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第六十一 种蓴、藕、莲、芡、芰附

《陶朱公养鱼经》说：“威王聘请朱公，问他说：‘听说您在湖中做渔父，在齐国做鸱夷子皮，在西戎做赤精子，在越国做范蠡，有这事吗？’朱公说：‘有这事。’威王说：‘您任足千万，家产累积亿金，是什么方法呢？’

“朱公说：‘治理生计的方法有五种，水畜是第一。水畜，就是所谓的鱼池。用六亩地做池，池中有九洲。寻找怀子的鲤鱼长三尺的二十头，雄鲤鱼长三尺的四头，在二月上庚日放入池中，让水无声，鱼必定会繁殖。到四月，放入一神守；六月，放入二神守；八月，放入三神守。“神守”就是鳖。之所以放入鳖，是因为鱼满三百六十，蛟龙就会做它们的首领，而带着鱼飞去；放入鳖，鱼就不再离开，在池中，环绕九洲没有尽头，自己以为到了江湖。到第二年二月，得到鲤鱼长一尺的一万五千尾，长三尺的四万五千尾，长二尺的一万尾。每尾值五十钱，得到钱一百二十五万。到明年，得到长一尺的十万尾，长二尺的五万尾，长三尺的五万尾，长四尺的四万尾。留下长二尺的两千尾做种。其余的都卖掉，得到钱五百一十五万钱。等到明年，多得不可计数了。’

“威王于是在后苑治理鱼池。一年，得到钱三十多万。池中有九洲、八谷，谷上水深二尺，谷中水深六尺。

“之所以养鲤鱼，是因为鲤鱼不吃同类，容易长大而且价格贵。”像朱公那样获取利润，不能一下子求得。但按照方法造池，养鱼必定会大丰收充足，终身没有穷尽，这也是无价的利益。

又做鱼池的方法：三尺大的鲤鱼，不靠近江湖，仓促之间难以求得；如果养小鱼，多年也长不大。想要让鱼长大的方法：必须取来数车多水草丛生的大湖大泽中多大鱼的地方、靠近水边的泥土，铺在池底，两年之内，就会生出大鱼。这是因为土中原来有大鱼的卵，得到水就生长了。

蓴：

《南越志》说：“石蓴，像紫菜，颜色青。”

《诗经》说：“思乐泮水，言采其茆。”毛传：“茆，是凫葵。”《诗义疏》说：“茆，与葵相似。叶子大如手掌，赤圆，有肥肉，折断放在手中，滑得不能停住。茎大如筷子。都可以生吃，又可以焯水，滑嫩鲜美。江南人叫它蓴菜，有人叫它水葵。”

《本草》说：“治疗消渴、热痹。”又说：“性冷，补下气。杂鳢鱼做羹，也能逐水而性滑。叫做淳菜，有人叫它水芹。服食的人，不可多吃。”

种蓴的方法：靠近陂湖的，可以在湖中种它；靠近流水的，可以开渠做池种它。以水深浅为标准，水深则茎肥而叶少，水浅则叶多而茎瘦。蓴性容易生长，种一次就永远收获。宜干净，不耐污秽，粪秽入池就会死。种一斗多，足够供用了。

种藕的方法：春初挖藕根节头，放在鱼池泥中种它，当年就有莲花。

种莲子的方法：八月、九月中，收取坚硬黑色的莲子，在瓦上磨莲子头，让皮变薄。取黏土做成熟泥，封起来，像三指粗，长两寸，使蒂头平而重，磨处尖锐。泥干时，扔到池中，重头沉下，自然正。皮薄容易生长，不久就出来。那些不磨的，皮既坚又厚，仓促之间不能生长。

种芡的方法：一名“鸡头”，一名“雁喙”，就是现在的“芡子”。因为果实形状上花像鸡冠，所以叫做“鸡头”。八月中收取，掰破，取子，散放在池中，自然生长。

种芰的方法：一名菱。秋上果实黑色成熟时，收取，散放在池中，自然生长了。

《本草》说：“莲、菱、芡中的米，是上品药。吃它们，安中补脏，养神强志，除百病，益精气，使耳目聪明，身轻耐老。多蒸晒，用蜜调和服食，可以长生像神仙。”多种，荒年依靠这个，足够度荒年。

（一）陶朱公《养鱼经》，是后人假托范蠡所撰，现已失传。唐代段公路《北户录》卷一“鱼种”引到这条，止于“留长二尺者二千枚作种”，以下只有“所养”二字，显然多有脱误。《太平御览》卷九三六“鲤鱼”也引这条，比较简略。“水畜，所谓鱼池也”，《御览》引文没有“池”字。

（二）“鸱”，明抄误作“●”，金抄误作“殦”（无此字），其他本子不误。

（三）各本作“任”，金抄作“住”，《太平御览》卷九三六引《养鱼经》同金抄。按“任”是任遂的意思。《周礼·地官》“大司徒”郑玄注：“任是指就地所生。”《史记·货殖列传》：“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于是乘扁舟，浮游于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叫鸱夷子皮。到陶地，叫朱公。……于是治理产业积累囤积，与时势相逐，而不苛求于人。所以善于治生的人，能选择人而把握时机。十九年中，三次达到千金。……于是达到巨万。”《养鱼经》所称“任足千万”，意思是就地营运转运，适时贩卖，无不任遂，所以从金抄作“任”。《史记》没有“在西戎为赤精子”的记载，应是后人附会。

（四）“枚直五十，得钱一百二十五万”，钱数与鱼数不符。下文“得钱五百一十五万钱”也是这样。大概因为这个缘故，《辑要》所引将关于钱数的这两句删去。《太平御览》卷九三六没有引到关于“神守”和鱼数的这段。《北户录》卷一“鱼种”所引，也有不同。唐代韩鄂《四时纂要·四月》篇所记有鱼数和钱数，和《要术》有不同，并且也不完全符合。

（五）“货”，指出售，明抄、湖湘本脱漏，根据金抄补上（《辑要》引也有，《学津》本据此加）。下句句末的“钱”字，应当是衍文。

（六）本段标题以下原为双行小字，现在改为大字。

（七）《太平御览》卷九八○“蓴”引《南越志》同《要术》。

（八）见《诗经·鲁颂·泮水》，“言”作“薄”。“思乐”，各本同《诗经》，金抄作“卒彼”。下文“毛云”，指毛《传》，文同。

（九）《诗经·泮水》孔颖达疏引用陆玑《疏》和《诗义疏》有不同，"与葵相似"写作"与荇菜相似"，"茎大如箸"写作"茎大如匕柄"，"水葵"下面还有"诸陂泽水中皆有"一句。《诗义疏》和陆玑《疏》都用莼菜解释"茆"，二者相同，"荇菜"就是莕菜，和莼菜更相像，那么陆玑《疏》写作"与荇菜相似"，更合适些。

（十）金抄、明抄写作"亦"，他本写作"赤"，孔颖达引用陆玑《疏》也写作"赤"。按葵菜根据文献记载没有说圆的，不应该说"亦"，而莼叶卵形至椭圆形，上面绿色，下面带紫色，"亦圆"应是"赤圆"之误，现在改正。

（十一）"美"，各本都误作"羹"，只有金抄写作"美"（孔颖达引用陆玑《疏》相同），现在改正。

（十二）现在流传的本草书，《重修政和证类本草》所录《名医别录》有这一句。下文"又云"，见于陶弘景注，但没有"谓之淳菜，或谓之水芹"一句。"淳"是"莼"的记音字。莼，别名"水芹"，各书未见。

（十三）明抄写作"痟渴"，他本写作"消渴"（《名医别录》相同），金抄误作"疲渴"。按"痟"通"消"，"消渴"也写作"痟渴"，由于金抄从"疒"，所以从明抄作"痟"。"痹"，各本误作"痺"，据《名医别录》改正。

（十四）金抄写作"鳢鱼"，与陶弘景注相合；他本写作"鲤鱼"，不对。卷八《羹臛法》篇引用《食经》作鱼莼羹正是用鳢鱼。鳢鱼就是乌鱼，也叫"鲖鱼"。

（十五）本段"种莼法"以下原来写作双行小字，现在改为大字。

（十六）金抄写作"净絜"，他本写作"洁净"。"絜"同"洁"，本书统一作"洁"。

（十七）各本没有"也"字，据金抄添加。

（十八）从"种藕法"以下到"种芰法"共四条种法，原来都仅标题用大字，其余都是双行小字，现在一律改为大字。

（十九）"中"，各本脱漏，据金抄补充（《辑要》引用也有，渐西本据此添加）。

（二十）"皮"，各本脱漏，据金抄补充（《辑要》引用也有，《学津》本、渐西本据此添加）。

（二一）"莲"、"芡"两种出自《神农本草经》，"菱"出自《名医别录》，都是"果部上品"，各自分列。《要术》这里同类合并作总引。又本段全文原来以双行小字接写在上一段"自生矣"下面，现在提行，并改为大字。

（二二）"菱"，黄校、张校、明抄误作"茭"，据金抄改正。但《名医别录》作"芰"，怀疑原文应作"芰"（音技，即菱角）。"莲、菱、芡"，湖湘本脱误作"菱芠"，《津逮》本脱误作"菱芰"。

（二三）"米"，各本相同，《学津》本误作"朱"，近人因此认为"朱"原是陶弘景《本草经集注》中代表热性药的红点，后人不明白陶氏原意，于是改红点为"朱"字，但实际上是"米"字之误。参见缪启愉：《读"读齐民要术札记"》，《文史哲》一九六三年第二期。

"一""威王聘朱公"，有问题。威王只能是齐威王，唐韩鄂《四时纂要·四月》篇所记正作"齐威王"。但越灭吴在前473年，而齐威王元年则已下降到前356年，要晚一百多年，托伪书的乖谬矛盾，大多如此。

"二"《史记·货殖列传》记范蠡"乘扁舟，浮于江湖。"唐张守节《正义》引《国语》说："遂乘轻舟，以入于五湖。"五湖的解释不一，据韦昭等解释，以为就是太湖。

"三""立水"，指水的深度。"八谷"，指在池中挖成八个深坑；"谷上"即指坑口的水的深度，也就是池水的深度；"谷中"则指坑底的深度。

"四""无赀"，无穷，无数。关于"依法为池养鱼"，《水经注》卷二八"沔水"记载习郁在襄阳"依范蠡养鱼法作大陂，陂长六十步，广四十步"，又自大池引水作小鱼池，"常出名鱼"。

"五""莼"，音纯，是睡莲科，也叫莼菜。

"六""石莼"是石莼科，绿藻类植物，生于浅海中，附生于木石上。虽有"莼"名，其实和莼不相干。

"七""凫葵"是龙胆科的莕菜。唐本草："凫葵，……即莕菜也，一名接余。"宋苏颂《图经本草》："凫葵，即莕菜也。……叶似莼，茎涩，根甚长，花黄色。水中极繁盛。"

"八""肥"，指莼的茎和叶的背面所分泌的一种黏液。

"九""汋"就是"瀹"字，义与"煠"相同，此处所指，即卷八《羹臛法》篇作鱼莼羹的取丝莼"热汤中暂煠之"。参见上面《养鸡》篇注释"一七"。

"一〇"据上文，"茆"的解释有两种：《诗经》毛《传》解释为"凫葵"，即莕菜，唐陆德明《经典释文》引韦昭解释同毛《传》。而此处《诗义疏》以为是"莼菜"，《诗经》孔颖达疏引陆玑《疏》解释相同，《经典释文》引郑小同："江南人名之莼菜，生陂泽中"，解释亦相同。《经典释文》又引"沈"说称："沈以小同及《草木疏》所说为得。"《草木疏》即指陆玑《疏》。

"一一""服食之家"，指服食药石妄求"长生"的人，在两晋南北朝时特别盛行，毒发多有癫狂致死者。

"一二""墐土"，黏土。《说文》："堇，黏土也。"字也写作"墐"。

"一三"睡莲科的芡，花梗多刺，顶生一花，子房下位。花后花托长大，结成球形多刺的果实。顶部宿萼闭合而成嘴状，全形像鸡头，故名"鸡头"。《神农本草经》"鸡头实"陶弘景注："子形上花似鸡冠，故名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