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铉等

铁铉，邓州人。洪武年间，由国子生被任命为礼科给事中，调任都督府断事。曾审理疑难案件，立即查清。太祖高兴，赐字为“鼎石”。建文初年，担任山东参政。李景隆北伐时，铁铉督运粮饷没有短缺。李景隆在白沟河兵败，单骑逃到德州，城防守军都望风溃散。铁铉与参军高巍感慨激愤流泪，从临邑赶往济南，与盛庸、宋参军等人誓死守城。燕兵攻打德州，李景隆逃奔依靠铁铉。德州失陷，燕兵收缴了其储存的百余万物资，气势更盛。于是进攻济南，李景隆再次大败，向南逃跑。铁铉与盛庸等人登城守御。燕兵筑堤引水灌城，修筑长围，昼夜进攻。铁铉用计焚烧了他们的攻城器械，伺机出兵奋勇反击。又派千人出城诈降。燕王大喜，军中欢呼。铁铉在城上埋伏壮士，等燕王入城，放下铁板袭击他。另外设伏兵、断桥。但后来约定失误，燕王未入城而铁板突然落下。燕王惊逃，伏兵发动，桥仓促间未能切断，燕王策马逃去。燕王极为愤怒，用尽各种方法进攻。总共过了三个月，始终坚守未能攻克。当时，平安统兵二十万，将要收复德州，以断绝燕军粮道。燕王恐惧，解围北归。

燕王自从起兵以来，攻打真定两天未能攻下，就放弃了。唯独因为占领济南，可以截断南北通道，就能划地防守，金陵不难图谋。所以趁着大败李景隆的锐气，全力进攻，期望必定攻克，但最终被铁铉等人挫败。皇帝听说后大喜，派官员慰劳，赐金币，册封他的三代祖先。铁铉入朝谢恩，赐宴。凡是他所建议的都被采纳。升任山东布政使。不久晋升兵部尚书。任命盛庸代替李景隆为平燕将军，命铁铉参赞军务。这年冬天，盛庸在东昌大败燕王，斩杀其大将张玉。燕王逃回北平。自从燕王违命起兵，南北战事不断，而朝廷军队的胜利，没有像东昌这样大的。从此燕军南下取道徐州、沛县，不敢再经过山东。

等到燕军渐渐逼近，皇帝命辽东总兵官杨文率领所部十万兵马与铁铉会合，截断燕军后路。杨文军队到达直沽，被燕将宋贵等人击败，没有一人到达济南。四年四月，燕军在小河向南追击朝廷军队，铁铉与诸将时有斩获。连续交战到灵璧，平安等人兵败被擒。随后盛庸也战败。燕兵渡江，铁铉驻军淮上，军队也溃散。

燕王即皇帝位，将铁铉捉拿到京。铁铉背对朝廷坐着辱骂，让他回头看一眼，始终不肯，于是在街市上被凌迟处死。时年三十七岁。儿子福安，被流放河池。父亲仲名，八十三岁，母亲薛氏，一同被安置到海南。

宋参军，名字不详。燕兵攻打济南不克，放弃济南南去。参军劝说铁铉直捣北平。铁铉因士兵疲惫，未能实行。后来不知下落。

暴昭，潞州人。洪武年间，由国子生被任命为大理寺司务。三十年，升任刑部右侍郎。次年晋升尚书。耿直有高洁的节操，穿着布衣麻鞋，以清廉俭朴著称。建文初年，充任北平采访使，得知燕王不法之事，秘密上奏皇帝，请求预先防备。燕兵起事，在真定设立平燕布政司，暴昭以尚书身份掌管司事，与铁铉等人尽心筹划。平安诸军败退，被召回。金川门失陷，出逃，被捉拿。不屈，被凌迟处死。

接替暴昭任刑部尚书的是侯泰，字顺怀，南和人。由荐举起家。建文初年，官至尚书。燕王起兵，力主抗御之策。曾在济宁、淮安督运粮饷。京师失守，行至到高邮，被捉拿下狱，与弟弟敬祖、儿子侯玘一起被杀。

陈性善，名复初，以字行世，山阴人。洪武三十年进士。殿试唱名时经过御前，皇帝见他仪态庄重，注视很久，说：“君子。”任命为行人司副，升任翰林检讨。陈性善擅长书法，曾应召进入便殿，抄录诚意伯刘基的儿子刘琏所进献的其父遗书。皇帝威严，见到的人多恐惧，以至惶恐出汗，写不成一字。陈性善举止安详，字体端正秀丽。皇帝大喜，赐给酒食，留他在宫中直到天黑才出来。

惠帝在东宫时，熟悉陈性善的名声。及至即位，升任他为礼部侍郎，推荐起用流放之人薛正言等数人。云南布政使韩宜可隶属贬谪名单，也因陈性善的进言，起用为副都御史。一天，皇帝退朝，单独留下陈性善赐坐，询问治理天下的要道，陈性善书写进呈。陈性善尽其所言，皇帝全部听从。不久，被有关部门阻挠，陈性善进言说：“陛下不以为臣不贤，承蒙垂问。既已冒昧陈述圣听，允许臣必须实行。不久就中止改变，如同反汗。凭什么取信于天下？”皇帝为之动容。

燕军起事，改任副都御史，监督诸军。灵璧战败，与大理丞彭与明、钦天监副刘伯完等都被俘。不久，全部释放回来。陈性善说：“辱没使命，是罪过，有什么面目见君王？”身穿朝服跃马跳入河中而死。余姚黄墀、陈子方与陈性善友好，也一同赴死。燕王进入京师，下诏追戮陈性善的尸体，迁移他的家属于边地。

彭与明，万安人。由贡生入太学，历任给事中。建文初年，任大理右丞，廉洁勤勉机敏通达。因督军被俘。被释放归来，惭愧愤恨撕裂冠裳。改名换姓，与刘伯完一起逃走，不知下落。

当时以侍郎身份监军的，有庐江陈植。陈植，元末参加乡试，未出仕。洪武年间，任吏部主事。建文二年任兵部右侍郎。燕兵临江，陈植在江上监战。慷慨誓师。部将中有人提议迎降，陈植以大义责备他，言辞非常严厉。部将杀死陈植投降，并请求赏赐。燕王发怒，立刻诛杀部将，制备棺木殓葬陈植于白石山上。

燕军到达江北时，御史王彬巡视江淮。驻守扬州，与镇抚崇刚环城坚守。当时盛庸军队已败，人无固守之志。守将王礼谋划举城投降，王彬逮捕他和同党，关入狱中。崇刚出城练兵，王彬修缮守城器械，昼夜不懈。有一位力士能举起千斤，王彬常让他跟随自己。燕兵射书信到城中：“绑缚王御史投降者，封官三品。”左右之人畏惧力士，无人敢动。王礼的弟弟王崇贿赂力士的母亲，引诱力士出来。趁王彬脱甲洗澡，突然绑缚他。放出王礼出狱，开门迎接燕军。王彬与崇刚都不屈而死。王彬，字文质，东平人。洪武年间进士。崇刚，籍贯不详。

又有兵部主事樊士信，应城人。守卫淮地，力拒燕兵，不胜，战死。

张昺，泽州人。洪武年间，以人才累积官至工部右侍郎。谢贵，不知其出身，历任官至河南卫指挥佥事。建文初年，朝臣商议削藩燕王，更换守臣。于是命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为都指挥使，共同接受秘密命令。当时燕王称病很久不出，二人知道必定有变，于是部署在城七卫及屯田军士，列兵九门防守，将要捉拿燕王。张昺的库吏李友直预先得知这个计谋，秘密报告燕王，燕王于是得以防备。建文元年七月六日，朝廷派人逮捕燕王府官校。燕王假装绑缚官校置于廷中，将要交给使者。骗张昺、谢贵入府，到端礼门，被伏兵捉拿，都不屈而死。

燕将张玉、朱能等率勇士攻打九门，攻克八门，只有西直门未下。都指挥彭二跃马在街市中呼喊说：“燕王造反，跟我杀贼的有赏！”聚集兵士千余人，将要攻打燕王府。恰逢燕军健士从府中冲出，格杀彭二，兵士于是散去，全部夺取九门。

起初，张昺被杀，灵柩得以归还。“靖难”后，挖出张昺尸体焚烧，家人及近戚都被杀。

葛诚，不知由何种途径进用。洪武末年，任燕王府长史。曾奉王命到京师奏事。皇帝召见，询问府中事，葛诚全部据实回答。被遣返。燕王装病，盛暑天拥炉而坐，呼喊寒冷。张昺、谢贵等人入府问病。葛诚说：“王实际上无病，将要作乱。”又秘密上疏报告皇帝。及至张昺、谢贵将要图谋燕王，葛诚与护卫指挥卢振约为内应。事败，葛诚、卢振都被杀，灭族。

又有伴读余逢辰，字彦章，宣城人。有学问品行。燕王信任他，因此得以听闻谋反计划，乘机极力劝谏。知道事变将要发生，写信给儿子，发誓必死。燕兵起事，又哭着劝谏，说“君、父两者不可辜负”，被杀。

北平人杜奇，是才俊之士。燕王起兵，征召入府，杜奇因此极力劝谏“应当守臣节”，燕王发怒，立刻斩杀他。

宋忠，不知是何处人。洪武末年，任锦衣卫指挥使。有一百户因非罪被判处死刑，宋忠上疏营救。御史弹劾他，太祖说：“宋忠率直无隐，为人请命，何罪？”于是赦免百户。不久被佥都御史刘观弹劾，调任凤阳中卫指挥使。三十年，平羌将军齐让征讨西南夷无功，任命宋忠为参将，随从将军杨文讨伐。班师后，恢复锦衣卫官职。

建文元年，以都督身份奉敕书统领边兵三万驻守开平，全部挑选燕王府护卫壮士随从。又命都督徐凯屯兵临清，耿瓛屯兵山海关，互为犄角。北平原有永清左、右卫，宋忠调其左卫屯兵彰德，右卫屯兵顺德以防备燕王。及至张昺、谢贵谋划捉拿燕王，宋忠也率兵赶往北平。未到而燕兵起事，居庸关失守，不能前进，退守怀来。燕王估计宋忠必定争夺居庸关，率精兵八千，轻装昼夜兼程赶往怀来。当时北平将士在宋忠部下的，宋忠告知他们“家属都被燕王屠杀，何不努力复仇报国恩”。燕王侦察得知，急令其家人张挂旧旗帜为前锋，呼喊父兄子弟互相慰问。将士都欢喜说：“我家本无恙，宋总兵欺骗我。”于是无斗志。宋忠仓促布阵，未成行列。燕王一挥手渡河，鼓噪前进。宋忠战败，战死。

宋忠守怀来时，都指挥余瑱、彭聚、孙泰与他在一起。交战时，余瑱被俘，不屈而死。孙泰中流矢，鲜血浸透铠甲，裹伤力战，与彭聚一同阵亡。当时，诸将校被燕王俘获的有一百多人，都不肯投降，以死殉节。可惜姓名大多不传。

马宣，也不知是何处人。官至都指挥使。宋忠赶往居庸关时，马宣也从蓟州率师赶赴北平。听到事变，逃回。燕王攻克怀来后，回师准备南下。张玉进言说：“蓟州外接大宁，多骑兵，不攻取恐怕成为后患。”恰逢马宣发兵将攻北平，与燕兵战于公乐驿，败归，与镇抚曾濬守城。张玉等人前往攻打，马宣出战被擒，骂不绝口，与曾濬一同战死。

燕兵袭击大宁时，守将都指挥卜万与都督刘真、陈亨率兵扼守松亭关。陈亨想要投降燕王，畏惧卜万，不敢发动。燕王施行反间计，写信给卜万，盛赞卜万；极力诋毁陈亨。厚赏所俘获的大宁士卒，把信藏在衣中，让他们秘密交给卜万。故意让一同被俘的士卒看见，也放走但不给赏赐。没有得到赏赐的人揭发了这件事。刘真、陈亨搜查士卒衣服，得到书信。于是捉拿卜万下狱致死，抄没其家。卜万忠勇却死于反间计，评论者感到惋惜。及至大宁陷落，指挥使朱鉴力战，不屈而死。

宁王府左长史石撰，平定人。以学问品行著称。燕王起兵，石撰就做守御之计，常以臣节讽劝宁王，宁王也心中敬重他。及至城陷，愤骂不屈，被肢解而死。

瞿能，合肥人。父亲瞿通，洪武年间，累官至都督佥事。瞿能承袭官职，以四川都指挥使的身份跟随蓝玉出大渡河攻打西番，有功。又担任副总兵讨伐建昌叛首月鲁帖木儿，在双狼寨击败他。燕王军队起兵后，瞿能跟随李景隆北征。攻打北平，他与儿子率领精锐骑兵一千多人进攻彰义门，几乎攻克。李景隆嫉妒他，命令等待大军一起进攻。于是燕军夜里打水浇灌城墙。正值大寒，水结成冰，城墙无法攀登，李景隆最终大败。后来，瞿能又跟随李景隆进驻白沟河，与燕军交战。瞿能父子奋勇攻击，所向披靡。天黑时，各自收兵。第二天再战，燕王几乎被他们追上。燕王急忙假装招引后军来迷惑他们，得以逃脱。傍晚，瞿能又领兵搏战，大喊“消灭燕王”，斩首数百人。诸将俞通渊、滕聚又率军前来会合。适逢旋风起，燕王突入阵中驰骋攻击。瞿能父子战死阵中。俞通渊、滕聚都战死。精锐士卒一万多人全部覆没。南军从此一蹶不振。

当时与北兵战死的，有都指挥庄得、楚智、皂旗张等人。

庄得，原先隶属宋忠。怀来战败时，只有他的军队得以保全。后来跟随盛庸在夹河作战，斩杀燕将谭渊。不久燕王率领精锐骑兵趁黄昏偷袭，庄得力战而死。

楚智，曾经跟随冯胜、蓝玉出塞有功。建文初年，守卫北平。不久被召回。等到讨伐燕王时，率兵跟随李景隆。每次作战都奋勇向前，北方人看到他的旗帜就吓得发抖。到这关头，马陷入泥中被俘，死去。

皂旗张，他的名字已失传。有人说张能力能挽千斤弓，每次作战总是挥动黑色旗帜冲在前面，军中称他为“皂旗张”。死时还握着旗帜，身体不倒。

又有一位王指挥，临淮人。经常骑小马，军中称他为“小马王”。在白沟河作战身受重伤，脱下头盔交给仆人说：“我为国捐躯，用这个报告家人。”然后立马插戈而死。这两个人的死尤其奇异。

又中牟人杨本，起初是太学生，精通禽遁之术，应募后授官锦衣镇抚。跟随李景隆讨伐燕王有功，李景隆嫉妒他，不向上报告。不久杨本弹劾李景隆丧师辱国，于是独自率军出战，被擒获，关押在北平监狱，后来被杀。

张伦，不知是哪里人。他是河北各卫的指挥使，勇猛强悍，意气用事，喜欢看古代忠义之事。马宣从蓟州起兵攻打北平，没有成功，战死。张伦发愤，合并两个卫的官员率领部下向南奔逃，结盟报国。跟随李景隆、盛庸作战，都有功劳。燕王即皇帝位后，招降张伦。张伦笑着说：“张伦难道要自卖成为丁公那样的人吗！”于是赴死。京城陷落时，武臣都投降归附。从容就义的，只有张伦一人而已。

又有陈质，以参将身份守卫大同。升任中军都督同知。帮助宋忠保卫怀来。宋忠战败，陈质退守大同。代王想起兵响应燕王，陈质阻止他，使代王不能发兵。等到燕兵攻打大同未能攻克，蔚州、广昌归附燕王，陈质又夺回这两地。成祖即位后，因为陈质挟制代王，劫掠已经归附的地方，被处死。

颜伯玮，名瑰，以字行世，庐陵人。是唐朝鲁公颜真卿的后代。建文元年，以贤良身份被征召，授官沛县知县。李景隆屯兵德州，沛县人终年运输粮饷。颜伯玮善于规划，使百姓不困顿。适逢设置丰、沛军民指挥司，于是聚集民兵五千人，修筑七座堡垒作为防御准备。不久他的兵被调去增援山东，留下的都是疲弱不能作战的。燕兵攻打沛县，颜伯玮派县丞胡先从小路赶到徐州告急。援军不到，于是命令弟弟颜珏、儿子颜有为回家侍奉父亲。在官署墙壁上题诗，发誓必死。燕兵夜里从东门进城，指挥王显迎降。颜伯玮穿戴官服升堂，朝南跪拜，上吊而死。颜有为不忍离去，又返回，看到父亲的尸体，在父亲身边自刎而死。

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都被俘。燕将想释放唐子清。唐子清说：“我愿意跟随颜公到地下。”于是被杀。派黄谦去徐州招降。黄谦不服从，也被杀。

又向朴，慈溪人。努力求学，奉养父母。洪武末年，以人才身份被召见，任献县知县。献县没有城墙，燕将谭渊来到，向朴聚集民兵与他作战，被俘，怀里藏着官印而死。

郑恕，仙居人。任萧县知县。燕将王聪攻破萧县，郑恕不屈服而死。他的两个女儿应当婚配，也被处死。

郑华，临海人。从行人贬为东平吏目。燕兵来到，州长官副长官都弃城逃走。郑华对妻子萧氏说：“我守大义，必死。你年纪轻轻怎么办？”萧氏哭着说：“你不辜负国家，我岂敢辜负你？”郑华说：“够了。”率领官吏百姓凭借城墙固守，城破后力战，不屈服而死。

王省，字子职，吉水人。洪武五年中乡举。到京城，诏令免去会试，命吏部授官。王省说父母年老，请求回家奉养。不久以文学被征召。太祖亲自考试，符合旨意，应当特别提拔。王省自称“才学浅薄，父母年老”，请求就近奉养。授官浮梁教谕。共三次担任教官，最后在济阳任职。燕兵到来，被游兵俘获。他从容劝解，言辞慷慨。众人释放了他。回到明伦堂坐下，击鼓召集学生们，说：“你们知道这个堂叫什么名字吗？今天君臣之义是怎样的？”于是大哭，学生们也哭。王省用头撞柱子而死。女儿王静，嫁给即墨主簿周岐凤。听说燕兵到济阳，知道父亲必死，三次派人前往探访，得到遗骸回来安葬。

姚善，字克一，安陆人。最初姓李。洪武年间由乡举历任祁门县丞，同知庐州、重庆二府。三十年升任苏州知府。当初，太祖认为吴地习俗奢侈僭越，想用重法整治，狡猾的人更互相抓住短处攻击。姚善为政把握大体，不做苛刻琐碎之事，诉讼于是平息，吴中大治。他喜好礼贤下士，敬重礼遇隐士王宾、韩奕、俞贞木、钱芹等人。每月初一在学宫聚会，迎请钱芹坐上座，请他质疑经义。钱芹说：“这不是现在紧急的事。”姚善悚然起身询问。钱芹于是给他一册书。一看，都是守御之策。

当时燕兵已南下，姚善秘密结交镇、常、嘉、松四郡的守将，训练民兵作准备。向朝廷推荐钱芹，代理行军断事。姚善不久到京城。适逢朝廷因燕王上书贬谪齐泰、黄子澄到外地，姚善说不应当贬谪，于是又召回二人。建文四年诏令姚善兼督苏、松、常、镇、嘉兴五府军队勤王。军队尚未聚集，燕王已进入京城。当时黄子澄藏在姚善那里，约好一起航海起兵。姚善推辞说：“您是朝廷大臣，应当去收集兵力图谋复兴。我姚善是守土之臣，与城共存亡罢了。”黄子澄离开后，姚善被部下许千户捆绑献给燕王，不屈服而死。时年四十三岁。儿子姚节等四人都被发配戍边。

钱芹，字继忠。少年时好奇节。元末，求见诸将，不得志。洪武初年，被征辟为大都督府掾，跟随中山王出北平到大漠。回来解职。在家居住二十年，安于贫贱，乐于道义。因姚善推荐被起用。跟随李景隆北行，被派入朝奏事。路上病重将死，还逐条上奏军事。年七十三岁。

陈彦回，字士渊，莆田人。父亲陈立诚，任归安县丞，被诬陷判处死刑。陈彦回被贬谪戍守云南，随行的家人大多死在路上。到四川时，只有陈彦回和祖母郭氏还在。遇到大赦，又未获宽免，监送的人可怜他而释放了他。贫困不能回家，依附同乡知县黄积良，冒姓黄。过了很久，因阆中教谕严德政推荐，授官保宁训导。考核期满到京城，被召见任命为平江知县。过了一年，太祖驾崩，陈彦回入京哭临。又因给事中杨维康推荐，升任徽州知府。建文元年，因廉洁贤能受到上等赏赐。祖母郭氏去世，应当离职，百姓跑到京城请求留任。陈彦回穿着丧服到朝廷自述，请求恢复原姓。当初陈彦回戍守云南时，他的弟弟陈彦蒦也戍守辽东。到这时，诏令除去陈彦蒦的军籍。陈彦回接连请求守满丧期，不准许。将郭氏安葬在徽州城北十里北山的南面。他时常跑到墓前，哭得很哀伤。人们称之为“太守山”。曾经对百姓哭着说：“我是有罪的人，从前逃亡冒用他姓。因为祖母在世，怕自首获罪，隐忍了二十年。现在祖母去世，应当自请死罪。皇上特别宽恕我，我终当以死报国。”燕兵逼近京城，陈彦回纠集义勇军前往救援。不久被擒获，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死去。

张彦方，龙泉人。起初任给事中，为便于养亲请求改任乐平知县。应诏勤王，率领所部抵达湖口。被俘，戴上刑具押到乐平斩首。他的头被挂在谯楼上。当时是暑月，没有一只苍蝇聚集，过了十天面容还像活着一样。当地人偷偷将他安葬在清白堂后。

同时因勤王而死的，还有松江同知，死得尤其壮烈。同知姓名不可考，有人说叫周继瑜。勤王诏书下达后，他张榜招募义勇军入援。极力陈述大义，感动人心。并斥责“靖难”军队违背恩义、背离道义。被戴上刑具押到京城，在街市上被处死。

赞曰：燕军向南进发时，接连打败两位大将，其锋芒不可抵挡。铁铉以书生身份在齐、鲁之间竭力抵抗，多次挫败燕军。假设他与耿炳文、李景隆互换位置，天下的事本来还未可知。张昺、谢贵、葛诚在近侧图谋燕王，但事情未成。宋忠、马宣东西相继失败，瞿能等诸将即将获胜时战死，燕兵最终得以长驱南下。而姚善、陈彦回等人，想以郡县的武装在大势已去之后奋勇抵抗，这正是黄钺所说的“兵到江南，抵御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