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二袁刘传第六

董卓，字仲颖，是陇西郡临洮县人。年轻时喜好行侠仗义，曾经在羌人中游历，与各部落的首领都有结交。后来回乡耕种田地，有羌人首领前来投奔他，董卓和他们一起回去，杀牛设宴款待。这些首领感激他的情意，回去后收集了各种牲畜一千多头赠给董卓。汉桓帝末年，董卓以六郡良家子的身份被选为羽林郎。他才能武艺兼具，体力很少有人能比，能左右开弓，担任军司马。跟随中郎将张奂征讨并州有功，被任命为郎中，赏赐细绢九千匹，董卓全部分给了部下和士兵。升任广武县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后被免职。又被征召任命为并州刺史、河东太守，升任中郎将。征讨黄巾军时战败获罪。韩遂等在凉州起兵，董卓再次担任中郎将，西行抵御韩遂。在望垣硖以北被羌人、胡人数万兵马包围，粮食断绝。董卓假意要捕鱼，在返回道路应当渡河的地方筑坝截水成池，使水流积蓄绵延几十里，然后悄悄从堤坝下通过军队并掘开堤坝。等到羌人、胡人得知消息追赶时，水已经很深，无法渡河。当时朝廷六支军队进军陇西，五支军队都打了败仗，只有董卓保全人马返回，驻扎在扶风。被任命为前将军，封斄乡侯，后征召为并州牧。

灵帝驾崩后，少帝即位。大将军何进与司隶校尉袁绍谋划诛杀所有宦官，太后不同意。何进于是召董卓率兵进京，并秘密让他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窃取宠幸，扰乱天下。从前赵鞅发动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王身边的恶人。臣即刻鸣钟击鼓前往洛阳，讨伐张让等人。”想以此来胁迫太后。董卓还没到，何进就失败了。中常侍段珪等人劫持皇帝逃到小平津。董卓于是率领部众在北芒迎接皇帝，返回皇宫。当时何进的弟弟车骑将军何苗被何进的部下杀害，何进、何苗的部队无所归属，都投靠了董卓。董卓又派吕布杀了执金吾丁原，吞并了他的部众，因此京城的兵权全部掌握在董卓手中。

在此之前，何进曾派骑都尉太山人鲍信到各地招募士兵，恰好到达京城，鲍信对袁绍说：“董卓拥有强兵，心怀异志，现在不早点对付他，将来会被他控制；趁他刚到疲惫之际，袭击他可以擒获。”袁绍畏惧董卓，不敢行动，鲍信于是返回了家乡。

当时因为长期不下雨，皇帝策免了司空刘弘而由董卓接替，不久升任太尉，假节钺虎贲。于是废黜少帝为弘农王。不久又杀了弘农王和何太后。立灵帝的小儿子陈留王为帝，这就是献帝。董卓升任相国，封郿侯，上朝拜见时不必唱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又封董卓的母亲为池阳君，设置家令、家丞。董卓率领精兵前来，正好赶上皇室大乱，得以专权废立，占据武库兵器库、国家珍宝，威震天下。董卓天性残忍不仁，用严酷的刑罚威胁众人，睚眦之怨必报，人们都无法自保。他曾派军队到阳城，当时正值二月社日，百姓都在社庙下，士兵把男子的头全部砍下，驾着他们的车牛，载着妇女和财物，把砍下的头挂在车辕和车轴上，相连着返回洛阳，声称攻打贼寇大获全胜，高呼万岁。进入开阳城门后，烧掉人头，把妇女分给士兵做婢妾。至于奸乱宫人和公主，其凶恶叛逆到了这种地步。

起初，董卓信任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等人，任用他们所举荐的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张邈等人出任州郡长官。但韩馥等人到任后，都联合军队讨伐董卓。董卓听说后，认为周毖、伍琼等人通敌出卖自己，将他们全部处斩。

河内太守王匡，派泰山兵驻扎在河阳津，准备对付董卓。董卓派出疑兵装作要在平阴渡河，暗中派遣精锐部队从小平津北渡，绕到王匡军的后方猛烈攻击，在津北将其打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董卓因山东豪杰纷纷起兵，心中恐惧不安。初平元年二月，便胁迫皇帝迁都长安。焚烧洛阳宫殿，全部挖掘帝王陵墓，掠取宝物。董卓到达西京长安后，自任太师，号称“尚父”。乘坐青盖金华车，车两侧画有爪形图案，当时人称为“竿摩车”。董卓的弟弟董旻任左将军，封鄠侯；侄子董璜任侍中中军校尉掌管军队；宗族内外都在朝廷任职。公卿见到董卓，要在车下跪拜，董卓不以礼相待。他传唤三台尚书以下的官员到他的府邸禀报事情。在郿地修筑坞堡，高度与长安城相等，储存了足够三十年的粮食。说如果大事成功，可以雄踞天下；不成功，守住这里足以安度晚年。曾到郿坞，公卿以下官员在横门外为他饯行。董卓预先设置帐幕饮酒。诱降了北地反叛的数百人，在坐席中先割掉他们的舌头，有的砍断手脚，有的挖眼，有的放入大锅烹煮，还没死的人，在杯案间翻滚，与会者都吓得发抖，掉了筷子，而董卓吃喝自如。太史观察天象，说会有大臣被处死。前太尉张温当时任卫尉，一向不讨好董卓，董卓内心怨恨他，借天象变化想以此塞责，便派人说张温与袁术勾结，于是用杖刑打死了他。法令苛刻残酷，随意施加酷刑，相互诬告，冤死者数以千计。百姓哀怨，路上相见只能以目示意。把铜人、钟虡全部打碎，并销毁五铢钱。改铸成小钱，直径五分，没有文字花纹，钱体肉好没有轮廓，也不磨边。于是货币贬值而物价高涨，一斛谷子涨到数十万钱。从此以后钱币不再流通。

初平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董卓的部将吕布共同谋划杀死董卓。当时天子病刚好，在未央殿大会群臣。吕布派同郡人骑都尉李肃等人，带领亲兵十余人，假扮卫士守在掖门。吕布怀里藏着诏书。董卓到来，李肃等人上前攻击董卓。董卓惊呼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书”，于是杀了董卓，并诛灭三族。主簿田景上前扑向董卓的尸体，吕布又杀了他；总共杀了三个人，其余的人不敢动弹。长安城中的士人百姓都互相庆贺，那些阿谀依附董卓的人都被下狱处死。

起初，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率军另外驻扎在陕地，分派校尉李傕、郭汜、张济劫掠陈留、颍川各县。董卓死后，吕布派李肃到陕地，想用皇帝的诏命诛杀牛辅。牛辅等人迎战李肃，李肃战败逃往弘农，吕布杀了李肃。后来牛辅的军营中有士兵在夜间叛逃，营中受惊，牛辅以为全部叛变了，于是携带金银财宝，只与平时亲近的胡人赤儿等五六人同行。翻越城墙北渡黄河，赤儿等人贪图他的金银财宝，砍下他的首级送往长安。

等到李傕等人返回时，牛辅已经失败，部众无所依靠，想各自散去。因为没有赦免的诏书，又听说长安城中要将凉州人全部诛杀，他们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采纳了贾诩的计策，于是率领部众向西，沿途收罗士兵，到达长安时，已有十多万人。与董卓旧部樊稠、李蒙、王方等人合围长安城。十天后城被攻陷，在城中与吕布交战，吕布战败逃走。李傕等人放纵士兵劫掠长安城中的老少，全部杀死，尸横遍地。诛杀杀死董卓的人，把王允的尸体暴露在街市上。将董卓安葬在郿地，狂风暴雨震裂了董卓的坟墓，雨水流入墓穴，漂起了他的棺椁。李傕被任命为车骑将军、池阳侯，兼任司隶校尉，持符节。郭汜为后将军、美阳侯。樊稠为右将军、万年侯。李傕、郭汜、樊稠把持朝政。张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驻扎在弘农。

这一年，韩遂、马腾等人投降，率领部众前往长安。朝廷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遣返回凉州。马腾为征西将军，驻扎在郿地。侍中马宇与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等人密谋，想派马腾袭击长安，自己作为内应，以诛杀李傕等人。马腾带兵到达长平观，马宇等人的密谋泄露，逃往槐里。樊稠攻击马腾，马腾战败逃走，返回凉州；又进攻槐里，马宇等人都死了。当时三辅地区还有数十万户百姓，李傕等人放纵士兵劫掠，攻打城邑，人民饥饿困苦，两年间互相残杀吞食，几乎吃光。

诸将争权夺利，于是杀了樊稠，吞并了他的部众。郭汜与李傕相互猜疑，在长安城中交战。李傕把天子质押在军营中，烧毁宫殿城门，掠夺官府衙门，收缴全部皇帝车驾服饰器物放在自己的家中。李傕派公卿到郭汜处请求和解，郭汜把他们全部扣押。互相攻击连月，死者数以万计。

李傕的部将杨奉与李傕的军吏宋果等人密谋杀死李傕，事情泄露，于是率兵反叛李傕。李傕的部众叛离，势力逐渐衰弱。张济从陕地前来和解，天子才得以脱身，到达新丰、霸陵之间。郭汜又想胁迫天子迁都到郿地。天子逃奔到杨奉的军营，杨奉攻击郭汜，将其击败。郭汜逃往南山，杨奉和将军董承护送天子返回洛阳。李傕、郭汜后悔放走了天子，又联合起来，在弘农的曹阳追上了天子。杨奉紧急召唤河东原来的白波军首领韩暹、胡才、李乐等人会合，与李傕、郭汜大战。杨奉战败，李傕等人纵兵杀害公卿百官，掠夺宫人进入弘农。天子逃往陕地，北渡黄河，丢弃了辎重，徒步行走，只有皇后和贵人跟从。到达大阳，住在百姓家中。杨奉、韩暹等人于是奉天子定都安邑，皇帝乘坐牛车。太尉杨彪、太仆韩融等近臣十余人随从。任命韩暹为征东将军、胡才为征西将军、李乐为征北将军，与杨奉、董承共同执政。派韩融到弘农，与李傕、郭汜等讲和，归还所掠夺的宫人、公卿百官以及皇帝车驾数辆。当时蝗虫成灾，连年大旱无谷，随从官员吃枣子和野菜。诸将不能相互统率，上下混乱，粮食吃尽。杨奉、韩暹、董承于是护送天子返回洛阳。出箕关，下轵道，张杨在路上迎接并供应粮食，被任命为大司马。这些事记载在张杨传中。天子进入洛阳，宫室全部烧毁，街巷荒芜，百官披荆斩棘，依靠断壁残墙栖身。各州郡都拥兵自重，没有人前来朝贡。饥荒穷困日益严重，尚书郎以下的官员亲自出外打柴，有的饿死在墙壁之间。

太祖于是迎接天子定都许县。韩暹、杨奉不能遵守王法，各自出逃，在徐州、扬州一带抢掠，被刘备杀死。董承跟随太祖一年多，被诛杀。建安二年，派谒者仆射裴茂率领关西诸将诛杀李傕，夷灭三族。郭汜被部将五习袭击，死于郿地。张济因饥饿，到南阳抢掠，被穰县人杀死，侄子张绣接管了他的部众。胡才、李乐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杀死，李乐病死。韩遂、马腾自行返回凉州，相互攻击，后来马腾入朝担任卫尉，儿子马超统领他的部曲。建安十六年，马超与关中诸将以及韩遂等反叛，太祖征伐并击败了他们。这些事记载在武帝纪中。韩遂逃往金城，被部将杀死。马超占据汉阳，马腾因此被夷灭三族。赵衢等人起兵讨伐马超，马超逃往汉中投奔张鲁，后来投奔刘备，死于蜀地。

袁绍，字本初，汝南郡汝阳县人。他的高祖父袁安，曾任汉朝司徒。自袁安以下四代人都位居三公之位，因此他的家族势倾天下。袁绍容貌威严，能够屈尊礼待贤士，士人多归附他，太祖年少时曾与袁绍交往。袁绍以大将军掾的身份出任侍御史，逐渐升迁为中军校尉，直至司隶校尉。

灵帝驾崩后，太后之兄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划诛杀所有宦官，太后不同意。于是召董卓进京，想以此胁迫太后。常侍、黄门听到消息后，都到何进那里请罪，任凭处置。当时袁绍劝何进可以就此决断，再三劝说，何进却不答应。他派袁绍到洛阳谋划召集武吏，监督查办宦官。又派袁绍的弟弟虎贲中郎将袁术挑选二百名温厚的虎贲卫士，准备进入宫中，替换手持兵器的黄门守卫宫门。中常侍段珪等人假传太后命令，召何进入宫议事，于是杀了他，宫中大乱。袁术率虎贲卫士焚烧南宫嘉德殿的青琐门，想以此逼迫段珪等人出来。段珪等人不出来，劫持了皇帝和皇帝的弟弟陈留王逃往小平津。袁绍斩杀了宦官所任命的司隶校尉许相，随后率兵逮捕所有宦官，无论老少全部杀死。有的没有胡须的人被误杀，甚至自己脱衣露体才得以幸免。宦官中也有行善自守的仍遭杀害。其滥杀如此。死者二千余人。袁绍急速追赶段珪等人，段珪等人都投河而死。皇帝得以返回皇宫。

董卓召见袁绍，商议想废黜皇帝，立陈留王为帝。当时袁绍的叔父袁隗任太傅，袁绍假装同意，说：“这是大事，出去后当与太傅商议。”董卓说：“刘氏的后代不值得再留。”袁绍不回答，横刀长揖而去。袁绍出来后，便逃往冀州。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人，都是名士，董卓信任他们，而他们暗中帮助袁绍，于是劝说董卓道：“废立皇帝是大事，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袁绍不识大体，因为恐惧才出逃，并没有别的想法。现在急着悬赏捉拿他，势必会引发事变。袁氏家族四代广施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袁绍招纳豪杰聚众起事，英雄趁机而起，那么山东就不是您所有了。不如赦免他，任命他一个郡守，那么袁绍会因免罪而高兴，必定没有后患了。”董卓认为有理，于是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封邟乡侯。

袁绍于是从勃海起兵，准备诛杀董卓。此事记载在《武帝纪》中。袁绍自称车骑将军，担任盟主，与冀州牧韩馥一起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派遣使者带着奏章前往刘虞处，刘虞不敢接受。后来韩馥的军队驻扎在安平，被公孙瓒击败。公孙瓒于是率兵进入冀州，以讨伐董卓为名义，内心却想袭击韩馥。韩馥心中不安。正好董卓向西进入函谷关，袁绍回军驻扎延津，趁韩馥惶恐之际，派陈留人高幹、颍川人荀谌等人劝说韩馥：“公孙瓒乘胜向南进军，而各郡都响应他，袁车骑率军向东进发，他的意图不可预料，我私下为将军感到危险。”韩馥说：“那该怎么办？”荀谌说：“公孙瓒率领燕、代的士兵，他的锋芒不可抵挡。袁绍是当代的豪杰，必定不会居于将军之下。冀州是天下的重要资源，如果两位英雄合力，在城下交战，危亡立刻就会到来。袁绍是将军的旧交，而且是同盟，如今为将军考虑，不如将冀州让给袁绍。袁绍得到冀州，那么公孙瓒就不能与他争锋，必定会厚待将军。冀州交给亲近的朋友，这样将军有让贤的美名，而自身安如泰山。希望将军不要怀疑！”韩馥一向怯懦，于是同意了他们的计策。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劝谏韩馥说：“冀州虽然偏僻，但有甲士百万，粮食可支撑十年。袁绍孤单的客人、穷困的军队，仰仗我们的鼻息，如同婴儿在手掌之上，断绝他的乳汁，立刻就能饿死。为什么要把州郡让给他呢？”韩馥说：“我是袁氏的旧部，而且才能不如本初，衡量德行而让位，这是古人所看重的，你们何必责怪呢！”从事赵浮、程奂请求率兵抵御，韩馥又不听从。于是将冀州让给袁绍，袁绍就兼任了冀州牧。

从事沮授劝说袁绍：“将军年轻时入朝为官，就已名扬天下；遇到废立皇帝之际，则忠义奋发。独自骑马出逃，则董卓心怀恐惧；渡过黄河向北，则勃海俯首听命。振作一郡的士卒，聚集冀州的部众，威震河北，名重天下。虽然黄巾军作乱，黑山军跋扈，但挥军东向，则可平定青州；回师讨伐黑山，则可消灭张燕；调兵北向，则公孙瓒必败；震慑戎狄，则匈奴必从。横跨黄河以北，合并四州之地，收揽英雄之才，拥有百万之众，在西京迎接天子，在洛邑恢复宗庙，号令天下，以讨伐未归顺的人，以此争锋，谁能敌抗？等到数年之后，这功业不难成就。”袁绍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立刻上表任命沮授为监军、奋威将军。董卓派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带着诏书劝谕袁绍，袁绍让河内太守王匡杀了他们。董卓听说袁绍占据关东，于是将袁绍的宗族太傅袁隗等人全部诛杀。在这时，豪侠之士多依附袁绍，都想为他报仇。州郡纷纷起兵，无不假借袁绍的名义。韩馥心怀恐惧，向袁绍请求离去，前往依附张邈。后来袁绍派使者到张邈那里，商议事务，与张邈耳语。韩馥在座，认为是在谋害自己，不久起身到厕所自杀。

起初，天子的立位不是袁绍的本意，等到天子在河东时，袁绍派颍川人郭图出使。郭图回来说服袁绍迎接天子定都邺城，袁绍不听从。正好太祖迎接天子定都许县，收复河南之地，关中全都归附，袁绍后悔了。想让太祖将天子迁到鄄城以便亲近自己，太祖拒绝。天子任命袁绍为太尉，又转任大将军，封邺侯，袁绍推辞侯爵不接受。不久，在易京击败公孙瓒，吞并了他的部众。让长子袁谭出任青州，沮授劝谏袁绍：“必定成为祸患的开端。”袁绍不听，说：“我想让儿子们各自占据一州。”又让次子袁熙出任幽州，外甥高幹出任并州。部众数十万，以审配、逢纪统领军事，田丰、荀谌、许攸为主要谋士，颜良、文丑为将帅，挑选精锐步兵十万，骑兵一万，准备攻打许县。

在此之前，太祖派刘备前往徐州抵御袁术。袁术死后，刘备杀了徐州刺史车胄，率军驻扎沛县。袁绍派骑兵协助他。太祖派刘岱、王忠攻打刘备，未能取胜。建安五年，太祖亲自东征刘备。田丰劝说袁绍袭击太祖后方，袁绍以儿子生病推辞，不答应，田丰举杖击地说：“遇到难得的时机，却因婴儿的病失去机会，可惜啊！”太祖到达后，击败刘备；刘备投奔袁绍。

袁绍进军黎阳，派颜良在白马攻打刘延。沮授又劝谏袁绍：“颜良性情狭隘，虽然骁勇但不能单独任用。”袁绍不听。太祖救援刘延，与颜良交战，击败并斩杀颜良。袁绍渡过黄河，在延津以南修筑营垒，派刘备、文丑挑战。太祖击败他们，斩杀文丑，再次交战，俘虏了袁绍的大将。袁绍军队大受震动。太祖回军官渡。沮授又说：“北方军队人数众多但果劲不如南方，南方粮谷空虚但货财不如北方；南方利于速战，北方利于持久。应该缓慢持久，拖延时日。”袁绍不听从。接连营寨逐渐前进，逼近官渡，合战，太祖军队不利，又修筑营垒。袁绍建造高楼，堆起土山，向营中射箭，营中士兵都举着盾牌，众人非常恐惧。太祖于是制造发石车，攻击袁绍的高楼，全部摧毁，袁绍的军队称之为霹雳车。袁绍挖掘地道，想袭击太祖营寨。太祖就在营内挖长沟来抵御，又派奇兵袭击袁绍的运粮车，大败他们，将粮食全部烧毁。太祖与袁绍相持日久，百姓疲乏，多背叛太祖响应袁绍，军中粮食匮乏。正好袁绍派淳于琼等人率兵一万余人向北迎接运粮车，沮授劝说袁绍：“可派将军蒋奇另外带领一支军队在外围，以截断曹公的抄袭。”袁绍又不听从。淳于琼在乌巢宿营，离袁绍军队四十里。太祖于是留下曹洪防守，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趁夜秘密前往攻打淳于琼。袁绍派骑兵救援，被打败逃走。攻破淳于琼等人，全部斩杀。太祖回军，还未到营寨，袁绍部将高览、张郃等人率领部众投降。袁绍军队大溃败，袁绍与袁谭单骑渡过黄河逃走。其余部众假装投降，全被坑杀。沮授没来得及随袁绍渡河，被人抓住，送到太祖那里，太祖优厚地对待他。后来图谋逃回袁绍那里，被杀。

起初，袁绍南下时，田丰劝说袁绍：“曹公善于用兵，变化无常，人数虽少，不可轻视，不如以持久战拖住他。将军据守山河的险固，拥有四州的部众，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整农耕和军备，然后挑选精锐，分为奇兵，乘虚交替出击，以骚扰黄河以南，敌人救右就击其左，救左就击其右，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得安居乐业；我方未劳累而敌人已困顿，不到两年，可以坐等胜利。如今放弃庙算胜敌的策略，而将成败决定于一次决战，如果不如意，后悔莫及。”袁绍不听。田丰恳切劝谏，袁绍大怒，认为他动摇军心，戴上刑具关押起来。袁绍军队战败后，有人对田丰说：“你一定会被重视。”田丰说：“如果军队得利，我必定保全；如今军队战败，我必定死了。”袁绍回来后，对左右说：“我不听田丰的话，果然被他耻笑。”于是杀了田丰。袁绍外表宽厚文雅，有器度，忧喜不形于色，但内心多猜忌嫉妒，都是这类事情。

冀州城邑大多反叛，袁绍又出兵平定。自军队战败后发病，建安七年，忧郁而死。

袁绍喜爱小儿子袁尚，容貌俊美，想立他为后嗣但未公开。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争权，审配、逢纪与袁尚结盟，辛评、郭图与袁谭结盟。众人认为袁谭年长，想立他。审配等人担心袁谭即位后辛评等人会害自己，根据袁绍平素的意向，于是奉立袁尚继承袁绍的职位。袁谭到达后，不能即位，自称车骑将军。从此袁谭、袁尚有矛盾。太祖北征袁谭、袁尚。袁谭驻军黎阳，袁尚只给袁谭少量兵力，而派逢纪跟随袁谭。袁谭请求增兵，审配等人商议不给。袁谭大怒，杀了逢纪。太祖渡过黄河攻打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袁尚想分兵增援袁谭，又怕袁谭趁机夺取他的部众，于是让审配守邺城，袁尚亲自率兵援助袁谭，与太祖在黎阳对峙。从九月到二月，大战城袁尚败退，入城防守。太祖将要包围他们，于是趁夜逃走。追击到邺城，收割其麦子，攻拔阴安，率军返回许县。太祖南征荆州，军队到达西平，袁谭、袁尚于是起兵互相攻击，袁谭败逃平原。袁尚进攻紧急，袁谭派辛毗到太祖那里请求救援。太祖于是回军救援袁谭，十月到达黎阳。袁尚听说太祖北上，放弃平原返回邺城。他的部将吕旷、吕翔背叛袁尚归附太祖，袁谭又暗中刻将军印假借给吕旷、吕翔。太祖知道袁谭欺诈，与他联姻以安抚他，于是率军返回。袁尚派审配、苏由守邺城，再次进攻平原的袁谭。太祖进军准备攻打邺城，到达洹水，离邺城五十里，苏由想作内应，计谋泄露，与审配在城中交战，战败，出城投奔太祖。太祖于是进攻邺城，挖掘地道，审配也在城内挖沟来抵挡。审配的部将冯礼打开突门，放进太祖士兵三百余人，审配发觉后，从城上用大石头砸击突门中的栅栏，栅门关闭，进入的士兵全部覆没。太祖于是包围邺城，挖沟，周长四十里，起初挖得浅，表示好像可以跨越。审配望见而嘲笑，不出兵争夺。太祖一夜之间挖深加宽到二丈，决开漳水灌城。从五月到八月，城中饿死的人超过半数。袁尚听说邺城危急，率兵一万余人回救，沿着西山而来，东至阳平亭，离邺城十七里，临近滏水。举火向城中示意，城中也举火响应。审配出兵城北，想与袁尚内外夹击解围。太祖迎击，审配败回，袁尚也被击败逃走，依托曲漳扎营，太祖于是包围了他。包围圈未合拢，袁尚害怕，派阴夔、陈琳请求投降，太祖不答应。袁尚逃往滥口，太祖进兵更加紧急包围，袁尚的部将马延等人临阵投降，部众大溃，袁尚逃奔中山。全部缴获其辎重，得到袁尚的印绶、节钺及衣物，展示给其家人看，城中人心崩溃。审配的侄子审荣守东门，夜里打开城门放进太祖士兵，与审配在城中交战，生擒审配。审配声音气概壮烈，始终没有屈服的话，见到的人无不叹息。于是杀了他。高幹以并州投降，又任命高幹为并州刺史。

太祖包围邺城时，袁谭攻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在中山攻打袁尚。袁尚逃往故安投奔袁熙，袁谭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太祖将要讨伐袁谭，袁谭于是攻拔平原，吞并南皮，亲自驻扎龙凑。十二月，太祖进军到袁谭城门前，袁谭不出来，夜里逃奔南皮，靠近清河驻扎。建安十年正月，攻拔南皮，斩杀袁谭及辛图等人。袁熙、袁尚被部将焦触、张南攻击，逃往辽西乌丸。焦触自称幽州刺史，驱率各郡太守县令，背叛袁氏归附曹氏。陈列数万兵马，杀白马盟誓，下令说：“违命者斩！”众人不敢说话，各按次序歃血。到别驾韩珩时，说：“我受袁公父子厚恩，如今他们败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有缺；如果再面北向曹氏称臣，这是我所不能做的。”满座的人为韩珩失色。焦触说：“兴举大事，应当立大义，事情成功与否，不在于一人，可成全韩珩的志向，以激励事君之人。”高幹反叛，抓住上党太守，举兵据守壶口关。派乐进、李典攻打，未能攻克。建安十一年，太祖征讨高幹。高幹于是留下部将夏昭、邓升守城，亲自到匈奴单于那里求救，不得，独自与数名骑兵逃亡，想南奔荆州，上洛都尉抓住并斩杀了他。建安十二年，太祖到辽西攻打乌丸。袁尚、袁熙与乌丸迎战，战败逃奔辽东，公孙康诱骗并斩杀他们，送其首级。太祖赞赏韩珩的节操，多次征召不到，最终死在家中。

袁术字公路，是司空袁逢的儿子，袁绍的堂弟。以侠气闻名。被举为孝廉，授官郎中，历任朝廷内外官职，后来任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董卓将要废黜皇帝时，任命袁术为后将军；袁术也畏惧董卓的祸害，出逃到南阳。正好长沙太守孙坚杀了南阳太守张咨，袁术得以占据南阳郡。南阳有户口数百万，而袁术奢侈放纵，贪欲无度，征敛没有限度，百姓深受其苦。与袁绍有矛盾后，又与刘表不和，而向北联合公孙瓒；袁绍与公孙瓒不和，而向南联合刘表。他们兄弟离心离德，舍近交远如此。率军进入陈留，太祖与袁绍联合攻击，大败袁术军队。袁术率其余部逃奔九江，杀了扬州刺史陈温，兼领其州。以张勋、桥蕤等人为大将军。李傕进入长安，想结交袁术为援助，任命袁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假节，派太傅马日磾巡行拜授。袁术夺取马日磾的符节，拘留不遣返。

当时沛国相下邳人陈珪，是已故太尉陈球的侄儿。袁术与陈珪都是公族后代，年轻时一起交往，袁术写信给陈珪说：“从前秦朝政治失道，天下群雄争相夺取政权，兼有智勇的人最终得到归附。如今世事纷乱，又有瓦解的趋势，确实是英杰有所作为的时机。我与您是旧交，难道您不肯站在我这边吗？如果我能成就大事，您实在是我的心腹骨干。”陈珪的二儿子陈应当时在下邳，袁术同时胁迫扣押陈应为人质，企图一定要让陈珪归附。陈珪回信说：“从前秦朝末世，肆意暴虐，为所欲为，祸害流布天下，毒害施于百姓，百姓不堪忍受命令，因而终于土崩瓦解。如今虽是衰乱之世，但没有亡秦那种苛刻暴虐的乱象。曹将军神明威武，顺应天时，复兴典章法制，将要平定凶恶奸邪，肃清安定天下，确实有征兆了。我以为您应当同心协力，匡正辅佐汉室，但您却暗中图谋不轨，亲身尝试祸端，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如果迷途而知返，还可以免祸。我作为旧交，所以陈述至诚之情，虽然逆耳，却是骨肉般的恩惠。想要我营私阿附，那即使是死也不能办到。”

兴平二年冬天，天子在曹阳战败。袁术召集部属说：“如今刘氏衰微，天下大乱。我家四代都是公卿辅佐，百姓归心，我想要顺应天命民心，各位认为如何？”众人不敢回答。主簿阎象上前说：“从前周朝从后稷到文王，积德累功，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然臣服于殷商。明公虽然世代昌盛，但不如周朝之盛；汉室虽然衰微，也不如殷纣王那样暴虐。”袁术沉默不悦。他利用河内人张炯的符命，于是僭越称帝，把九江太守改为淮南尹。设置公卿，祭祀天地。荒淫奢侈更加严重，后宫数百人都穿着绫罗绸缎，粮食肉食多得吃不完，而士兵们却受冻挨饿。江淮地区空竭，人民互相残食。袁术先前被吕布打败，后来又被太祖曹操打败，逃往灊山投奔部将雷薄、陈兰，又被他们拒绝，忧虑恐惧不知怎么办。他打算把帝号送给袁绍，想去青州投靠袁谭，在路上发病死去。妻子儿女依附袁术的旧吏庐江太守刘勋，孙策打败刘勋，又把他们收容看管。袁术的女儿进入孙权后宫，儿子袁耀被任命为郎中，袁耀的女儿又嫁给孙权的儿子孙奋。

刘表字景升，山阳郡高平县人。年轻时就有名声，号称“八俊”。身高八尺多，容貌魁梧。以大将军掾的身份担任北军中候。灵帝去世后，接替王叡担任荆州刺史。当时山东起兵，刘表也集合军队驻扎襄阳。袁术在南阳时，与孙坚联合，想要袭击夺取刘表的州郡，派孙坚攻打刘表。孙坚被流矢射中而死，军队战败，袁术于是不能战胜刘表。李傕、郭汜进入长安，想要联合刘表作为外援，于是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假节。天子定都许昌后，刘表虽然派使者进贡，但暗中与袁绍勾结。治中邓羲劝谏刘表，刘表不听，邓羲称病辞职，直到刘表去世。张济率兵进入荆州境内，攻打穰城，被流矢射中而死。荆州官员都来祝贺，刘表说：“张济因走投无路而来，主人没有礼貌，以至于交锋，这不是本州牧的本意，我只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派人收编他的部众；部众听说后很高兴，于是服从。长沙太守张羡背叛刘表，刘表围攻他多年未能攻下。张羡病死，长沙又立他的儿子张怿，刘表于是攻并张怿，向南收服零陵、桂阳，向北占据汉水流域，辖地方圆数千里，带甲十余万。

太祖曹操与袁绍正在官渡相持，袁绍派人向刘表求援，刘表答应了但不派兵，也不帮助太祖，想要保住江汉之间，观望天下变化。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劝刘表说：“豪杰并争，两强相持，天下的重心在于将军。将军如果想有所作为，可以趁他们疲惫时起事；如果不这样，本来也应该选择跟从哪一方。将军拥有十万之众，安然坐视观望。看见贤人而不能帮助，请求和解又得不到，这两方面的不满必然集中到将军身上，将军不能保持中立了。以曹公的明智睿哲，天下贤能俊杰都归附他，他的势头必然能战胜袁绍。然后他率兵向江汉进发，恐怕将军不能抵御。所以为将军考虑，不如献出全州归附曹公，曹公一定会深深感激将军；将军可以长久享受福禄，传给后代，这是万全之策。”刘表的大将蒯越也劝刘表，刘表犹豫不决，于是派韩嵩到太祖那里去观察虚实。韩嵩回来后，极力陈述太祖的威德，劝刘表送儿子去做人质。刘表怀疑韩嵩反过来替太祖游说，大怒，要杀韩嵩，拷打处死随韩嵩同去的人，知道韩嵩没有其他意图，才罢休。刘表虽然外表儒雅，但内心多疑忌，都是这类事。

刘备投奔刘表，刘表厚待他，但不能重用。建安十三年，太祖征讨刘表，还未到达，刘表病故。

当初，刘表及妻子喜爱小儿子刘琮，想要立他为继承人，而蔡瑁、张允是他的党羽，于是让长子刘琦出任江夏太守，众人于是奉刘琮为继承人。刘琦与刘琮于是成为仇敌。蒯越、韩嵩及东曹掾傅巽等劝说刘琮归附太祖，刘琮说：“如今我与诸位占据整个楚地，守住先君的基业，以观望天下变化，有什么不可以呢？”傅巽回答说：“逆顺有根本的道理，强弱有固定的形势。以臣子身份抗拒君主，这是逆；以新建立的楚地来对抗朝廷，势力不相称；以刘备来对抗曹公，又不相称。三个方面都处于劣势，想要以此抵抗王师的锋芒，是必亡的道路。将军自己衡量比刘备如何？”刘琮说：“我不如他。”傅巽说：“假使刘备不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即使保住楚地，也不足以自存；假使刘备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刘备就不会甘居将军之下。希望将军不要犹豫。”太祖大军到达襄阳，刘琮献出全州投降。刘备逃往夏口。

太祖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蒯越等十五人被封为侯。蒯越任光禄勋；韩嵩任大鸿胪；邓羲任侍中；刘先任尚书令；其余多数做到大官。

评论说：董卓凶狠残暴，暴虐不仁，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大概没有过这样的人。袁术奢侈荒淫放肆，荣耀不能保持终身，是自己招取的。袁绍、刘表，都有威严的容貌、气度器量，闻名当世。刘表跨据汉水以南，袁绍在河朔飞扬跋扈，然而他们都外表宽厚内心忌刻，好谋划而不能决断，有才能而不能任用，听到善言而不能采纳，废嫡子立庶子，舍弃礼法而偏爱私爱，以至于后嗣颠沛窘迫，社稷倾覆，这不是偶然的不幸。从前项羽违背范增的计谋，因而丧失王业；袁绍杀害田丰，比项羽更过分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