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嫔传第五

孙破虏吴夫人，是孙权的母亲。原本是吴郡人，后来迁居到钱唐，早年失去父母，和弟弟吴景住在一起。孙坚听说她有才能和容貌，想要娶她。吴氏的亲戚嫌弃孙坚轻浮狡诈，打算拒绝，孙坚因此非常羞愧愤恨。吴夫人对亲戚说：“何必因为爱惜一个女儿而招来祸患呢？如果嫁给他后遭遇不幸，那是命运的安排。”于是答应了婚事，生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吴景常常跟随孙坚征战有功，被任命为骑都尉。袁术上表推荐吴景兼任丹杨太守，讨伐原太守周昕，于是占据了丹杨郡。孙策与孙河、吕范投靠吴景，联合部众一起讨伐泾县的山贼祖郎，祖郎战败逃走。后来被刘繇逼迫，吴景又北上投靠袁术，袁术任命他为督军中郎将，与孙贲一起在横江讨伐樊能、于麋，又在秣陵攻打笮融、薛礼。当时孙策在牛渚受伤，投降的贼兵又反叛，吴景进攻讨伐，将他们全部擒获。跟随讨伐刘繇，刘繇逃往豫章，孙策派遣吴景、孙贲到寿春向袁术报告战况。袁术正与刘备争夺徐州，任命吴景为广陵太守。袁术后来僭越称帝，孙策写信劝告袁术，袁术不接纳，孙策便断绝了长江渡口，不与袁术往来，派人告知吴景。吴景立即放弃广陵郡东归，孙策又任命吴景为丹杨太守。汉朝派遣议郎王誧奉命南下，上表任命吴景为扬武将军，仍兼任原郡太守。

等到孙权年少继承基业时，吴夫人帮助治理军国大事，很有补益。建安七年，她临去世前，召见张昭等人，嘱咐后事，与孙坚合葬在高陵。

建安八年，吴景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吴奋被授予兵权担任将领，封为新亭侯，后来去世。儿子吴安继承爵位，吴安因牵连鲁王孙霸的党羽被处死。吴奋的弟弟吴祺继承爵位，封为都亭侯，去世。儿子吴纂继承爵位。吴纂的妻子是滕胤的女儿，滕胤被杀，吴纂也一同遇害。

吴主孙权的谢夫人，是会稽山阴人。父亲谢煚，是汉朝的尚书郎、徐县县令。孙权的母亲吴夫人，为孙权聘娶她为妃，受到宠爱。后来孙权娶了姑姑的孙女徐氏，想让谢夫人居于徐氏之下，谢夫人不肯，从此失意，早逝。十多年后，她的弟弟谢承被任命为五官郎中，逐渐升迁为长沙东部都尉、武陵太守，撰写了《后汉书》一百多卷。

吴主孙权的徐夫人，是吴郡富春人。祖父徐真，与孙权的父亲孙坚关系亲密，孙坚把妹妹嫁给徐真，生了徐琨。徐琨年少时在州郡任职，汉末混乱，他辞去官职，跟随孙坚征战有功，被任命为偏将军。孙坚去世后，他跟随孙策在横江讨伐樊能、于麋等人，在当利口攻打张英，但船只太少，想驻军再寻找船只。徐琨的母亲当时在军中，对徐琨说：“恐怕州里会派出大量水军来迎战，那样就不利了，怎么能停留呢？应该砍伐芦苇做成筏子，辅助船只渡军。”徐琨详细禀告孙策，孙策立即执行，军队全部渡过，于是击败张英，赶走笮融、刘繇，平定了局势。孙策上表推荐徐琨兼任丹杨太守，恰逢吴景放弃广陵东来，又担任丹杨太守，徐琨以督军中郎将的身份领兵，跟随攻破庐江太守李术，封为广德侯，升任平虏将军。后来跟随讨伐黄祖，被流箭射中去世。

徐琨生有徐夫人，最初嫁给同郡的陆尚。陆尚去世后，孙权担任讨虏将军在吴郡，聘娶她为妃，让她抚养儿子孙登。后来孙权迁都，因为徐夫人妒忌，将她废黜安置在吴郡。过了十多年，孙权成为吴王以及登上帝位后，孙登被立为太子，群臣请求立徐夫人为皇后，孙权的意思在步氏那里，始终没有同意。后来徐夫人因病去世。她的哥哥徐矫，继承父亲徐琨的侯爵，讨平山越，被任命为偏将军，比徐夫人先去世，没有儿子。弟弟徐祚继承爵位，也因战功升至芜湖督、平魏将军。

吴主孙权的步夫人，是临淮淮阴人，与丞相步骘同族。汉末，她的母亲带着她迁居庐江，庐江被孙策攻破后，她们都东渡长江，步夫人因美丽得到孙权的宠爱，在后宫中荣宠第一。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叫孙鲁班，字大虎，先嫁给周瑜的儿子周循，后嫁给全琮；小女儿叫孙鲁育，字小虎，先嫁给朱据，后嫁给刘纂。

步夫人性情不妒忌，常推荐其他女子，所以长久受到宠爱。孙权称王及称帝后，想立她为皇后，而群臣议论倾向于徐氏，孙权犹豫了十多年，但宫内都称她为皇后，亲戚上疏称她为中宫。等她去世后，臣下根据孙权的旨意，请求追正名号，于是追赠印绶，策命说：“赤乌元年闰月戊子日，皇帝说：呜呼皇后，皇后辅佐天命，共同承奉天地。日夜恭敬勤劳，与朕同劳苦。内教整肃，礼义无过失。宽容慈惠，有善良美好的品德。百姓臣民仰望，远近归心。朕因世间祸患未平，天下未统一，依从皇后雅志，常怀谦让。所以当时未授名号，也必认为皇后寿命长久，永远与朕一起显扬上天之美。不料突然去世，大命终止。朕遗憾本意未能早日显明，伤悼皇后离世，未能享尽天禄。哀痛至极，痛心疾首。今派使持节丞相醴陵侯步骘，奉策授号，配享先后。魂若有灵，享受此荣宠。呜呼哀哉！”葬在蒋陵。

吴主孙权的王夫人，是琅邪人。王夫人因选入宫，黄武年间得宠，生了孙和，宠爱次于步氏。步氏去世后，孙和被立为太子，孙权将立王夫人为皇后，但全公主一向憎恨王夫人，逐渐进谗言诋毁。等到孙权卧病，王夫人面露喜色，因此孙权严厉斥责，王夫人忧愤而死。孙和的儿子孙皓即位，追尊王夫人为大懿皇后，封她的三个弟弟都为列侯。

吴主孙权的另一位王夫人，是南阳人，因选入宫，嘉禾年间得宠，生了孙休。等到孙和为太子时，孙和的母亲地位尊贵，其他有宠的姬妾都被遣出宫外居住。王夫人被遣到公安，去世，就葬在那里。孙休即位，派使者追尊她为敬怀皇后，改葬到敬陵。王氏没有后代，封她的同母弟王文雍为亭侯。

吴主孙权的潘夫人，是会稽句章人。父亲是官吏，因犯法被处死。潘夫人和姐姐一起被送入织室，孙权见到她感到惊异，召入后宫。得宠后怀孕，梦见有人把龙头授给自己，自己用蔽膝接住，于是生了孙亮。赤乌十三年，孙亮被立为太子，请求出嫁潘夫人的姐姐，孙权同意了。第二年，立潘夫人为皇后。潘夫人性情阴险妒忌、善于谄媚，从始至终，谗害了袁夫人等很多人。孙权生病时，潘夫人派人问中书令孙弘关于吕后专权的旧事。她因服侍病人疲劳，身体瘦弱生病，众宫女趁她昏睡时，一起将她勒死，假称中邪而死。后来事情泄露，被处死的有六七人。孙权不久去世，与潘夫人合葬在蒋陵。孙亮即位，任命潘夫人姐姐的女婿谭绍为骑都尉，授予兵权。孙亮被废，谭绍与家属被遣送回本郡庐陵。

孙亮的全夫人，是全尚的女儿。她的从祖母全公主喜爱她，每次进见都带她同去。等到潘夫人母子得宠，全公主自认为与孙和的母亲有矛盾，于是劝孙权为潘夫人的儿子孙亮娶全夫人，孙亮于是成为嗣子。全夫人被立为皇后，任命全尚为城门校尉，封都亭侯，接替滕胤为太常、卫将军，进封永平侯，录尚书事。当时全氏家族有五人封侯，并掌管兵马，其余担任侍郎、骑都尉，在左右宿卫，自从吴国兴起，外戚的贵盛没有比得上的。等到魏国大将诸葛诞以寿春来归附，而全怿、全端、全祎、全仪等人都趁此机会投降魏国，全熙因密谋泄露被杀，从此全氏家族衰落。后来孙綝废黜孙亮为会稽王，后又贬为候官侯，全夫人随孙亮到封国，居住在候官，全尚带领家属被流放到零陵，被迫自杀。

孙休的朱夫人，是朱据的女儿，孙休的姐姐朱公主所生。赤乌末年，孙权为孙休娶她为妃。孙休为琅邪王时，她随居丹阳。建兴年间，孙峻专政，宗室都担忧他。全尚的妻子是孙峻的姐姐，所以只有全公主得到庇护。当初，孙和为太子时，全公主谗害王夫人，想废太子，立鲁王，朱公主不听从，因此有矛盾。五凤年间，孙仪谋划刺杀孙峻，事情败露被杀。全公主趁机说朱公主与孙仪同谋，孙峻枉杀了朱公主。孙休害怕，送朱夫人回建业，执手流泪告别。到了建业后，孙峻又送她回孙休那里。太平年间，孙亮知道朱公主是被全公主害死的，问朱公主的死因？全公主害怕地说：“我实在不知道，都是朱据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告发的。”孙亮杀了朱熊、朱损。朱损的妻子是孙峻的妹妹，孙綮更加忌惮孙亮，于是废黜孙亮，立孙休为帝。永安五年，立朱夫人为皇后。孙休去世，群臣尊朱夫人为皇太后。孙皓即位一个多月后，贬她为景皇后，称安定宫。甘露元年七月，被迫去世，合葬在定陵。

孙和的何姬，是丹杨句容人。父亲何遂，本是骑士。孙权曾巡游各军营，何姬在路中观看，孙权望见觉得她不同寻常，命宦官召入，赐给子孙和。她生了男孩，孙权很高兴，取名为彭祖，就是孙皓。太子孙和被废后，后来成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孙亮即位，孙峻辅政。孙峻一向谄媚全公主，全公主与孙和的母亲有矛盾，于是劝孙峻将孙和迁居新都，派使者赐死，嫡妃张氏也自杀。何姬说：“如果都跟着去死，谁来抚养孤儿？”于是抚育孙皓和他的三个弟弟。孙皓即位，尊孙和为昭献皇帝，何姬为昭献皇后，称升平宫，一个多月后，进尊为皇太后。封她的弟弟何洪为永平侯，何蒋为溧阳侯，何植为宣城侯。何洪去世，儿子何邈继承爵位，任武陵监军，被晋朝所杀。何植官至大司徒。吴国末年昏暗混乱，何氏家族骄横僭越，子弟横行霸道，百姓深受其害。所以民间谣传“孙皓早已死去，即位的是何家的儿子”等等。

孙皓的滕夫人，是原太常滕胤的同族女子。滕胤被灭族时，滕夫人的父亲滕牧，因关系疏远被流放到边郡。孙休即位，大赦天下，得以返回，任命滕牧为五官中郎。孙皓被封为乌程侯时，聘娶滕牧的女儿为妃。孙皓即位，立她为皇后，封滕牧为高密侯，任命为卫将军，录尚书事。后来朝中大臣因滕牧是尊贵的外戚，多推举他直言劝谏。而滕夫人的宠爱逐渐衰减，孙皓更加不高兴，孙皓的母亲何太后常常帮助她。又因太史说，根据运历，皇后不能更换，孙皓相信巫术，所以滕夫人得以不被废黜，常供养在升平宫。滕牧被遣送到苍梧郡，虽然爵位没有被剥夺，实际上已是边远之地，于是在路上忧愤而死。皇后宫中的官员，只是充数而已，接受朝贺表疏的礼仪照旧。而孙皓内宫中众多宠姬，佩带皇后玺绶的人很多。天纪四年，滕夫人随孙皓迁到洛阳。

评说：《易经》说“端正家庭然后天下安定”。《诗经》说：“给妻子作出榜样，再影响到兄弟，以此治理国家。”真是这样啊！远看齐桓公，近看孙权，都有识别贤士的明智、杰出人物的志向，但嫡庶不分，家庭混乱，被古今耻笑，祸害延及后代。由此说来，只有以道义为心、公平专一为主的人，才能避免这种牵累吧！