守将梅殷，言辞激烈。听到的人都很感动。周璿，洪武末年，以天策卫知事身份提出建议，被提拔为左佥都御史。燕王称帝后，他与茅大芳一起被逮捕，不屈而死。茅大芳的儿子顺童、道寿都被处死，两个孙子死在狱中。

卓敬，字惟恭，瑞安人。聪颖过人，读书一目十行。洪武二十一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户科给事中，耿直直言无所避讳。当时制度未完备，诸王的服饰车马模仿天子。卓敬趁便进言：“京城是天下的表率。陛下对诸王不早辨别等级威严，使他们的服饰与太子相等，嫡庶混乱，尊卑无序，凭什么号令天下？”皇帝说：“你说得对，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更加器重他。另一天与同僚进见，正好有八十一人，命令将官名改为“元士”。不久认为六科是政事的本源，又改名为“源士”。后来，又恢复称给事中。历任户部侍郎。建文初年，卓敬秘密上疏说：“燕王智谋过人，雄才大略，很像高皇帝。北平是形胜之地，兵马精强，是金、元两朝兴起的地方。现在应该将他改封到南昌，万一有变故，也容易控制。将要萌发而未行动，是时机；衡量时机而可行，是形势。形势非极其刚强不能决断，时机非极其明智不能察觉。”奏疏呈入，第二天召见询问。卓敬叩头说：“我所说的是天下最大的计策，希望陛下明察。”事情最终被搁置。燕王即位后，卓敬被捉拿，被指责建议改封燕王，离间骨肉。卓敬厉声说：“可惜先帝没有采纳我的建议罢了！”皇帝发怒，但还是爱惜他的才能，命令关押在狱中，派人用管仲、魏徵的事例来暗示他。卓敬哭泣说：“人臣献身，只有死而没有二心。先皇帝没有任何过错，突然横行篡夺，我恨不得马上死去在地下见到先君，竟然还想让我臣服吗？”皇帝仍然不忍心杀他。姚广孝向来与卓敬有矛盾，进言说：“卓敬的建议如果被采纳，陛下哪里会有今天。”于是将他斩杀，诛灭三族。卓敬在朝中立身慷慨，风度翩翩，善于谈论，对于天官、舆地、律历、兵刑等各家学问，无不广泛研究。成祖曾感叹说：“国家培养士人三十年，只得到一个卓敬。”万历初年，采纳御史屠叔方的建议，为他的墓立碑建祠。同时户部侍郎而死的有郭任、卢迥。郭任，丹徒人，一说是定远人。廉洁谨慎而有才能。建文初年，辅佐户部。饮食起居都在官署中。当时正在贬削各藩王，郭任说：“天下事要先治本后治末才能成功。现在储存粮食，准备军械，到底是为了什么？却是北讨周王，南讨湘王。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不是好策略。而且兵贵神速，如果旷日持久，锐气耗尽，随后就会姑息迁就，将坐困自己。”燕王听说后厌恶他。燕军起兵后，郭任与同官卢迥负责调拨军粮。京城失守后被擒，不屈而死。他的儿子郭经也被处死，小儿子被发配戍守广西。卢迥，仙居人。爽朗不拘小节。喜欢饮酒，饮后就高声歌唱，人们称他“卢迥狂”。到了做官时，改变志向，恭敬谨慎。建文三年，被任命为户部侍郎。燕军攻入后，不屈。被绑赴刑场时，高声唱歌而死。台州人将他祭祀在八忠祠。

陈迪，字景道，宣城人。祖父陈宥贤，明初从征有功，世袭抚州守御百户，因此定居在那里。陈迪风流倜傥有志向操守。被征召为府学训导，为郡里草拟了《贺万寿表》。太祖感到惊异。过了一段时间，因通晓经书被推荐，历任侍讲。出任山东左参政，多有惠民之政。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云南右布政使。普定、曲靖、乌撒、乌蒙各部蛮人煽动叛乱，陈迪率领土兵击败了他们，被赏赐金币。建文初年，被征召为礼部尚书。当时修订制度，沿革增减，陈迪的议论最多。适逢因水旱灾害下诏百官集议，陈迪请求清理刑狱，招抚流民，共二十多件事，都被采纳。不久加封太子少保。李景隆等人多次战败，陈迪陈述大计。被命令督运军粮。之后，听到变乱，急忙赶赴京城。燕王即皇帝位后，召见陈迪责问，他高声抗辩，不肯屈服。皇帝命令将他与儿子凤山、丹山等六人在街市上磔死。死后，人们在他的衣带中发现了诗和《五噫歌》，文辞悲壮惨烈。仆人侯来保拾取他的遗骸归葬。妻子管氏上吊而死。幼子陈珠出生才五个月，乳母偷偷把他藏在沟中，得以幸免。八岁时，被仇家告发。成祖赦免他的死罪，发配戍守抚宁。不久迁到登州，成为蓬莱人。洪熙初年，被赦免回乡，赐给田产。成化年间，宁国知府涂观建祠祭祀陈迪。弘治年间，后代陈鼎考中进士，官至应天府尹，刚正耿直有声望。黄魁，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担任礼部侍郎，有学问品行，熟悉典礼。陈迪及侍郎黄观都敬重他。燕军攻入后，不屈而死。有个叫巨敬的人，平凉人。担任御史，改任户部主事，充任史官，以清廉谨慎著称。与陈迪一起不屈而死，家族被灭。

景清，本姓耿，讹传为景，真宁人。风流倜傥崇尚大节，读书一遍就能记住。洪武年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编修，改任御史。三十年春，被召见，命令代理左佥都御史。因奏疏中有字误，怀揣印章修改，被给事中弹劾，关入诏狱。不久被赦免。奉命巡察川、陕私茶，被任命为金华知府。建文初年，担任北平参议。燕王与他交谈，言论明晰，大加赞赏。再次升迁为御史大夫。燕军攻入后，众臣死的人很多。景清平时参与密谋，并且与方孝孺等人相约殉国，到这时却独自到朝廷自首，成祖命令他仍担任原职，他在朝中敷衍行事很久。一天早朝，景清穿着绯红衣怀揣利刃进入。在此之前，占卜者上奏说异常星宿赤色侵犯帝座，非常紧急。成祖因此怀疑景清。等到上朝，景清独自穿着绯红衣。命令搜查他，搜出藏着的利刃。责问时，景清奋起说：“想为旧主报仇罢了！”成祖发怒，将他磔死，灭族。抄没他的家乡，互相牵连攀扯，称为“瓜蔓抄”，村庄变成废墟。起初，金川门打开时，御史连楹拦住马想刺杀成祖，被杀，尸体直立不倒。连楹，襄垣人。

胡闰，字松友，鄱阳人。太祖征讨陈友谅时，经过长沙王吴芮祠，看到题壁诗，感到惊奇，立刻在帐前召见他。洪武四年，郡里举荐秀才，入京觐见。皇帝说：“这个书生就是过去在鄱阳庙壁题诗的人吗？”任命为都督府都事，升任经历。建文初年，被选为右补阙，不久升任大理寺少卿。燕军起兵后，他与齐泰、黄子澄等人日夜谋划军事。京城陷落后，被召见胡闰，他不屈，与儿子传道一起被杀。幼子传庆被发配戍边。四岁的女儿郡奴进入功臣家中，长大后懂得大义，每天用灶灰涂脸。洪熙初年，被赦免回乡。非常贫穷，发誓不嫁。见到她的人争相送她钱粮，说：“这是忠臣的女儿。”高翔，朝邑人。洪武年间，以明经身份担任监察御史。建文时，致力于军事。成祖听说他的名声，与胡闰同时召见，想任用他。高翔穿着丧服入见，言语不逊。家族被灭，挖掘他祖先的坟墓，亲族党羽全部被发配戍边。所有分得高氏田产的人都加税，说：“让世世代代骂高翔。”

王度，字子中，归善人。年少时努力学习，擅长文辞，通过明经科被推荐为山东道监察御史。建文年间，燕王起兵，王度尽心筹划。等到朝廷军队屡次失败，王度上奏请求招募士兵。小河之捷后，他奉命到徐州慰劳军队。回来后，方孝孺给王度写信，约定誓死保卫国家。燕王称帝后，王度因被当作方孝孺同党而获罪，被贬谪到贺县戍守，又因言语不恭顺，被灭族。

王度有智谋。盛庸取代李景隆时，王度秘密陈述有利时机，因此有了东昌之捷。李景隆被召回，赦免不杀，反而掌权。他嫉妒盛庸等人的功劳，进谗言离间他们，王度也被疏远。评论者认为王度的才能没有完全施展，为他感到惋惜。

戴德彝，奉化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逐渐升官至侍讲。太祖告诉他说：“翰林虽然职责是文学，但既然在宫廷近侍，凡是国家政治得失、民生利害，应当知无不言。从前唐朝陆贽、崔群、李绛在翰林，都能正直言论，对当时有益。你应当以古人为榜样。”不久，改任监察御史。建文年间，改任左拾遗。燕王进入京城，召见他，他不屈服，被杀死。戴德彝死时，他的兄弟都跟随他在京城。他的嫂子项氏在家，听到变故，估计灾祸会波及全族，让全家逃走。将戴德彝的两个儿子藏匿在山中，毁掉戴氏族谱，独自留在家里。抓捕的人到来，没有搜到人，将项氏戴上枷锁押到京城，拷打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戴氏全族得以保全。

当时御史不屈而死的，有诸城人谢升、聊城人丁志方。而怀宁人甘霖从容就义，子孙互相告诫不再做官。

又有董镛，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各位有志向节操的御史，经常在董镛那里聚会，发誓以死报国。各位将校观望不奋力作战，董镛就公开上奏章弹劾他们。城破后被杀害，家人被发配到极远的边疆。

而给事中死难的，则有陈继之、韩永、叶福三人。

陈继之，莆田人，建文二年进士。当时江南的僧道有很多肥沃的田地，陈继之请求每人限制在五亩，多余的分给百姓。皇帝听从了。战事紧急时，他多次条陈奏报机宜。燕兵进入，他不屈服，被杀害，父母兄弟全部被发配边疆。

韩永，西安人，一说是浮山人。相貌魁梧，声音洪亮，常常慷慨激昂地谈论军事。燕王进入，想给他官职，他坚决推辞，不屈服而死。

叶福，侯官人，是陈继之的同榜进士。燕兵到达时，他守卫金川门，城被攻陷，战死。

赞语说：帝王成就事业，大概是上天授予的。成祖得到天下，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练子宁这些人，怀有谋划国事的忠诚，但缺乏克敌制胜的策略。然而他们忠义愤发，把刀锯鼎镬看作甘甜如饴，百代之后，依然令人敬畏而有生气。这难道是那些懈怠不顾国事而仅以一死来推卸责任的人所能相提并论的吗！由此看来，固然不可以通常的成败来论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