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说之难第二百五十六

韩非写了《说难》，却最终死在游说之难上，看来劝谏进言的困难，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至于明知对方想说什么，故意迎上去拒绝他，但最终却能让对方言听计从，这又是既困难又值得高兴的事了。秦穆公抓住了晋惠公，晋国的阴饴甥前去会盟，他替晋国游说，这是毫无疑问的。秦伯问：“晋国和睦吗？”阴饴甥回答：“不和睦。小人说一定要报仇，君子说一定要报恩。”秦伯问：“国人认为你们国君会怎样？”阴饴甥说：“小人认为他免不了灾祸，君子认为他一定能回来；把恩德变成怨恨，秦国不会这样做的。”秦国于是让晋惠公回去了。秦国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要求让长安君做人质。太后不肯，说：“谁再说这事，老妇一定朝他脸上吐唾沫。”左师触龙请求觐见，太后怒气冲冲地让他进来，知道触龙一定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触龙慢慢坐下，询问太后身体不适的情况，接着请求让自己的小儿子补上黑衣卫士的缺额。太后说：“男人也疼爱小儿子吗？”触龙说：“比女人更厉害。”然后谈到太后的女儿燕后，又极力论述赵王三代子孙中没有功劳而封侯的，灾祸会降临到自身。太后醒悟后，说：“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立足？”于是太后说：“任凭您派遣他。”长安君就出去做了人质。范雎在秦国被疏远，蔡泽来到秦国，派人宣扬话语激怒范雎，说：“燕国客人蔡泽，是天下能言善辩之士。他一见到秦王，一定会夺走你的职位。”范雎说：“诸子百家的学说，我都了解；众人的辩难，我都挫败过，他怎么能夺走我的职位呢？”派人召来蔡泽，对他说：“你宣扬要取代我做丞相，有这事吗？”蔡泽回答：“是的。”接着就引用商鞅、吴起、大夫文种的事例。范雎知道蔡泽想用游说困住自己，故意说：“牺牲生命成就名声，有什么不可以的？”蔡泽用保全性命和功名的道理诱导他，极力用闳夭、周公的忠诚圣贤来劝说。如今秦王不辜负功臣，不像秦孝公、楚越王那样，范雎的功劳不如那三位，劝他归还相印让给贤能之人。范雎肃然起敬，失去了先前的怒气，忘记了以往的辩才，恭敬地接受了他的建议，请他来作为上等宾客。最终取代他成为秦国丞相的就是蔡泽。秦始皇流放了他的母亲，下令说：“敢拿太后的事来劝谏的处死。”已经死了二十七个人。茅焦请求劝谏，秦王让人抬来大锅要煮死他。茅焦列举桀、纣狂妄悖逆的行为，话还没说完，秦王母子就和好如初了。阴饴甥的话出于道义，左师触龙的计谋出于慈爱，蔡泽的游说激于道理，像茅焦这样的人真是所谓触犯虎牙的人了。范雎曾经亲自困住穰侯并夺取他的职位，怎么会不如蔡泽呢！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