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传第十三

陆逊字伯言，是吴郡吴县人。本名陆议，世代是江东大族。陆逊小时候父亲去世，跟随堂祖父庐江太守陆康在任所。袁术和陆康有矛盾，将攻打陆康，陆康送陆逊和亲属回吴县。陆逊比陆康的儿子陆绩大几岁，就为他管理家事。

《陆氏世颂》说：陆逊的祖父陆纡，字叔盘，聪敏贤淑有思想学问，担任守城门校尉。父亲陆骏，字季才，淳厚诚信，被邦族所怀念，官至九江都尉。

孙权担任将军时，陆逊二十一岁，开始在将军府任职，历任东西曹令史，出任海昌屯田都尉，同时管理县政。海昌县连年大旱，陆逊打开粮仓赈济贫民，鼓励督促农桑，百姓依赖他。当时，吴郡、会稽、丹杨有很多藏匿的逃犯，陆逊陈述有利情况，请求招募人员。会稽山贼首领潘临，长期以来为害当地，多年不能擒获。陆逊用自己手下召来的士兵，讨伐深山险地，所到之处都降服，部曲已有两千多人。鄱阳贼帅尤突作乱，陆逊又前往讨伐，被任命为定威校尉，军队驻扎在利浦。

《陆氏祠堂像赞》说：海昌，就是现在的盐官县。

孙权把兄长孙策的女儿嫁给陆逊，多次询问国家大事，陆逊建议说：“当今英雄像棋子一样对峙，豺狼在窥视观望，要战胜敌人平定祸乱，没有众多兵力不行。而山寇作恶已久，凭借深山险阻。腹心之地没有平定，难以图谋远方，可以扩充军队，选取精锐。”孙权采纳他的策略，任命他为帐下右部督。恰逢丹杨贼帅费栈接受曹操的印绶，煽动山越人，作为内应，孙权派陆逊讨伐费栈。费栈的党羽多而陆逊前往的兵力少，陆逊就增设旗帜，分布鼓号，夜间潜伏在山谷间，击鼓呐喊前进，顿时击溃了敌人。于是整编东三郡的部队，强壮的人当兵，体弱的人补充为农户，得到精锐士兵数万人，多年的祸患彻底清除。所过之处肃清，回师驻扎芜湖。

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说陆逊非法掠取百姓，骚扰地方。陆逊后来到都城，谈话间，称赞淳于式是好官吏，孙权说：“淳于式告发你而你却推荐他，为什么？”陆逊回答说：“淳于式意在休养百姓，所以告发我。如果我再说淳于式的坏话来扰乱您的视听，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孙权说：“这确实是忠厚长者之事，只是别人不能做到罢了。”

吕蒙假称有病到建业，陆逊前去见他，对他说：“关羽和我们的边境相接，您怎么远离前线回到京都，以后不应当担忧吗？”吕蒙说：“确实如你所说，但我病得厉害。”陆逊说：“关羽自恃勇猛气势，欺压别人。刚立了大功，意气骄纵，一心向北进攻，对我们没有怀疑，听说您病了，必然更加没有防备。现在出其不意，自然可以擒获。您去见主公，应该好好谋划。”吕蒙说：“关羽一向勇猛，本来就难以对敌，而且已经占据荆州，恩信大行，加上刚有战功，胆气更盛，不容易图谋。”吕蒙到了都城，孙权问：“谁可以代替你？”吕蒙回答说：“陆逊思虑深远，才能足以担当重任，看他的规划谋虑，终究可以担当大任。而且他没有远扬的名声，不是关羽所忌惮的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如果任用他，应当让他对外隐藏锋芒，对内观察形势，然后可以击败关羽。”孙权于是召见陆逊，任命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陆逊到了陆口，写信给关羽说：“先前承蒙您观察时机而动，按照军法用兵，小小的举动取得大胜，多么伟大！敌国战败，对同盟有利，听到喜讯拍节庆贺，想您必将继续席卷敌境，共同扶持朝廷。近来我不才，受命西来，仰慕您的风采，想领受良策。”又说：“于禁等人被擒获，远近欢欣赞叹，认为将军的功勋足以永垂后世，即使是当年晋文公城濮之师的战绩，淮阴侯韩信攻克赵国的谋略，也不能超过。听说徐晃等人带着少量骑兵驻守旌旗，窥探您的旗帜。曹操是狡猾的敌人，愤怒时不顾后果，恐怕会暗中增兵，以满足他的野心。虽说军队疲惫，但仍有骁勇强悍的部队。况且打了胜仗之后，常常苦于轻敌，古代用兵之法，打了胜仗更加警惕，希望将军多方谋划，以保全独胜的战果。我不过是一介书生，迟钝疏浅，愧居此位，有幸与您这位威德的将领相邻，乐于尽我的诚心，虽然不一定合您的谋略，但也可供参考。如果能明察我的仰慕之情，或许有所了解。”关羽看了陆逊的信，有谦卑自托的意思，内心很安定，不再有怀疑。陆逊详细报告了情况，陈述可以擒获关羽的关键。孙权于是秘密派军西上，让陆逊和吕蒙为前部，一到就攻克了公安、南郡。陆逊直接进军，兼任宜都太守，被任命为抚边将军，封华亭侯。刘备任命的宜都太守樊友弃郡逃走，各城长吏和蛮夷君长都投降。陆逊请求发给金银铜印，授给新归附的人。这年是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

陆逊派将军李异、谢旌等率领三千人，攻打蜀将詹晏、陈凤。李异带领水军，谢旌带领步兵，断绝险要，立即击败詹晏等，生擒陈凤并使其投降。又攻打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大破他们。秭归大族文布、邓凯等集合夷兵几千人，和西蜀联络。陆逊又部署谢旌讨伐击破文布、邓凯。文布、邓凯逃脱，蜀国用他们为将。陆逊派人引诱他们，文布带领部众回来投降。前后斩杀、捕获、招纳，总共数万人。孙权任命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

《吴书》记载：孙权嘉奖陆逊的功绩德行，想特别显扬他，虽然已经是上将军、列侯，还想让他经历本州推举任命，于是派扬州牧吕范去征辟他为别驾从事，推举他为茂才。

当时，荆州的士人新近归来，做官的人有的没有得到适当安置，陆逊上疏说：“从前汉高祖承受天命，招揽英才，光武中兴，群贤毕至，只要能兴盛教化的人，不一定按远近。现在荆州刚刚平定，人才未得显达，我愚昧恳切地请求，普遍施加如天地覆盖承载般的提拔之恩，让他们都能自我进取，然后天下就会引颈企盼，希望归附伟大的教化。”孙权恭敬地采纳了他的话。

黄武元年，刘备率领大军来到西部边境，孙权命令陆逊为大都督、假节，督率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迎击。刘备从巫峡、建平连营直到夷陵界，设立几十个营寨，用黄金、锦缎、爵位赏赐诱动各部夷人，派将军冯习为大督，张南为前部，辅匡、赵融、廖淳、傅肜等各为别督。先派吴班率领几千人在平地立营，想以此挑战。诸将都想出击，陆逊说：“这一定有诡计，暂且观察。”

《吴书》记载：诸将都想迎击刘备，陆逊认为不行，说：“刘备率军东下，锐气正盛，而且凭借高地据守险要，难以突然进攻，即使进攻得手，也难以全胜，如果不利，损害我们的大局，不是小事。现在暂且激励将士，广施计谋，观察变化。如果这里是平原旷野，恐怕会有奔逃交战的担忧，现在沿着山地行军，兵力难以展开，自然会在山林间疲惫，慢慢制服其弊病。”诸将不理解，认为陆逊畏惧刘备，各自心怀愤恨。

刘备知道自己的计谋行不通，就带领伏兵八千人，从山谷中出来。陆逊说：“之所以不让各位攻打吴班，是因为我估计他一定有诡计。”陆逊上疏说：“夷陵是要害之地，是国家的边境关口，虽然容易得到，也容易失去。失去它不只是损失一个郡的地方，荆州就值得担忧。现在争夺此地，一定要成功。刘备违背天常，不守巢穴，而敢来送死。我虽然没有才能，凭借您的威灵，以顺讨逆，击败他就在眼前。考察刘备前后行军，败多胜少，据此而论，不足忧虑。我起初担心他水陆并进，现在反而弃船登陆，处处结营，观察他的布置，一定没有其他变化。恳请陛下高枕无忧，不要担心。”

诸将都说：“攻打刘备应该在初期，现在让他进入五六百里，相持七八个月，各个要害都已固守，攻击必定不利。”陆逊说：“刘备是狡猾的敌人，经历的事情很多，他的军队刚开始集结时，思虑精专，不可冒犯。现在驻扎已久，没有占到我们的便宜，士兵疲惫意志沮丧，计谋不再产生，夹击这个敌人，正在今天。”于是先攻打一个营寨，不利。诸将都说：“白白牺牲士兵罢了。”陆逊说：“我已经知道破敌的方法了。”于是命令每人拿一把茅草，用火攻拔掉营寨。一下子势头形成，率领各军同时进攻，斩了张南、冯习以及胡王沙摩柯等人的首级，攻破四十多个营寨。刘备的将领杜路、刘宁等走投无路请求投降。刘备登上马鞍山，列阵自围。陆逊督促各军四面围攻，土崩瓦解，死者上万人。刘备趁夜逃走，驿站人员自己挑着烧毁的铙铠断后，仅得以进入白帝城。他的船只器械，水陆军的物资，一时间几乎全失，尸骸漂流，塞满江面而下。刘备非常羞愧愤怒，说：“我竟然被陆逊折辱，难道不是天意吗！”

当初，孙桓在夷道单独讨伐刘备前锋，被刘备包围，向陆逊求救。陆逊说：“不行。”诸将说：“孙安东是孙氏宗族，被围困，为什么不救？”陆逊说：“安东深得将士之心，城坚粮足，不用担心。等我的计谋实施，即使不救安东，安东也会自动解围。”等到方略大举实施，刘备果然奔逃溃败。孙桓后来见到陆逊说：“先前确实怨恨不救，直到今天，才知道调度自有方法。”

在抵御刘备时，各位将军有的是孙策时的旧将，有的是王室贵戚，各自骄傲自负，不听从指挥。陆逊按剑说：“刘备是天下知名的人物，曹操都忌惮他，现在在边境，这是强敌。各位都蒙受国恩，应当和睦相处，共同消灭这个敌人，上报所受的恩遇，而现在互不服从，这不应该。我虽然是一介书生，受命于主上。国家之所以委屈各位让各位听我指挥，是因为我略有可取之处，能忍辱负重。各自承担自己的职责，岂能推辞！军令有常法，不可违犯。”等到击败刘备，计谋多出自陆逊，诸将才佩服。孙权听到后，说：“你当初为什么不报告那些不听从指挥的将领？”陆逊回答说：“我受恩深重，责任超过才能。而且这些将领有的是心腹，有的是能干的武将，有的是功臣，都是国家应当共同完成大事的人。我虽然愚钝懦弱，私下仰慕蔺相如、寇恂谦让的道义，以成就国家大事。”孙权大笑称赞，加任陆逊为辅国将军，兼任荆州牧，随即改封为江陵侯。

另外，刘备已经驻扎白帝城，徐盛、潘璋、宋谦等各自争相上表说刘备一定可以擒获，请求再次进攻。孙权询问陆逊，陆逊与朱然、骆统认为曹丕大规模集结军队，外表假托帮助吴国讨伐刘备，内心实际有奸诈之心，谨慎决定立即撤军。不久，魏军果然出动，吴国面临三方受敌。

《吴录》记载：刘备听说魏军大举出动，写信给陆逊说：“贼军现在已在江陵，我将再东下，将军认为我能做到吗？”陆逊回答说：“只怕您的军队刚被打败，创伤未愈，刚才求通和亲，应当自己休养，没有余力用兵。如果不慎重考虑，想再以残余的败军，远道送来，那就无处可逃了。”

刘备不久病逝，儿子刘禅继位，诸葛亮执政，与孙权联合。当时国家事务，孙权常让陆逊告诉诸葛亮，并刻了孙权的印信，放在陆逊那里。孙权每次给刘禅、诸葛亮写信，常常先给陆逊过目，轻重可否，有不安之处，就让陆逊修改，用印封好发出。

黄武七年，孙权派鄱阳太守周鲂诱骗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果然率军进入皖城，孙权于是征召陆逊，授予黄钺，任命为大都督，迎击曹休。

陆机为陆逊写的铭文说：魏大司马曹休侵犯我北部边境，于是授予陆公黄钺，统率六军及中军禁卫，代理王事，主上执鞭，百官屈膝。《吴录》说：授予陆逊黄钺，吴王亲自执鞭接见他。

曹休后来察觉到，耻于被欺骗诱惑，自恃兵马精锐众多，于是交战。陆逊自己担任中部，令朱桓、全琮为左右翼，三路同时推进，果然冲击了曹休的伏兵，于是驱赶败退之敌，追击逃兵，直到夹石，斩获一万多人，牛马骡驴车一万辆，军用物资器械几乎全部缴获。曹休撤回，背上生疽死去。各军整队经过武昌，孙权命令左右用御盖覆盖陆逊，进出殿门，凡是赐给陆逊的，都是御用物品中的上等珍宝，当时没有人能和他相比。派遣返回西陵。

黄龙元年，任命为上大将军、右都护。这一年，孙权向东巡视建业，留下太子、皇子以及尚书九官，征召陆逊辅佐太子，同时掌管荆州和豫章三郡的事务，督察军政大事。当时，建昌侯孙虑在厅堂前制作了一个斗鸭栏，颇费了一些小巧的心思。陆逊严肃地说：“君侯应该勤读经典，以增进自己的新知识，用这个做什么？”孙虑立刻把它拆毁了。射声校尉孙松在公子中与孙权最为亲近，玩忽职守，队伍不整，陆逊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属官剃光头。南阳人谢景赞赏刘廙“先刑后礼”的论点，陆逊呵斥谢景说：“礼教比刑罚更长久，刘廙用琐碎的辩词歪曲先圣的教诲，都是错误的。你现在侍奉东宫太子，应当遵循仁义来彰显德音，像那种言论，不必再讲了。”

陆逊虽然身在地方，但心系国家，上疏陈述当前事务说：“我认为法律科条严厉苛刻，下面犯法的人很多。近年来，将领官吏犯罪，虽然他们不谨慎应该责备，但天下尚未统一，应当谋求进取，小的过错应该给予恩惠宽贷，以安抚下面的情况。而且国家事务日益兴起，有良好才能的人优先，只要不是奸邪污秽深入自身、难以容忍的过错，请求重新任用他们，让他们施展才能效力。这是圣明的君王忘记过失、记住功劳，以成就王业的做法。过去汉高祖舍弃陈平的过失，采用他的奇谋，最终建立了功业，功勋流传千年。严刑峻法，不是帝王兴隆的大业；有惩罚而没有宽恕，不是怀柔远方的宏大规划。”

孙权打算派遣一支偏师攻取夷州和珠崖，都向陆逊咨询。陆逊上疏说：“我认为天下尚未平定，应当依靠民力，以完成当前的事务。如今战争连年，现有兵力减少，陛下忧心操劳，废寝忘食，将要远征夷州，以成就大事。我反复思考，没有看到其中的好处。万里袭击，风波难以预测，士兵水土不服，必然导致疾病瘟疫。如今驱使现有兵力，经过不毛之地，想要获益反而受损，想要得利反而受害。而且珠崖极其险远，民众如同禽兽，得到那里的民众不足以帮助大事，没有那里的兵力也不足以减少我们的人数。如今江东现有的兵力，足以图谋大事，只应当积蓄力量然后行动。过去桓王创立基业，兵力不到一旅，却开创了大业。陛下承受天命，开拓平定江南。我听说治理乱世、讨伐叛逆，需要兵力来显示威势；农耕桑蚕、衣食，是百姓的根本产业。而战争尚未停止，百姓有饥寒之苦。我认为应当养育士民，宽免他们的租税，民众能够和睦，用道义激励勇敢，那么黄河渭水地区可以平定，天下可以统一了。”孙权于是征讨夷州，得不偿失。

等到公孙渊背弃盟约，孙权想要亲自前往征讨。陆逊上疏说：“公孙渊凭借险要地形，拘禁我们的大使，不贡献名马，实在可恨。蛮夷扰乱中原，未受王化，像鸟一样逃窜在荒远之地，抗拒王师，致使陛下发怒，想要劳烦万乘之尊乘轻舟渡海，不考虑危险而涉足不测之地。如今天下纷乱，群雄虎争，英豪踊跃，张扬声势。陛下以神武之姿，承受天命，在乌林击败曹操，在西陵打败刘备，在荆州擒获关羽，这三个敌虏都是当世雄杰，都被你挫败锋芒。圣德教化所安抚之处，万里归顺，正应当荡平华夏，统一大业。如今不能忍受小愤，而大发雷霆之怒，违背‘不坐垂堂’的警戒，轻视万乘之尊的重任，这是我所困惑的。我听说志向行万里的人，不会中途停下脚步；图谋天下的人，不会因小事而损害大局。强大的敌寇在边境，荒远之地尚未归服，陛下乘船远征，必然给敌人可乘之机，祸患来临才忧虑，后悔就来不及了。如果大事及时成功，那么公孙渊不讨伐也会自行降服。如今却远惜辽东的民众和名马，为什么偏偏要舍弃江东万安的根本基业而不爱惜呢？请求停止六军，以威吓强敌，早日平定中原，光照将来。”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

嘉禾五年，孙权北伐，派陆逊和诸葛瑾攻打襄阳。陆逊派亲信韩扁带着奏表回报孙权，返回时在沔中遇到敌军，敌军巡逻搜捕抓获了韩扁。诸葛瑾听说后非常恐惧，写信给陆逊说：“主上已经回师，敌人抓住了韩扁，完全了解了我们的虚实。而且河水干涸，应当赶紧撤退。”陆逊没有回答，正在催促众人种芜菁和豆子，与各位将领下棋、射箭游戏如同平常。诸葛瑾说：“伯言足智多谋，他应当有办法。”于是亲自来见陆逊。陆逊说：“敌人知道主上已经回师，不再忧虑，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我们。而且他们已经守住要害之处，我军兵将思想动摇，我们应当自己镇定来安抚他们，然后实施变化，再撤离。现在如果立即表示撤退，敌人会认为我们害怕，就会来逼迫我们，这是必败的形势。”于是秘密与诸葛瑾定计，让诸葛瑾督率船队，陆逊率领全部兵马，向襄阳城进发。敌人一向惧怕陆逊，立刻回师奔赴襄阳城。诸葛瑾便率领船队撤出，陆逊慢慢整顿队伍，大张声势，步行走向船队，敌人不敢进逼。军队到达白围，假托驻留打猎，秘密派遣将军周峻、张梁等攻打江夏郡的新市、安陆、石阳。石阳市场正热闹，周峻等突然到来，人们都丢弃财物逃入城中。城门堵塞无法关闭，敌人于是自己砍杀自己的百姓，然后才能关上城门。斩首和俘虏共一千多人。对于所俘虏的人，都加以保护，不让士兵干扰侮辱。带家属来的，让他们去照料。如果失去妻子儿女的，就供给衣服粮食，优厚慰劳，遣送他们回家。有些人被感动而相携归附。邻境的人心怀归附，江夏功曹赵濯、弋阳备将裴生以及夷王梅颐等，都率领部下前来归附陆逊。陆逊拿出全部财物，周到地救济抚恤。

另外，魏国江夏太守逯式兼管兵马，经常在边境为害，但与北方旧将文聘的儿子文休向来不和。陆逊听说这种情况，就假装写了一封给逯式的回信说：“收到你的来信，言辞恳切，知道你和文休长期结下嫌隙，势不两立，想要来归附，我立即秘密呈报你的来信，整顿部队迎接你。你应当暗中迅速准备，再约定具体日期。”把信放在边境上，逯式的士兵捡到信交给逯式，逯式惶恐，于是亲自送妻子儿女回洛阳。从此他的官吏士兵不再亲近依附他，于是被免职罢官。

嘉禾六年，中郎将周祗请求在鄱阳招募兵员，此事下发给陆逊询问。陆逊认为这个郡的百姓容易骚动难以安定，不可以招募，恐怕会招致贼寇。但周祗坚持陈述要招募，鄱阳郡的百姓吴遽等人果然作乱杀了周祗，攻陷了几个县。豫章、庐陵的旧恶民也响应吴遽为寇。陆逊亲自听说后，立即讨伐并击破叛军，吴遽等人相继投降，陆逊挑选精锐兵士八千多人，三郡平定。

当时，中书典校吕壹窃取权柄，擅自作威作福，陆逊和太常潘浚共同为此忧虑，说到痛心处流泪。后来孙权诛杀了吕壹，深为自责，此事记载在《孙权传》中。

当时，谢渊、谢厷等人各自陈述有利的建议，想要兴利除弊、改革制度，把这些事下发给陆逊。陆逊议论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国力强大来源于百姓的力量，财富来源于百姓的产出。百姓富足而国家衰弱，百姓贫瘠而国家强盛的情况，从没有过。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得到百姓就安定，失去百姓就混乱，如果不让百姓得到利益，却要他们竭尽全力立功，也是困难的。因此《诗经》感叹：‘适宜百姓、适宜官吏，接受上天的福禄。’请求施予圣恩，安定救助百姓，几年之内，国家财用稍丰，然后再作筹划。”

赤乌七年，陆逊代替顾雍担任丞相。诏书说：“我以无德之身，顺应天命即位，王道尚未统一，奸邪之人充满道路，日夜战栗恐惧，没有时间安稳睡觉。只有你天赋聪明睿智，美德彰显，统率上将职务，匡正国家、消除灾难。有超世功勋的人，必然享受光大的恩宠；怀有文武才能的人，必然承担社稷的重任。过去伊尹使商汤兴盛，吕尚辅佐周朝，内外的重任，你实际上兼而有之。现在任命你为丞相，派使者持节代理太常傅常授予印绶。你应当光大美德，修治你的优秀业绩，恭敬地服从王命，安定四方。呜呼！总管三公事务，以训导群臣，能不敬重吗？你努力吧！你的州牧、都护、领武昌事务照旧。”

在此之前，太子和鲁王两个官署都缺员，朝廷内外的官职机构，大多派遣子弟去侍奉。全琮报告陆逊，陆逊认为子弟如果有才能，不担忧不被任用，不宜私下出去求取荣华利益；如果子弟不好，最终会招来祸患。而且听说两位太子势均力敌，必然有彼此争斗，这是古人所深忌的。全琮的儿子全寄，果然阿附鲁王，轻率地参与交结构陷。陆逊写信给全琮说：“你不效法金日磾，而留下阿寄，最终会给你的家族带来灾祸。”全琮不采纳，反而因此产生隔阂。等到太子有不安的议论，陆逊上疏陈述：“太子是正统，应当有盘石般的稳固；鲁王是藩臣，应当使恩宠和品级有差别，彼此各得其所，上下获得安宁。谨叩头流血上报。”上了三四次奏书，直到请求前往都城，想要口头论述嫡庶之分，以匡正得失。既然不被允许，而陆逊的外甥顾谭、顾承、姚信，都因为亲近依附太子，被冤枉流放。太子太傅吾粲因多次与陆逊通信被定罪，下狱而死。孙权多次派遣宫中使者责问陆逊，陆逊愤恨而死，当时六十三岁，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

起初，暨艳提出营府制度的主张，陆逊劝诫他，认为一定会招祸。又对诸葛恪说：“在我前面的人，我一定尊奉他们一同升进；在我下面的人，则扶持他们。现在我看你气势凌驾于上司，心意蔑视下属，这不是安稳德行基础的做法。”又广陵人杨竺年少获得名声，但陆逊说他最终会失败，劝杨竺的哥哥杨穆让他与家族分离。他的预见就是这样。长子陆延早逝，次子陆抗继承爵位。孙休时，追谥陆逊为昭侯。

陆抗字幼节，是孙策的外孙。陆逊去世时，陆抗二十岁，被任命为建武校尉，带领陆逊的部众五千人，送葬回东吴，到都城谢恩。孙权拿杨竺指控陆逊的二十件事问陆抗，禁止宾客来往，宫中使者当面诘问，陆抗不回头看，逐条回答，孙权的怒意逐渐消解。赤乌九年，升任立节中郎将，与诸葛恪换防驻扎柴桑。陆抗临走时，都重新修缮完城墙、围墙，修理房屋，居住的庐舍、桑树果树，不得随意毁坏。诸葛恪进入驻防地，俨然焕然一新。而诸葛恪在柴桑的旧驻防地，颇多毁坏，深感惭愧。太元元年，到都城治病。病愈应当返回，孙权流着泪与他告别，说：“我以前听信谗言，与你的父亲在道义上不够深厚，因此对不起你。前后询问你的那些事，全部烧掉，不要让人看见。”建兴元年，被任命为奋威将军。太平二年，魏国将领诸葛诞献出寿春投降，任命陆抗为柴桑督，赶赴寿春，击败魏国牙门将偏将军，升任征北将军。永安二年，被任命为镇军将军，都督西陵，从关羽到白帝城。永安三年，假节。孙晧即位，加授镇军大将军，兼领益州牧。建衡二年，大司马施绩去世，任命陆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治所在乐乡。

陆抗听闻都城政令多有缺失，深感忧虑，于是上疏说：“我听说德行相等时人多的胜过人少的，实力相当时安定的制服危急的，这就是六国被强秦吞并、西楚向汉高祖称臣的原因。如今敌人控制着天下各地，不只是关右之地；割据九州，岂止鸿沟以西而已。国家对外没有盟国支援，对内不像西楚那样强大，各项政事废弛，百姓还未安定，而议论者所依仗的，不过是长河高山作为边界屏障，这只是守卫国家的次要事务，不是明智者优先考虑的。我每每远想战国存亡的征兆，近观刘氏倾覆的祸端，考察典籍，验证事实，半夜抚枕难眠，临餐忘记吃饭。从前匈奴未灭，霍去病辞谢府邸；汉朝治道未纯，贾谊悲伤哭泣。何况我是王室外亲，世代承受恩宠，自身名位吉凶，与国家同忧共戚，生死离合，大义上不能苟且，日夜忧虑，想到这些心情凄惨。事君的大义是宁可冒犯也不欺骗，人臣的节操是舍身殉国，谨此陈述当前要务十七条如下。”十七条原文已失传，所以没有记载。

当时，何定弄权，宦官干预朝政。陆抗上疏说：“我听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不可任用小人，任用谗佞奸邪之人，《尚书》中已有告诫，因此诗人以此怨恨讽刺，孔子也为此叹息。春秋以来，直到秦、汉，覆灭的祸端，没有不是由此引起的。小人不明事理，见识浅薄，即使竭尽忠诚，也不足以任用，何况他们奸邪之心素来深厚，爱憎又变化无常呢？如果担心失去利益，就会无所不为。如今把聪明之任委托给他们，给予专断之威，却希望太平之声兴起、肃清之化确立，是不可能的。当前在任的官吏，特殊人才虽然少，但有的是官宦子弟，从小受道德教化；有的清苦自立，资质能力足以任用，自然可以随才授职，贬斥群小，然后风俗教化可以清明，各项政事没有污秽。”

凤凰元年，西陵督步阐占据城池反叛，派使者投降晋国。陆抗听闻，每日部署各军，命令将军左奕、吾彦、蔡贡等直接奔赴西陵，敕令军营再加筑坚固围垒，从赤溪到故市，对内围困步阐，对外抵御敌寇，日夜催促，好像敌人已经到来，将士们非常辛苦。众将都劝谏说：“如今以三军精锐，迅速进攻步阐，等到晋国救兵到来，步阐必定可以攻克。何必围城，而使士兵疲惫呢？”陆抗说：“此城地势既坚固，粮草又充足，而且所修缮的防御器具，都是我过去规划的。如今反过来进攻它，既不能很快攻克，而且北方的救兵必定到来，到后我们没有防备，内外受敌，如何抵御？”众将都想进攻步阐，陆抗每次都不允许。宜都太守雷谭言辞极为恳切，陆抗想使众人信服，听从命令进攻一次。进攻果然不利，围垒才得以合拢。晋国车骑将军羊祜率军向江陵进发，众将都认为陆抗不应西上，陆抗说：“江陵城坚固兵充足，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假使敌人攻下江陵，必定不能守住，损失很小。如果西陵被盘踞，那么南山各族都会骚动，那么所忧虑的，难以说尽。我宁可放弃江陵而奔赴西陵，何况江陵牢固呢？”

起初，江陵地势平坦，道路畅通，陆抗命令江陵督张咸修筑大堰拦水，逐渐淹没平原，以断绝敌寇入侵。羊祜想利用所拦之水，浮船运粮，扬言要破堰以让步兵通过。陆抗听说，让张咸迅速破坏大堰。众将都疑惑，多次劝谏不听。羊祜到当阳，听说大堰被破坏，于是改船运为车运，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晋国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前往建平，荆州刺史杨肇到达西陵。陆抗命令张咸固守该城；公安督孙遵巡视南岸抵御羊祜；水军督留虑、镇西将军朱琬抵御徐胤；亲自率三军，凭借围垒抵御杨肇。将军朱乔、营都督俞赞叛逃到杨肇处。陆抗说：“俞赞是军中旧吏，知道我的虚实，我常担心夷兵平时不精练，如果敌人攻打围垒，必定先从这里下手。”当夜就更换夷兵，全部用旧将代替。第二天，杨肇果然进攻原来夷兵防守的地方，陆抗命令回军攻击，箭石如雨，杨肇的军队死伤相连。杨肇到后一个月，计穷夜间逃走。陆抗想追击，但担心步阐积蓄力量，窥伺间隙，兵力不足分派，于是只击鼓戒众，好像要追击的样子。杨肇军队惊恐，全部解甲狂奔，陆抗派轻兵追击，杨肇大败，羊祜等都率军撤回。陆抗于是攻陷西陵城，诛灭步阐家族及其大将官吏，自此以下，请求赦免的数万人。修整城防，东回乐乡，脸上没有骄傲之色，谦虚如常，因此得到将士欢心。

【裴注】

《晋阳秋》记载：陆抗与羊祜推崇子产、季札的友谊。陆抗曾送酒给羊祜，羊祜喝下不疑。陆抗有病，羊祜送药给他，陆抗也推心服下。当时认为华元、子反又在今天重现。《汉晋春秋》记载：羊祜回去后，增修德行信义，以怀柔吴人。陆抗每每告诫边境守将说：“他们专行德政，我们专行暴政，这等于不战而自服。各自保住分界，不要追求细小的利益而已。”于是吴、晋之间，余粮放在田里不侵犯，牛马跑到对方境内，可以宣告后取回。沔水边打猎，吴人获得晋人先受伤的猎物，都送还对方。陆抗曾患病，向羊祜求药，羊祜把配好的药给他，说：“这是上等药，最近刚制成，还没来得及服用，因为您病急，所以送给您。”陆抗得到后服下，众将有人劝谏，陆抗不答。孙皓听说两国边境和睦，以此责问陆抗，陆抗说：“一邑一乡，不能没有信义之人，何况大国呢？我不这样做，正好彰显他的德行，对羊祜没有伤害。”有人认为羊祜、陆抗失却臣节，双方都讥讽他们。习凿齿说：理胜的人天下所保，信顺的人万人所宗，即使大道已丧，义声久没，诡诈盛行于当世，权谋用于急务，倚仗力量纵横的人，奴仆牧竖的智慧，没有不凭此创立功业，舍弃此而能独立的。因此晋文公退避三舍，而原城请求归服；穆子包围鼓城，用道义训诫；冶夫献策，而费人归顺；乐毅缓攻，而风烈长存。看他制服事物取胜的方法，岂只是依靠威力诈术而已？自从三家鼎立四十多年，吴人不能越过淮、沔而进取中原，中原不能渡过长江争利，是因为力量相等而智谋相当，道不足以相倾覆。残害对方而利己，不如利己而不残害；振武以威吓，不如德广而民怀。匹夫尚且不能用武力征服，何况一国呢？武力征服不如以德招徕，何况不能制服呢？因此羊祜弘扬大同之略，思考五兵之则，齐一其人民，均平其恩泽，振举义网以网罗强吴，明示兼爱以革除暴俗，改变生民之视听，推行不战于江表。所以能德音悦畅，而背负婴儿的百姓云集，殊邻异域，义让交弘，自吴国遇到敌人以来，没有像这样的。陆抗见国家弱小君主残暴，而晋国德政日益昌盛，别人积累兼己之善，而自己无固本之规，百姓怀敌国之德，全境有弃主之虑，思考如何镇定民心，安定内外，奋起危弱，抗衡上国，莫如亲自实行此道，以求得胜利。使彼德不能加于吾，而此善流传，归重邦国，弘扬明远之风，折冲于枕席之上，校胜于帷幄之内，倾敌而不靠甲兵之力，保国而不浚沟池之固，信义感动寇仇，丹心体于往日。岂是设诡诈以危害贤者，徇自己之私名，贪外物之重我，暗服之而不防备的呢？由此论之，如果守局保疆，一卒之所能；协数以相危害，小人之近事；积诈以防物，奴仆之余虑；威胜以求安，明哲之所贱。贤人君子之所以拯世垂范，舍此而取彼，是因为其道很弘大的缘故。

加授陆抗为都护。听说武昌左部督薛莹被征召下狱，陆抗上疏说：“俊杰之士，是国家的良宝，社稷的贵重资本，各项政事因此有条理，四方因此清明。所以大司农楼玄、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勖，都是当世杰出人才，一时显贵之士，既蒙初宠，从容列位，却都很快遭受诛杀，有的灭族绝嗣，有的放逐荒远。大概《周礼》有赦免贤才的条文，《春秋》有宽宥善人的大义。《尚书》说：‘与其杀无辜之人，宁肯失于不依常法。’而王蕃等人罪名未定，大辟之刑已加，心怀忠义，身被极刑，岂不痛心！而且已死之刑，本无所知，至于焚烧漂流，弃于水滨，恐怕不是先王的正典，或许是甫侯所警戒的。因此百姓哀痛惊悚，士民同悲。王蕃、李勖已死，追悔不及，诚望陛下赦免召还楼玄，而近来听说薛莹突然被逮捕。薛莹的父亲薛综在先帝时担任纳言，辅导文皇帝，到了薛莹继承基业，内修名节品行，如今所犯之罪，属于可以宽宥的。我担心有关部门未详其事，如果再行诛戮，更加失去民心，乞请陛下施恩，原谅赦免薛莹的罪过，哀怜各种案件，澄清刑罚之网，则天下幸运非常！”

当时，战事频繁，百姓疲弊，陆抗上疏说：“我听说《易经》重视顺应时势，《左传》赞美观察时机，所以夏桀多罪而商汤用兵，纣王淫虐而周武王举斧。如果没有其时，玉台有忧伤之虑，孟津有回师之军。如今不致力于富国强兵，努力农耕积蓄粮食，使文武之才发挥效用，百官之署不旷废职守，明确升降以激励众官，审慎刑赏以示劝诫，用德教训导各官署，用仁安抚百姓，然后顺应天命乘势运筹，席卷天下，却听任诸将逐名，穷兵黩武，动辄耗费万计，士卒疲惫凋敝，敌寇没有衰颓，而我们已经大病了！如今争夺帝王之资，而贪图十分百分的小利，这是人臣的奸便之策，不是国家的良策。从前齐鲁三次交战，鲁人两次获胜而灭亡紧随其后。为什么？大小之势不同。何况如今军队所获，不足以补偿损失？而且依仗兵众而无德，是古之明鉴，实在应该暂停进取小计，以畜养士民之力，观察时机等待间隙，或许没有悔恨。”

二年春，陆抗被就地授予大司马、荆州牧。三年夏，病重，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屏障，既处下游，又受敌两面。如果敌人乘船顺流而下，战舰连绵千里，星奔电驰，很快到来，不能依靠其他部队救援来解倒悬。这是社稷安危的关键，不只是边疆被侵扰的小害。我父亲陆逊从前在西陲陈言，认为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说易守，也易失。如果失守，不只是丢失一郡，则荆州不属于吴国了。如果有忧患，应当倾国争夺。我过去在西陵，得以经历陆逊的旧迹，先前请求精兵三万，而主管者按常规，不肯差遣。自步阐事件以后，更加损耗。如今我统领千里之地，受敌四面，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百蛮，而上下现有兵力只有数万，疲弱日久，难以应对变故。我愚见认为诸王年幼，未统国事，可暂且设立傅相，辅导贤才，不用兵马，以防碍要务。又黄门宦官，私自招募，兵民怨恨服役，逃亡归入私人名下。乞请特地下诏检阅，全部清理出来，以补充边境受敌常处，使我所部足够八万，省减各项事务，信守赏罚，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无法施展技巧。如果兵力不增加，此制不改变，而想成就大事，这是我深为忧虑的。如果我死后，请求以西方为托付。愿陛下思考采纳我的话，则我死而不朽。”

秋，陆抗去世，其子陆晏继位。陆晏及弟陆景、陆玄、陆机、陆云，分别统领陆抗的军队。陆晏为裨将军、夷道监。天纪四年，晋军伐吴，龙骧将军王濬顺流东下，所到之处皆攻克，最终如陆抗所担忧。陆景字士仁，因娶公主拜为骑都尉，封毗陵侯，既统领陆抗的军队，拜偏将军、中夏督，洁身好学，著书数十篇。【一】二月壬戌日，陆晏被王濬的别军所杀。癸亥日，陆景也遇害，时年三十一。陆景的妻子，是孙皓的嫡妹，与陆景都是张承的外孙。【二】

【裴注】

《文士传》记载：陆景的母亲是张承的女儿，诸葛恪的外甥女。诸葛恪被诛，陆景的母亲因此被贬黜。陆景年少时由祖母抚养，等到祖母去世，陆景为她服心丧三年。

陆景的弟弟陆机，字士衡，陆云字士龙。《机云别传》记载：西晋太康末年，两人一起进入洛阳，拜访司空张华。张华一见到他们就感到惊奇，说：“讨伐吴国的战役，最大的收获是得到了这两位俊杰。”于是为他们传播声誉，向各位公卿推荐。太傅杨骏征召陆机担任祭酒，转任太子洗马、尚书著作郎。陆云担任吴王郎中令，出京担任浚仪县令，有很好的仁政，官吏百姓都怀念他，在他活着的时候就为他立了祠堂。后来两人都历任显要职位。陆机天赋才华出众，文采优美，在当时独领风骚。陆云也善于写文章，清新方面比不上陆机，但在口才和议论方面超过他。当时朝廷多事，陆机、陆云都主动结交成都王司马颖。司马颖任用陆机为平原相，陆云为清河内史。不久转任陆云为右司马，很受信任倚重。没过多久，司马颖与长沙王司马乂产生矛盾，于是起兵攻打洛阳，任命陆机代理后将军，督率王粹、牵秀等各路军队二十万人，陆云写了《南征赋》来赞美这件事。陆机是吴地人，客居他乡、地位孤单，一下子居于众多士人之上，很多人心中不服。陆机多次作战失利，士兵死伤逃散超过一半。当初，宦官孟玖是司马颖宠幸的人，仗着宠幸干预权力，陆云多次指出他的缺点，司马颖不能采纳，孟玖又趁机诋毁陆云。这次战役中，孟玖的弟弟孟超也率领部队配合陆机，不服从军令。陆机依法惩处了他，孟超扬言说陆机将要谋反。等到牵秀等人在司马颖面前诬陷陆机，认为他首鼠两端，孟玖又在内部构陷，司马颖相信了他们，派人逮捕陆机，同时逮捕了陆云和弟弟陆耽，一起被处死。陆机兄弟既是江南的俊杰，也在中原很有名望，却都无罪被灭族，天下人对此感到痛惜。陆机的文章被世人看重，陆云的著作也流传于世。当初，陆抗攻克步阐时，诛杀波及婴儿，有见识的人责备他说：“后代一定会遭受灾祸！”等到陆机被杀，三族无一幸免。孙惠给朱诞写信说：“马援选择君主，是人所共知的事，没想到陆氏三兄弟一起进入暴政的朝廷，丧命损名，真是令人悲哀叹息。”这些事也都在《晋书》中有记载。

评论说：刘备在天底下称雄，是一世所畏惧的人，陆逊当时正值壮年，威名还未显赫，却能挫败并战胜他，无不如意。我既惊叹陆逊的谋略，又赞叹孙权的识才，这是他们成就大事的原因。至于陆逊忠诚恳切，忧国忘身，可算是国家的重臣了。陆抗正直忠诚、有谋略才干，都有父亲的风范，世代传承美德，具体而微，可以说能继承父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