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常杨杜赵裴传第二十三

和洽字阳士，是汝南郡西平县人。被举荐为孝廉，大将军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袁绍在冀州时，派使者迎接汝南的士大夫。只有和洽认为“冀州土地平坦、百姓强悍，是英雄豪杰所图谋的地方，也是四面受敌的战地。袁绍凭借这些资本，虽然能强大起来，但如今豪杰正纷纷兴起，他能否保全还不一定。荆州的刘表没有远大的志向，但爱护人才、喜欢士人，地势险要，山民弱小，容易依靠”。于是和洽与亲戚故旧一起向南投奔刘表，刘表用上等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和洽说：“我之所以不追随袁绍，是为了避开争战之地。昏乱世道的君主，不能过分亲近，时间长了会陷入危险，一定会有谗佞小人从中挑拨。”于是又向南渡过武陵。

太祖平定荆州后，征召和洽为丞相掾属。当时毛玠、崔琰都因忠诚清廉处理事务，他们选拔人才时首先崇尚节俭。和洽说：“天下是重要的器物，任用人才和治理百姓，不能只用一种节操来约束。节俭朴素超过限度，用来要求自己还可以，用这种标准去衡量事物，失误可能会很多。如今朝廷的议论是，官吏中穿新衣、乘好车的，被认为不清廉；长吏经过营帐时，衣冠不整、衣服破旧的，被认为是廉洁。以至于士大夫故意弄脏他们的衣服，藏起他们的车马服饰；朝中的大官，有的自己提着食盒进入官府。建立教化、观察风俗，贵在保持中庸，这样才可以持续。现在推崇一种难以做到的行为来检验不同的人，勉强去做，一定会疲惫不堪。古代的伟大教化，关键在于通达人情而已。凡是偏激怪异的行为，就容易隐藏虚伪。”

魏国建立后，和洽担任侍中。后来有人告发毛玠诽谤太祖，太祖召见近臣，非常愤怒。和洽陈述毛玠平素行为有根基，请求查实这件事。退朝后，太祖下令说：“现在告发的人说毛玠不仅诽谤我，还为崔琰抱怨不满。这损害了君臣之间的恩义，妄自为死去的朋友怨恨叹息，几乎不能容忍。从前萧何、曹参与高祖一起从微贱中起家，建立功勋。高祖每次处于困境时，两位相国恭敬顺从，臣子的道义更加彰显，所以福泽延续到了后代。和侍中近来请求查实，我之所以不听，是想更深入地参详这件事。”和洽回答说：“如果像告发者所说，毛玠的罪过深重，不是天地所能容纳的。我不敢曲解道理来破坏大伦常，只是因为毛玠从众多官吏中被提拔出来，特别受到重用，位居首要职位，多年来承受恩宠，刚直忠诚公正，被众人敬畏，不应该有这种事。但人情难以保证，还是应该考察核实，从两方面验证事实。如今圣上恩德包容，不忍心将他交给司法部门，这反而使是非曲直不明，疑虑从近处开始。”太祖说：“之所以不考察，是想同时保全毛玠和告发的人。”和洽回答说：“如果毛玠确实有诽谤皇上的言论，就应当当众处死；如果毛玠没有这些话，告发的人就是诬陷大臣来误导皇上；这两者不加查核，我私下感到不安。”太祖说：“现在有军事行动，怎么能听人说了就考察呢？狐射姑在朝廷上刺杀阳处父，这是对君主的告诫。”

太祖攻克张鲁后，和洽陈述有利时机，建议立即撤军迁移百姓，可以节省驻守的费用。太祖没有采纳，但后来还是迁移了百姓，放弃了汉中。和洽出任郎中令。文帝登基后，他担任光禄勋，被封为安城亭侯。明帝即位后，升封为西陵乡侯，食邑二百户。

太和年间，散骑常侍高堂隆上奏说：“时风没有到来，却有休废之气，一定是有关部门不勤于职事而失去了上天的常道。”诏书谦虚地引咎自责，广泛征求不同意见。和洽认为“百姓稀少，耕种者少，不劳而食的人多。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所以荒废一时的农事，就失去了养育生命的根本。因此先王致力于去除繁琐的费用，以便专心农耕。自春夏以来，百姓被劳役所困，农业荒废，百姓喧闹不安，时风不到，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消除灾祸恢复常态的方法，没有比节俭更重要的。太祖建立大业，供应军队的费用，提供军赏的开支，官吏士兵物资充足，仓库粮食布帛充盈，是因为不装饰无用的宫殿，杜绝浮华的费用。如今的关键，在于停止减少劳苦的徭役，削减其他事务，来作为军事储备。三边的守备，应该预先准备。估量敌人的虚实，积蓄士人、休养民众，筹划朝廷的胜算，明确进攻夺取的策略，详细询问众人以求取中正之道。如果谋略不预先确定，轻视弱小敌人，军队多次出动，出动却没有成效，这就是所谓‘喜欢武力却没有威严’，是古人的告诫。”

和洽转任太常，清贫守约，以至于卖田宅来维持生活。明帝听说后，加赐谷物布帛。去世后，谥号为简侯。儿子和离继承爵位。和离的弟弟和逌，才华爽朗、开阔通达，官至廷尉书。

和洽的同郡人许混，是许劭的儿子。他清正淳朴，有鉴识能力，明帝时任尚书。

常林字伯槐，是河内郡温县人。七岁时，有父亲的朋友登门，问常林：“伯先在家吗？你为什么不拜见！”常林说：“虽然应该以礼待客，但您当着儿子的面直呼他父亲的名字，有什么可拜的？”于是大家都称赞他。太守王匡起兵讨伐董卓，派门生在各县暗中刺探官吏百姓的罪过，便逮捕他们，拷问索取钱谷来赎罪，延误的就灭掉宗族，以显示威严。常林的叔父打了客人，被门生告发，王匡发怒将他逮捕治罪。全族都惶恐不安，不知道要被索取多少钱财，担心被抓的人无法救出。常林去见与王匡同县的胡母彪说：“王太守凭借文武高才，来到我们郡。我们郡有山河之险，土地广阔、百姓殷实，又有很多贤能之人，只等您来选用。如今主上年幼，乱臣贼子像虎一样盘踞，华夏震动恐惧，这正是英雄豪杰奋起用命的时候。如果想诛除天下的贼人，扶助衰微的王室，明智的人闻风响应，像回声一样，平定祸乱在于团结，有什么征讨不能胜利？如果没有恩德，任用失当，灭亡就将到来，哪里还有时间匡扶朝廷、建立功名？您要记住这个道理！”于是陈述了叔父被拘禁的情况。胡母彪立即写信责备王匡，王匡赦免了常林的叔父。常林于是到上党避难，在山间耕种。当时有旱灾和蝗灾，只有常林获得丰收，他叫来所有邻居，按升斗分给他们粮食。他依靠原河间太守陈延的堡寨。陈、冯两姓，是旧族中的官宦之家。张杨贪图他们的妇女和财物。常林率领宗族，为他们出谋划策。被围困六十多天，最终保全了堡寨。

并州刺史高幹上表推荐常林为骑都尉，常林推辞不受。后来刺史梁习推荐州内名士常林以及杨俊、王凌、王象、荀纬，太祖都任命他们为县长。常林治理南和县，教化治理有成效，越级升任博陵太守、幽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文帝任五官中郎将时，常林担任功曹。太祖西征时，田银、苏伯反叛，幽州、冀州受到煽动。文帝想亲自讨伐，常林说：“我曾任职博陵，又在幽州，贼人的形势可以预料。北方的官吏百姓，喜欢安定、厌恶动乱，接受教化已久，守善的人很多。田银、苏伯像犬羊一样聚集，智谋小、图谋大，不能造成危害。如今大军在远地，外有强敌，将军是天下的镇守者，轻易出动远征，即使获胜也不威武。”文帝听从了他，派将领前去讨伐，很快平定了叛乱。

常林出任平原太守、魏郡东部都尉，入朝任丞相东曹属。魏国建立后，被任命为尚书。文帝登基后，升任少府，封乐阳亭侯，转任大司农。明帝即位后，升封为高阳乡侯，调任光禄勋、太常。晋宣王因为常林是同乡中的年高有德之人，每次都要拜见他。有人对常林说：“司马公地位尊贵，您应该制止他这样。”常林说：“司马公自己想敦行长幼之序，作为后辈的榜样。尊贵不是我所畏惧的，拜见也不是我所能制止的。”说的人局促不安地退下。当时舆论认为常林节操清峻，想推荐他担任三公辅臣，但常林却声称病重。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八十三岁时去世，追赠骠骑将军，按公爵礼仪安葬，谥号为贞侯。儿子常峕继承爵位，任泰山太守，因犯法被处死。常峕的弟弟常静继承封爵。

杨俊字季才，是河内郡获嘉县人。师从陈留人边让，边让认为他才能出众。杨俊认为兵乱将要兴起，而河内处于四通八达的要道，必定成为战场，于是扶着老人带着幼弱的人到京县、密县的山间，同行的一百多家。杨俊救济贫乏，互相通融有无。宗族中因战乱被人掠去当奴仆的共有六家，杨俊都倾尽家财赎回了他们。司马宣王十六七岁时，与杨俊相遇，杨俊说：“这不是普通人。”另外，司马朗早就有名声，他的族兄司马芝，众人还不了解他，只有杨俊说：“司马芝虽然平素的声望不如司马朗，但实际治理才能其实更有优势。”杨俊转而到并州避难。本郡人王象，少年时孤苦，给别人做奴仆，十七八岁时，被派去放羊却私下读书，因此遭到鞭打。杨俊赞赏他的才质，当即赎回王象安置在家中，为他娶妻盖房，然后才分别。

太祖任命杨俊为曲梁县长，入朝任丞相掾属，被举荐为茂才，任安陵县令，升任南阳太守。他宣扬道德教化，设立学校，官吏百姓都称赞他。调任征南军师。魏国建立后，升任中尉。太祖征讨汉中时，魏讽在邺城谋反。杨俊自我弹劾前往太祖行营。杨俊因为自己正被赦免罪过，写信向太子辞别。太子不高兴地说：“杨中尉就要走了，为什么这样清高疏远呢！”于是被下诏降职为平原太守。文帝登基后，他又在南阳任职。当时王象任散骑常侍，推荐杨俊说：“我见南阳太守杨俊，秉承纯粹的美质，履行忠正宽宏的器量，体恤仁爱足以养育万物，诚实厚重足以感动众人，能培养后进，惠爱训导不知疲倦，外表宽和内里正直，仁爱而有决断。自从初入仕途，所到之处都有教化，两次担任南阳太守，恩德普遍流传，相邻的异族百姓，都背着婴儿来归附。如今境内清静，无法施展他的智能，应该让他返回朝廷，在京师效力，光大皇帝的事业。”

杨俊从少年到成年，以品评人物为己任。同郡的审固、陈留的卫恂本来都出身行伍，杨俊资助提拔鼓励他们，都成为优秀人才；后来审固历任郡守，卫恂任御史、县令，他明于鉴察、行义之事大多如此。当初，临菑侯与杨俊交好，太祖的嫡嗣尚未确定，秘密询问各部门。杨俊虽然同时评论文帝和临菑侯的才能长处，没有明确有所偏向，但称赞临菑侯更美，文帝常常因此怨恨他。黄初三年，文帝车驾到宛县，因市场不繁荣欢乐，发怒逮捕杨俊。尚书仆射司马宣王、常侍王象、荀纬为杨俊求情，叩头流血，文帝不许。杨俊说：“我知道自己的罪了。”于是自杀。众人为他感到冤屈痛惜。

杜袭字子绪，是颍川郡定陵县人。曾祖父杜安，祖父杜根，在前代很有名声。杜袭到荆州避乱，刘表用宾客之礼接待他。同郡人繁钦多次在刘表面前显露奇才，杜袭告诫他说：“我之所以与你一起来，只是想如龙蟠伏在幽深的沼泽，等待时机如凤飞翔。难道认为刘牧是拨乱反正的君主，而规劝长者委身于他吗？你如果这样继续表现才能不止，就不是我的同路人。我就要与你断绝关系了！”繁钦感慨地说：“请让我敬受您的教诲。”杜袭于是向南到长沙。

建安初年，太祖迎接天子定都许县。杜袭逃回故乡，太祖任命他为西鄂县长。西鄂县靠近南部边境，贼寇横行。当时长吏都聚集百姓保卫城邑，不能从事农业。田野荒芜、百姓困顿，仓库空虚。杜袭知道自己对百姓有恩情，于是派遣老弱百姓各自分散从事农耕，留下强壮者防守，官吏百姓都很高兴。恰逢荆州派出步骑兵万人来攻城，杜袭于是召集县里能抵抗防守的官吏百姓五十多人，与他们订立誓约。那些亲戚在外想自己保护的人，听任他们离开；但他们都叩头表示愿意效死。于是杜袭亲自拿着箭石，率领大家合力作战。官吏百姓感恩，都听从命令。临阵斩杀数百人，而杜袭一方只有三十多人战死，其余十八人全部受伤，贼人攻入城中。杜袭率领受伤的官吏百姓突围而出，几乎全部战死，但没有一个人背叛。于是收集散失的百姓，转移到摩陂营，官吏百姓仰慕他而跟随，如同回家一样。

司隶校尉锺繇上表任命杜袭为议郎参军事。荀彧又推荐杜袭，太祖任命他为丞相军祭酒。魏国建立后，他担任侍中，与王粲、和洽一同被任用。王粲记忆力强、见闻广博，所以太祖出游出入，经常让他陪乘，但受到的敬重不如和洽、杜袭。杜袭曾单独被召见，直到半夜。王粲性格急躁好胜，站起来说：“不知曹公对杜袭说了些什么？”和洽笑着回答说：“天下事难道有穷尽吗？你白天侍奉就可以了，在这里郁郁不乐，想同时得到吗？”后来杜袭兼任丞相长史，随太祖到汉中讨伐张鲁。太祖回师后，任命杜袭为驸马都尉，留下督管汉中军事。他安抚引导，百姓自愿出来迁到洛阳、邺城的有八万多人。夏侯渊被刘备杀害，军队失去主帅，将士惊慌失色。杜袭与张郃、郭淮整顿军事，临时以张郃为都督，来统一众人之心，三军于是安定。太祖东返时，要选留府长史镇守长安，主事者所选多不适当，太祖下令说：“放下千里马不骑，何必匆忙再去寻找？”于是任命杜袭为留府长史，驻守关中。

当时将军许攸带领自己的部曲，不依附太祖曹操，还口出狂言。太祖大怒，想先讨伐他。群臣大多劝谏：“可以招抚许攸，一起讨伐强敌。”太祖把刀横在膝盖上，变了脸色不听。杜袭进来想劝谏，太祖迎头对他说：“我的计策已经定了，你不要再说。”杜袭说：“如果殿下的计策是对的，臣下正该帮助殿下完成它；如果殿下的计策不对，即使完成了也应当改正。殿下迎头制止臣下，不让说话，为什么对待下属这样不开明呢？”太祖说：“许攸轻慢我，怎么能放过他？”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什么样的人？”太祖说：“是个凡人。”杜袭说：“只有贤能的人了解贤能的人，只有圣人了解圣人，凡人怎么能了解非凡的人呢？如今豺狼当道却先去对付狐狸，人们将会说殿下避强攻弱，进攻不算勇敢，退后不算仁义。我听说千钧的弩机不会为鼷鼠而发射，万石的钟不会用草茎撞击发声，现在小小的许攸，哪里值得劳烦您的神武呢？”太祖说：“好。”于是优厚地安抚许攸，许攸立即归顺。当时夏侯尚与太子关系亲密，情谊深厚。杜袭认为夏侯尚不是有益的朋友，不值得特殊对待，把这话告诉了太祖。文帝起初很不高兴，后来才追思杜袭的话。这事记载在《夏侯尚传》。杜袭柔和而不冒犯，都像这类情况。

文帝即位后，赐杜袭关内侯的爵位。等到文帝登基，杜袭担任督军粮御史，封为武平亭侯，又改任督军粮执法，入朝担任尚书。明帝即位，进封杜袭为平阳乡侯。诸葛亮出兵秦川，大将军曹真率领各军抵御诸葛亮，调杜袭担任大将军军师，分出一百户的食邑赐给他的哥哥杜基，封关内侯。曹真去世，司马宣王代替他，杜袭又担任军师，增加食邑三百户，加上以前的共五百五十户。因病被征召回朝，授予太中大夫。去世后，追赠少府，谥号定侯。儿子杜会继承爵位。

赵俨字伯然，是颍川郡阳翟县人。到荆州躲避战乱，与杜袭、繁钦互通钱财、共同谋划，合为一家。太祖开始迎接献帝定都许县时，赵俨对繁钦说：“曹镇东顺应天命、闻名于世，一定能匡正救济华夏，我知道归顺谁了。”建安二年，赵俨二十七岁，于是扶持老人小孩到太祖那里，太祖任命赵俨为朗陵县长。朗陵县有很多豪强狡猾之徒，无所畏惧。赵俨挑出其中最严重的，逮捕捆绑审查，都判了死罪。赵俨囚禁他们后，又上表官府释放他们，从此威望和恩德一并显著。当时袁绍举兵南侵，派使者招降引诱豫州各郡，各郡大多接受他的命令。只有阳安郡不动，而都尉李通紧急征收户税（绵绢）。赵俨去见李通说：“如今天下尚未安定，各郡都背叛了，归附的郡又征收他们的绵绢，小人喜欢作乱，能不留下遗憾！况且远近都有忧患，不能不仔细考虑。”李通说：“袁绍与大将军相持很紧急，左右郡县背叛到这种地步。如果绵绢不征收送来，观望的人必定会认为我有所顾虑，有所等待。”赵俨说：“确实也像您忧虑的那样；但是应当权衡轻重，稍微延缓征收，我会为您解除这个祸患。”于是写信给荀彧说：“现在阳安郡应当送绵绢，道路艰险，必定招致敌寇祸害。百姓困苦贫穷，邻近的城池都背叛了，容易发生倾覆动荡，这是一方安危的关键。况且这个郡的人坚守忠节，在险境中不怀二心。微小的善行也必定奖赏，那么行义的人就会受到鼓励。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把财富藏在百姓之中。认为国家应当抚慰他们，所征收的绵绢，都还给他们。”荀彧回复说：“已经禀告曹公，公文下到郡里，绵绢全部还给百姓。”上下都很高兴，郡内于是安定。

赵俨入朝担任司空掾属主簿。当时于禁驻扎在颍阴，乐进驻扎在阳翟，张辽驻扎在长社，各位将军意气用事，大多不和睦；派赵俨同时参与三军军务，每件事都训诫晓喻，于是他们相互亲近和睦。太祖征讨荆州，任命赵俨兼任章陵太守，改任都督护军，监护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支军队。又担任丞相主簿，升任扶风太守。太祖调出原来韩遂、马超等人的士兵五千多人，派平难将军殷署等人督领，任命赵俨为关中护军，统领所有各军。羌人多次来侵扰，赵俨率领殷署等人追到新平，大败羌人。屯田客吕并自称将军，聚集党羽占据陈仓，赵俨又率领殷署等人攻打他，贼寇立即被消灭。

当时接到命令调派一千二百名士兵去帮助汉中驻防，殷署督送他们。出发的士兵突然与家人离别，都有忧愁的神色。殷署出发后一天，赵俨担心有变故，就亲自追到斜谷口，一一慰劳，又深切告诫殷署。回来住宿在雍州刺史张既的住所。殷署的军队又前进了四十里，士兵果然叛乱，不知道殷署的吉凶。而赵俨自己跟随的步兵骑兵一百五十人，都与叛贼是同一部曲，有的还是婚姻关系，得到这个消息，各自惊慌，穿上铠甲拿起兵器，不再自安。赵俨想回去，张既等人认为“现在本营的党羽已经扰乱，一个人前去没有益处，可以等确定消息”。赵俨说：“虽然怀疑本营与叛贼同谋，但总应当听到出发的士兵发生变乱，才去处理。而且还有想行善而不能自定的人，应当趁他们犹豫，赶快安抚平定他们。况且作为统帅，既然不能安定，自己遭受祸难，也是命啊。”于是离开。走了三十里停下，放马休息，叫来所有跟随的人，向他们说明成败道理，恳切地慰劳鼓励。大家都慷慨地说：“死生都跟随护军，不敢有二心。”前行到各个军营，分别召集检查各营中勾结叛乱的八百多人，分散在原野，只抓了组织阴谋的首领治罪，其余一概不问。郡县所收押送来的，都释放遣返，于是这些人相继回来投降。赵俨秘密报告：“应当派将领到大营，请求旧兵镇守关中。”太祖派将军刘柱带领两千人，应当等到他们到达才遣发，但事情泄露，各营非常惊骇，无法安抚晓喻。赵俨对各位将领说：“旧兵已经很少，东边的援兵还没到，因此各营图谋邪计。如果发生变乱，祸害难以预测。趁他们狐疑，应当让他们早作决定。”于是宣告应当挑选留下新兵中温厚的一千人镇守关中，其余全部遣送东边。然后去见主事者，收入各营士兵名册，按家属累重情况，立即分别处理。留下的人心意已定，与赵俨同心。那些应当离开的人也不敢动，赵俨一天之内全部遣送上路，并让留下的一千人，分布安置。东边的军队不久到达，于是又威胁晓喻，并迁移一千人，让他们相随一起东行，总共保全送达了两万多人。

关羽在樊城包围征南将军曹仁。赵俨以议郎身份参与曹仁军事南行，与平寇将军徐晃一同前进。到达后，关羽包围曹仁更加坚固，其余的救兵还没到。徐晃所督领的兵力不足以解围，而各位将领呵责徐晃催促救援。赵俨对各位将领说：“现在贼寇的包围一向坚固，水势还很盛。我们兵力单薄，而曹仁被隔绝不能合力，这样做恰好会使内外都疲惫。如今不如让前军逼近包围，派间谍通知曹仁，让他知道外有救兵，以激励将士。估计北路援军不过十天，还足以坚守。然后里应外合，一定能够打败贼寇。如果有缓救的处罚，我替各位担当。”各位将领都很高兴，于是挖地道，用箭把信射给曹仁，多次互通消息，北路援军也到了，合力大战。关羽军队退走后，船只还占据沔水，襄阳隔绝不通，而孙权袭击夺取了关羽的辎重，关羽听说，立即向南回撤。曹仁召集各位将领商议，都说：“如今趁关羽危险恐惧，一定可以追上活捉他。”赵俨说：“孙权趁关羽连兵作战的困难，想袭击他的后方，但顾虑关羽回救，怕我乘他们两方疲惫，所以顺辞表示效力，趁机利用变故，以观察形势罢了。如今关羽已经孤军奔逃，更应当保存他作为孙权的祸患。如果深入追击，孙权就会改变对那边的防备，将给我方带来祸患。大王一定会对此深加考虑。”曹仁于是解除戒备。太祖听说关羽逃走，恐怕各位将领追击，果然急令曹仁，与赵俨的计策一样。

文帝即位后，赵俨担任侍中。不久，任命为驸马都尉，兼任河东太守、典农中郎将。黄初三年，赐爵关内侯。孙权侵犯边境，征东大将军曹休统领五州军队抵御，征召赵俨为军师。孙权军队退走，大军返回，封赵俨为宜土亭侯，转任度支中郎将，升任尚书。跟随征讨东吴，到广陵，又留下担任征东军师。明帝即位，进封都乡侯，食邑六百户，监荆州诸军事，假节。恰逢生病，没有成行，又任尚书，出京监豫州诸军事，转任大司马军师，入朝担任大司农。齐王即位，任命赵俨监雍州、凉州诸军事，假节，转任征蜀将军，又升任征西将军，都督雍州、凉州。正始四年，年老有病请求还朝，征召为骠骑将军，升任司空。去世，谥号穆侯。儿子赵亭继承爵位。当初，赵俨与同郡的辛毗、陈群、杜袭一起知名，号称辛、陈、杜、赵。

裴潜字文行，是河东郡闻喜县人。到荆州躲避战乱，刘表用宾客之礼对待他。裴潜私下对亲近的王粲、司马芝说：“刘牧不是霸王之才，却想以周文王自居，他失败的日子不远了。”于是向南到长沙。太祖平定荆州，任命裴潜参与丞相军事，出京历任三县县令，入朝担任仓曹属。太祖问裴潜说：“你先前与刘备都在荆州，你认为刘备的才能谋略如何？”裴潜说：“如果让他居于中原，能扰乱别人而不能治理。如果乘机据守险要，足以成为一方之主。”

当时代郡大乱，任命裴潜为代郡太守。乌丸王及其大人，共三人，各自自称单于，专断郡中事务。前任太守不能治理，太祖想授予裴潜精兵去镇守讨伐。裴潜推辞说：“代郡户口众多，士兵战马弓箭，动辄上万。单于自知放纵蛮横已久，内心不安。如今多带兵去，他们必定害怕而抵抗边境，少带兵则他们不害怕。应当用计谋对付，不能以武力威逼。”于是单车前往郡中。单于又惊又喜。裴潜用安抚使他们平静，单于以下脱帽叩头，全部归还前后所掠夺的妇女、器械、财物。裴潜审查诛杀了郡中与单于内外勾结的大吏郝温、郭端等十多人，北部边境大为震动，百姓归心。在代郡三年，回来后担任丞相理曹掾，太祖褒扬称赞他治理代郡的功劳，裴潜说：“我对百姓虽然宽松，对各胡人则严厉。如今议论的人必定认为我治理过严，而施政要加以宽惠；他们向来骄横放纵，过于宽松必定松弛，松弛后又要用法律管束，这是争讼产生的根源。以形势推测，代郡必定再次叛乱。”于是太祖很后悔让裴潜回来得太快。之后几十天，三个单于谋反的消息传来，于是派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征讨他们。

裴潜出京担任沛国相，升任兖州刺史。太祖驻扎在摩陂，赞叹他的军队整齐，特别加以赏赐。文帝登基，裴潜入朝担任散骑常侍。出京担任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上奏建议开设贡举，与郡国相同，从此农官的仕进之路通畅。升任荆州刺史，赐爵关内侯。明帝即位，入朝担任尚书。出京担任河南尹，转任太尉军师、大司农，封清阳亭侯，食邑二百户。入朝担任尚书令，上奏整理职责，考核名实，规定办事制度断决官府事务的有一百五十多条。因父亲去世离职，授光禄大夫。正始五年去世，追赠太常，谥号贞侯。儿子裴秀继承爵位。遗命节俭安葬，墓中只放置一个座位，几件瓦器，其余一概不设。裴秀，在咸熙年间担任尚书仆射。

评语说：和洽清正平和、善于理事，常林平素学业纯正坚定，杨俊注重人伦品评、践行仁义，杜袭温和纯粹、识见统绪，赵俨刚毅有法度，裴潜平稳正直、坚定有为，都是一代杰出的人士。至于常林能做到不挂念三公之位，以大夫身份告老退休，真是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